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
-
警察找上门的时候,纪扬和纪念正在icu病房门口,里面是已经进行八小时抢救手术的老爷子。
两个人显然早就猜到警察的到来,没有太多的神色波动。
纪念看向一旁老爷子的助理,朝人微微颔首示意,“无论手术结果如何,到时候都派人过来跟我们说一声吧。”
“好。”
纪念跟纪扬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
安衾本来以为这件事情会很好结局,所有的故事和牵扯就到此为止。
谁知道审讯的时候,纪念却相当不配合,对于他们所说的事情,只是给予否认和沉默。
“我无从知晓你们对这件事情的推断是什么,但北川游轮的购入和出售我并不沾边。我名义上的确是占据着这个位置,实际上整个部门体系的主负责人一共有两位。”纪念微微耸肩,“派系斗争,在一个已然发展成熟的公司里,是难以避免的事情。”
“我父亲如今对重整后的北川航运控股不过百分之一,这并不能够撼动其他董事们的派系和决策。”
“我是loser,表面上看着光鲜亮丽,实际上并没有实权。另一位姓黄的先生,才是我们部门的掌权人。”
纪念身上穿着宽松的T恤运动裤,如何也不像新闻稿中说的那样精明能干,表情真诚不似谎言。
“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去调取相关的合同数据,我没必要在这件事情上面撒谎。”
调查当然不可能是纪念的一言堂,楚辞香申请调查令后,让北川航运出示了自纪念进入管理层以后的所有权限合同,发现上面的确只有黄超,也就是纪念口中的黄总监一个人的名字。
如此一来,想通过纪扬认罪,来确定纪念的证据链的想法,就全数坍塌。
反倒是利用职位牟利的黄超被卷入这场审核案件中,连带着北川航运中的派系斗争也在这一次受到重创,外界各种流言蜚语,股票十分动荡。
……
审讯室的椅子见过太多人的懊悔、后怕,也见过许多仇恨、厌恶与不甘。
纪扬从被抓的那天往后,无论是阐述谋划,还是对安倾述的仇恨,对安昆的心疼,对纪明珠所经历的一切的不甘心,都让他坐实主谋的身份。
安衾隔着玻璃,观摩着楚辞香对纪扬的审讯。
“纪明珠的死,安倾述只能够算是推动者,如果按照你说的,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查纪明珠的死亡案,你并不应该挑安倾述下手。不是吗?”
纪扬点头,“是。按照常理来说的确如此,可这些灾难不都是安倾述招回来的吗?他当时对着父亲发过誓,这辈子都只疼爱明珠姐一个人。”
“可是他没有做到。他出轨、在外面招花惹草,把快要生产的妻子抛在家里,不管不顾。孩子出生后,又跪下来的泪眼婆娑,无比忏悔。”
“他结婚的时候许下承诺,如果违背誓言,就五马分尸。”纪扬低下头,伸手将鼻梁上的眼镜摘下,隔着衬衫的衣角擦拭掉上面的灰尘,“我只不过是想让负心人兑现诺言,并没有做很过分的事情。不是吗?”
“当然,我知道你们警察想问什么。”
“无非是想知道,为什么中间的目标会从安倾述转变为安毓言。”
纪扬重新戴上眼镜,镜片让他的五官看上去少了许多攻击性,更为平和。
而青年时期常年在船上做基础船工留下的痕迹,将衬衫撑得饱满。
与资料上纪明珠有几分相似的嘴唇,冷漠说道:“因为她也是欺骗感情的骗子,她该死。”
在纪扬的阐述中,安昆和安毓言的关系兀地发生转变,好像从人尽皆知的姑侄背德,变成了一场有违伦理的假意救赎。
纪明珠患有产后抑郁,在快要离婚成功的时候,受到外来刺激,病发后在房间里自缢身亡。
“以前给抑郁症人开的药物大多都会伤害大脑,很难保持意识清醒,浑浑噩噩,甚至分不清楚是几年几月。”
纪明珠在错服药物剂量后,选择自缢,甚至连求救的呼声都没有,就这样死在了家里。
安昆直接目睹了母亲的死亡,那是一张灰败发青、眼球突出的恐怖面容,是难闻,刺鼻的恶臭,是他此后每到那个时候,闭上眼睛,都会被母亲掐着脖子,要带他走的恐怖片开头。
“安倾述作为父亲,他没有出现,甚至没有任何的安慰。”
安毓言就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一个不婚、并且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安昆身上的长辈。
“猎手挽救在悬崖边上快要掉落猎物,你以为是良心发现,其实是一击致命。”纪扬语气平静地讲述着安昆对他说的故事。
安毓言把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
那时,安毓言还在公司上班,白天要和普通员工一样打卡上班,否则一分钱也拿不到,连分红所得的零花钱也会一并倒扣。
所以她要六七点就早早起床。
安毓言那时明明可以住在外面,不在老宅里面居住,就连安倾述也在不久后就搬出了老宅,重新购入一套独栋。
安毓言并没有被亏待,只要想,她仍然可以在公司附近买一套新房子,快速装修,熬过上班的痛苦岁月。
“小昆舍得我走吗?”年轻的安毓言将手穿过孩童的双臂下,轻轻一颠,就把小小的孩子抱在怀里。
她亲密地蹭着安昆的面颊,调谑道:“如果我走的话,小昆就只能够跟可怕的爷爷,二爷爷一起住啦。早上还得被逼着吃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周末的活动只有无聊的逛花园。”
“小昆喜欢吗?”
“不,不喜欢。”小安昆狂摇着脑袋,将安毓言抱得很紧。
紧到好像自己一撒手,面前的人就会消散。
安毓言把安昆当亲生孩子照看,小到衣食住行,大到择校、社会人际关系维护,只有旁人想不到的,没有她不为安昆考虑的地方。
许是有安倾述这个不负责任的父亲打样在前,安昆对安毓言过于亲密的爱,并不抗拒,甚至有些沉浸其中。
他讨厌安毓言出去约会,讨厌那些寻求投资的男人对姑姑进行讨好,有的甚至将房卡递到姑姑手中。
那部安昆能够打开的商务手机里,永远都有年轻、等待投资的男男女女发来的各种床上自荐。
“无比厌烦,几乎是恼火的存在。”安昆对纪扬情绪失控地进行控告。
饶是到现在,他才是姑姑的枕边人,却依旧对那些挥之不去的苍蝇感到厌烦。
“toxic relationship。”纪扬评价道:“其实在安毓言的视角上,很难判定这一切是对是错。”
“她身体不好,不能生育,所以对哥哥不在乎的孩子施加关心,在日夜的关心中衍生出了别样的情绪。她知道这一切的非正确性,但却没办法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陷入抑郁情绪进行自残。”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纪扬反问着,同时也很痛快地给出了相应的答案。
“无法看着对方自杀,堕落,于是以身陷入。”
“所有的事情到这里,好像除了伦理道德上不对,外界对他们的评价很是高涨。安毓言手把手教导安昆投资、管理公司,甚至将自己的人脉让给安昆。”
“他们一起出行,一起生活。饶是那种微妙的情愫,安家每个人都知晓,可他们都没有跳出来指责。”
“因为小昆知道,这件事情要是传出去,或者是被其他人知晓,会是一件丑闻。不仅会将他陷入困境,也会让安毓言、北川航运和安家集体完蛋。”
想要堵住安家众人的嘴,是最为简单的事情。
他们还欠纪家一条人命。
纪明珠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愧疚,纪老爷子被气得进医院住了一个月,出院后还是低头找安家人密聊了半天。
最后对这段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毓言也是这个时候,跟律师敲定了自己的遗嘱。
“我死前,最先出现在我遗体边的安家后辈,将继承我的遗产。”
只有少数,是明确指示留给安昆的。
“世间万物只要刺激人产生多巴胺,就会上瘾,一次又一次。像中毒一样。”
纪扬说:“安昆和安毓言就是如此。不过二十的孩子觉得自己战胜了世界,和爱人站在一起。之后再有万般险阻,也不会感到害怕。”
“我三十岁的时候,已经谋划着如何将安倾述五马分尸。但那一年,安昆和安毓言在一起了。如果我动了安倾述,会毁了安昆。”
楚辞香对这些情情爱爱,弯弯绕绕,一点兴趣也没有。
她开门见山地问,“那你现在设计杀死安毓言,就不怕毁了安昆?”
“是安昆找的我。”纪扬语气平淡,“我从来没有掩饰过我要杀死安倾述的念想,我也曾和安昆讨论过我的谋划,只是那时他比起复仇,更想要过安稳的生活,不惜背叛他母亲的死,为了安毓言警告我。让我不要轻举妄动。”
“后来,他找到我。”
“希望我帮他,杀死安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