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非人类宿敌同居后》柚香可可

21、旧疾 "你为什么

　　21

　　话音落地，仓库深处传来一阵窸窣声，伴随一阵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一个带着兜帽的身影缓缓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个佝偻着背的男人，穿一身破烂西服，对上视线的瞬间，简劫瞧见他眼底闪过狠毒的光。

　　是莫灰。

　　他此刻灰头土脸的，胳膊和腿上尽是擦伤，眼角还有一块乌青，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露着狼狈，和最开始那高高在上的模样相去甚远。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手里拿着一把沾血的短刀。

　　简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合上仓库大门，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通过传送门过来的。"

　　"别过来！"

　　这一步仿佛踩在了莫灰的神经上，他紧张地握紧了刀，抵在自己脖子上。

　　"我知道我打不过你，所以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捅死我自己！"

　　简劫："……"

　　他看起来很是遭受了一番折磨，持刀的手微微颤抖，显得整个人有些神经质：

　　"要是我的尸体在这儿被发现，你到时候肯定也脱不了关系！"

　　简劫看着他，表情仍旧很平静：

　　"所以，你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莫灰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狰狞，和抽筋似的，好半天才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我向你报仇？哈？明明应该反过来才对吧！是我害你失去了一切，应该是你恨我才对！"

　　他的刀明明抵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却凶狠地盯着眼前人。

　　简劫无视了他的歇斯底里：

　　"是你下的毒。"

　　在塔姆还没调查出结果时，他心里便有了几个人选，莫灰的出现坐实了这份猜想。

　　"当然，"

　　他没怎么犹豫就承认了，怒火蚕食着他的理智，莫灰不是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早在他选择踏上这条船时，就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翻车，乃至死无全尸。

　　他从来都是一个怕死的人，但他更怕没有钱，对权利和名誉的渴望终究战胜了这份恐惧，他被自己的贪欲推到万人之上，又被推到这个命中注定的结局里。

　　但这不代表他能忍受这份失败，尤其是在简劫面前。

　　莫灰感受到后者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心下一惊，多年前那场噩梦瞬间浮现在脑海，他几乎是惊慌地扭过头，想躲开简劫的注视，头转到一半又忽然顿住。

　　不对啊，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职工了。
　　即使现在跌倒谷底，他也取得过那么多成就，是毫无异义的成功人士，他不该畏惧简劫。

　　这么想着，他甚至有些自满，莫灰转过头，直直对上了简劫的视线。

　　莫灰僵住了。

　　他曾预想过简劫会怎么看他，一定是厌恶的、恶心的、像看烂泥一样的，蓝星上将向来嫉恶如仇，他当然会很讨厌他。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和想象中截然不同，简劫脸上没有一点嫌恶。
　　他甚至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面无表情，他的目光仍旧那么平静而不可亵渎，和多年前几乎毫无区别，仿佛在说，无论是他这么多年的努力，还是自以为爬到的高位，在他眼里都毫无意义。

　　"为什么？"

　　一种难以忍受的屈辱涌上心头，莫灰再也忍不下去了，他突然暴起，冲到简劫面前紧紧拽住他的衣领：

　　"我下了那么多种毒，只一口就能要你的命！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他像是被人抽了一耳光一样，目眦欲裂，眼球外凸得仿佛要脱离眼眶，又被密密麻麻的血丝禁锢下来：

　　"我害了你这么多，诬陷你、诋毁你、让你名声扫地沦为阶下囚，你为什么还能这么平静？！"

　　就好像他费尽一生努力和心机，也仍旧无法撼动他分毫，

　　"你为什么不恨我！"

　　"因为没有必要。"

　　简劫扣住他的衣领，一个巧劲就将他摔出五米远，莫灰顿时像块抹布一样砸进置物架里，撞出一大堆灰尘。

　　这一下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重，但莫灰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再爬不起来了。

　　他早已满盘皆输。
　　就连挣扎也如此丑陋，无法让那人多看自己一眼。

　　"……你又知道什么？"

　　某种阴暗的、不甘心的情绪在心头疯狂膨胀，莫灰咬着牙，他本来不打算说这个的，但他实在忍不住，即使事后会死的很惨也无所谓，只要能刺痛到简劫......他终于失去理智了：

　　"你根本不知道，联盟里真正想要你命的人其实是——"

　　"砰——！"

　　一声枪响在雨幕中惊起，莫灰怔怔地低头，看着胸口出现的一大块血洞，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辉煌”一生中的最后一个表情。

　　简劫瞳孔微缩。
　　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回头看向身后。

　　鲜血无声地从背后流出，没过鞋底，又在大雨的冲刷下很快变淡消失。

　　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站在雨里，他身旁跟着一个机器人，一手握着枪，枪口正冒出淡淡硝烟，另一手则为男人撑着伞。

　　"好久不见。"

　　那伞没有伞面，只余一根伞柄竖在空中，水滴自动从空中分开，不知用了什么高科技，这样大的雨也没法沾湿他分毫。
　　似是注意到简劫的视线，男人抬脚往仓库走来：

　　"你看起来比之前瘦了，简劫。"

　　蓝星上将不置可否：

　　"你倒是和三年前看起来毫无区别，"

　　他叫出了男人的名字：

　　"宗炎灾。"

　　后者微微一笑，身旁的机器人自动后退一步，保持离他半步之远的距离，在无形中暗示着前者身份的尊贵性。

　　懒得点破他这点小心思，简劫语气很冲：
　　"看来其他的主席竞争者给你找的事还是不够多，才让你有时间天天往外跑。"

　　"你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毒舌。"

　　宗炎灾却并不在意，他轻笑一声，身边的机器人便向仓库走来。

　　"联盟有内奸，还给蓝星上将和赤星王储下毒，出了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亲手将罪魁祸首绳之以法。"

　　"不是早就抓到了吗，"简劫站在仓库门口，挡住了他的视线，"是个厨子吧，据说当场就把人抓住了，而且还当着塔姆的面，"

　　"是啊，那位赤星外交官很能干，不仅抓到了下毒的人，还敏锐地发现了他背后藏着的更大势力，完全不像是外星人，我们好多人都吓了一跳呢，"

　　宗炎灾看着简劫，面上带笑，眼底却闪着算计的精光，

　　"也不知是他聪明到天赋异禀，还是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有话直说，"

　　简劫直接挑明了他的暗示，湛蓝星瞬间出现在他手心，枪尖直抵机器人脑门：

　　"我这个人一向脾气不好，讨厌拐弯抹角的谜语人，如果你忘记了这点，我可以帮你回忆。"

　　闻言，宗炎灾忽然仰天大笑了几声，笑的很生硬，像是某种小说阅读软件里面的AI读书音：

　　"你这样说，我可要伤心了！"

　　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很熟络，

　　"想当初，我们可是一条心，几乎算得上至交好友，不过几年没见，居然就这么生分了。"

　　又来这一招。
　　简劫闭了闭眼，每次见到宗炎灾，后者必打感情牌，他耳朵都要听起茧了。

　　果不其然，男人假惺惺道：

　　"后来你执意上战场，我又去了行政部，不知不觉就这么分道扬镳了，每次想到这里，我都感慨，要是你那时候没有去战区，一定能比现在……"

　　"一定早就被你害死了。"

　　简劫打断了他的话。

　　宗炎灾：“......”

　　他面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初。
　　他像是没有听到简劫的话一样，自顾自往下说：

　　"我只是觉得可惜，你们为联盟付出了那么多，却没有办法让大众知道你们的贡献，唉，如果不是那场实验事故，你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是吗？"

　　简劫冷笑一声，听到"实验事故"四个字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凶光。

　　"我怎么觉得，那场实验事故是你早已计划好的，你只是没想到我能活着回来。"

　　宗炎灾笑了笑：

　　"怎么会呢？"

　　他已经走到了仓库门口，莫灰的血已经染红了地面，宗炎灾踏进血坑，皮鞋轻轻在地上碾了碾，眼底不含一丝笑意：

　　“你是蓝星上将，全联盟的大英雄，我当然希望你们能平安无事。”

　　"只是我必须要提醒你，简劫，和平来之不易，现在的蓝星联盟才刚刚开始重建，如果当初的实验被公开，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公众信任肯定会瞬间崩塌，"

　　"到时候会受到影响的，绝对不止我们这些掌舵的人。"

　　简劫没有说话。
　　下一秒，他手里的湛蓝星开始变形，眼看着就要切换成光炮形态了，宗炎灾瞬间笑不下去了：

　　"等等等等，别冲动，我这就走！"

　　他立马后退一步，瞟了眼简劫身后的仓库，面上又堆出一个笑：

　　"至于尸体……到时候会有人来收拾的，必不会让你感到为难。"

　　说完，他就马不停蹄地溜了，速度比来的时候不知道快几倍，生怕再晚一步，简劫的蓄能光炮就会轰到他头上。

　　宗炎灾走了，但简劫并没有感觉好受多少。

　　前者的出现宛如一场复发的旧疾，一旦开始，便叫人再无法忽视。

　　简劫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大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冒起白雾，蒸腾了前者的视线，像一幅扑朔迷离的油画。

　　他盯着白雾看了一会儿，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大雨所融化，即将随着水流一起浸进地下，抵达永远暗无天日的深渊，然后，下一秒……

　　"简劫！"

　　卡洛厄的声音穿透雨幕而来。

　　他骤然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