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唐苏娆

3、结束 几年以后，

　　莫宛才回过神看向他笑了起来，晃了晃他的手腕。

　　晚上的家里，莫宛把牛奶递给了萧承熠，萧承熠皱着眉喝了一半，又低下头笑了起来，舌尖的苦楚还余留着。

　　半夜的莫宛，一个人跑去了海边，陷入沙石之间，她拨弄着沙砾，海水逐渐覆过脚踝，她一点点的往海里走被人从身后抱住，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膝盖，萧承熠使劲摇了摇脑袋，脑袋还是一团浆糊，他跌跌撞撞地追上来，昏天黑地的沙滩只有她是小小一片的白，像一团模糊的光影，他扯着她的手腕把她往外拉，可海水太急了。

　　莫宛被他扯的跌跌撞撞，她沉默的望着萧承熠的背影，他一只手拉住她，像是要折断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不断地用力抹掉眼泪，在海浪中低骂“神经病，莫宛，你他妈的是神经病。”他脑袋混胀的要炸开“莫宛，我求你心疼心疼自己。你们都是精神病。”萧承熠的眼泪砸进海浪中变成缠绕她的海水。

　　他的睡裤被沙砾覆盖，他用力的将她甩在沙滩上，离着海浪远远的，萧承熠的眼眶被他擦的通红，连衣服的扣子都被扯掉了，他一边抹着泪，一边看向沉默着的莫宛突然笑了起来像是三年前一样，他一直觉得莫宛的病情已经变好了，全是她在哄他，可她不想哄他了，所以她就去**。

　　萧承熠脑袋要炸了，他突然不明白她到底爱不爱他，甚至连喜欢都算不算得上，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这个女疯子什么，只是心沉甸甸的酸涩不堪，他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程文，我不玩了，我不跟你们这些疯子搞在一起，我也快疯了。”

　　萧承熠眼尾的沙砾被莫宛轻轻抹掉，他被自己用力磨红的脸颊沙沙作疼，他看着模糊光影中的莫宛突然笑了起来“没没，我真想跟你一起死了，我自己都吓坏了，一边往回走，一边想，你到底是有多难受，才非要一个人偷偷跑去。可我不是程文那个疯子，舍不得逼你，我看着你的背影才突然明白，程文为什么总破破烂烂的，他就指望着你心疼，才能活下去，才听话，对不对，程疯子。”

　　他抬起手又揉去了眼泪，萧承熠无奈地笑着望她“没没，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他的眼泪滚烫的落下，莫宛抵住他的额头“对不起，萧承熠。”她的眼里还带着一丁点儿的笑意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小孩，可那一丁点儿，不足以让她活下去。

　　萧承熠低着头声音还颤微微的带着笑意“算了，算了，程疯子，你带她走吧。没没，我舍不得，我舍不得逼你，舍不得放下，舍不得的太多，反而…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了……”

　　莫宛肩上盖上了程文的大衣，她没有抬头，只是亲吻了萧承熠还在落泪的眼眶，她将他手上的沙砾都抹在了自己湿润的衣服上，又擦掉了他脸上的沙砾，才笑了起来“萧承熠，我是喜欢你的，可我也只有这一点儿的喜欢，我不敢看你清晨醒来的样子，你总是唧唧咋咋的，可我也只有这一丁点儿的喜欢了，它太少了。”她那一丁点儿的笑，化成泪掉在了萧承熠脸上，萧承熠仰起脸眼泪顺着流落下，眼泪落在脸侧滚烫的让他觉得心尖上温的血肉也不过如此了。

　　萧承熠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银圈扔了出去“你跟他走吧。没没，不再见了。我还是舍不得多。”他的笑声苍凉的太过，像是在伦敦程文的凄楚。

　　程文遮住了莫宛的眼睛拉着她起身后才将她抱起，往回走，莫宛的眼泪消失在黑发间又落在沙砾中，她闭上眼低声问“来多久了？”

　　程文低笑着说“三年，我只想看着你，莫宛。”他将她托抱起，另一只手摩挲她溢出的泪，温柔的像是他们从未分开。

　　莫宛睁开眼望向那双黑眸乌沉沉的像是一池氤氲的潭水，他掩饰的很好，可那双眸子一落在她身上就凄楚的太过，缠绵的像是阴雨不绝的雾天。

　　莫宛突然笑了一下靠在他肩上“你们太不一样了。你太聪明，换成你，等水没过我你才会去，我会在恍惚间被吓到拉着你回去，如果你死了，我再也不去了，你没死，我会觉得这件事情没劲，对吗，程哥。”

　　程文笑了起来“对，没没。”

　　莫宛看向他“你从来不这么叫我。”神色淡淡。

　　程文亲吻她的唇瓣“是他太蠢了。”他还是笑着“你会喜欢上我，那一丁点儿的喜欢也会是我的。是他太贪心，我不贪心，我会让你走。”他甚至去亲吻了莫宛颤微微的睫毛。

　　莫宛低下头亲吻他的额头“你不贪心？”

　　程文低声笑了起来“你是我的，从一开始就是。”

　　莫宛莫名的想起了那棵翠绿枫树，她抬起程文的手腕看到了细碎的翡翠，被红绳穿起，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沉默着。

　　程文低声说“解开我的扣子，茉茉。”莫宛伸出手，摩挲着那处伤痕，程文笑望着她落下的泪轻声说“不止三年，你我，不止三年，好不好？”

　　莫宛闭上眼，点了点头“程文，你比他聪明。”

　　程文将她放进车里朝着司机点了点头，她看着守着沙滩的保镖，笑了起来。

　　程文低下头亲吻她的唇瓣“他不会有事。”他的手扯下她湿濡的裙摆，将大衣盖上，那块扯掉的白布被他扔出了车外。

　　莫宛才回过神看向他笑了起来，晃了晃他的手腕。

　　几年之后，他们都回了国，从沙烁里蹒跚而行的萧承熠手心里攥紧了已经有些变形了的素圈戒指，他捡起被扔下沾着沙砾的裙摆，在原地怔了好久，又自嘲的笑了起来，没过多久他回了国。

　　几年以后，他又遇见了莫宛，他手上的戒指还粘在指骨上，莫宛坐在他面前，身后的程文也多了些白发，可莫宛被他养的很好，什么也没变，神色淡淡的看向他，手上的戒指也不见了。

　　她的手腕上多了一件碧绿的镯子，长发也被程文盘了起来，程文站在莫宛身后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医生，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莫宛没有回头把他手拉起，摩挲着他的戒指低头笑了起来“你扔的是冰晶？”她靠在程文身上“也没有多笨，你也没有买下他的所有。”

　　她转着萧承熠手上的戒指“有点不一样了。”她又笑了笑“我的被他换了，可我一直没发现，是我不小心弄丢了，你别哭，萧承熠。”她伸出手去接他落下的泪，在温湿湿的，莫宛有些无奈地看他，又低下头笑了起来“我是来看你笑话的，别哭，程文说你秃顶了，他说医生都这样，还说，有姑娘喜欢你……”她从大脑中拼凑出这些，可他的泪落得更急了，他也低下了头“是吗？他把你养的很好。”

　　程文冷哼了一声，俯下身咬住莫宛的唇瓣厮磨“不准哭，莫宛，连那一丁点儿的喜欢也是我的。”明明应该是带着余怒，他的黑眸里只缠着快要溢出的爱意，连绵不绝像是清泠的雪融溪流。

　　莫宛拍了拍他的脸“都是你的。”她的眼睛闭了起来，连心尖都颤微微的。

　　萧承熠带着她做完所有的检测，就换了医生跟程文交代片子，莫宛站在医院的石柱前，一身深蓝色的丝绒长裙，草绿色的编制外搭，金色的耳饰，她望着远处的树，手里的只有烟没有火，萧承熠点燃了她的烟，看着她茫然的抬起手，含住了滤嘴，莫宛笑了起来了，靠在他身上“还好吗？”

　　萧承熠笑着说“啊啊，见到你之前，不太好，可我现在很好。不能总输给他。”他的钥匙放进了莫宛的包里，莫宛侧眸笑着看他，看着程文逐渐靠近身影，低吻在萧承熠唇瓣下“别折磨自己，萧承熠。”

　　她的腰被程文揽住拉入怀中手腕却被萧承熠拉住，莫宛望向萧承熠挑了挑眉，从他手中落下的胳膊被程文禁锢在身侧，她仰起身，程文亲吻她的眼睫又落在唇上，厮磨拉扯，他的手落下跟莫宛十指相扣，他另一只手解开了衣衫，露出里面耀眼的翡翠玉扣。

　　莫宛被他逗笑给他系好后“该走了，程哥。”

　　车上的莫宛靠在程文身上“他没秃顶你不高兴了？”

　　程文沉默地摩挲她的手骨“我害怕。”

　　莫宛有些心疼去亲吻他的眼角“我的爱都给你了，程哥你还要什么？”她望着程文眼下的细纹，心脏毫无征兆的疼了一下，低头笑了起来她坐在他的腿上环着他的脑袋“你也要哭吗？程哥。”她还笑了一下。

　　程文揽着她的腰，沉默着，突然也也笑了起来“我也舍不得了，茉茉。”

　　莫宛抬起他的头，他的黑眸又凄楚的太过沉幽幽的，她莫名地想起他去找她的那一刻，他是不是撑着漆黑的伞站在那棵翠绿的枫树下太久，沉默地认为她喜欢那棵树。

　　车停下了，那棵树被他移在了他们的院子里，莫宛被他抱着站在树下，望向云雾间透过树隙落下的细碎的光，黑色的大衣，沉默的程文，和带着笑意无奈的莫宛，她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瓣“程哥我是喜欢这棵树，可它不红。”

　　莫宛那天也在树下站了很久，望着树叶簌簌作响，又看见了出摊的冰激凌，那条泥泞的巷子里，她记得他被雨露沾湿的黑发，和染红的地毯，也记得幽沉沉的没药和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