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痂落》其李

12、心结 少年心动。

　　林亦玟的生日是3月11日。

　　江一铖第一次注意到那辆小轿车的车牌含义时，就知道她一定是个幸福的小公主。

　　一定是自小被家里宠着的，眼里有光的女孩。

　　他很羡慕那样的人生。

　　江一铖的父母在他中考那年冬天自驾去邻省登山，路上出了意外，再也没能回家。

　　他原本家境小康，虽不如伯父家有权有势，但家里艺术氛围浓厚，幼时的江一铖可以说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父母的熏陶下对生活充满热情。

　　可惜，这一切美好都结束于十五岁那年的凛冽寒冬。

　　后来江一铖被过继给了伯父一家。

　　那时江伯父已经在汉科集团担任要职，宋伯母经营着关联的几家子公司，他们在市中心住着偌大的别墅，庭院花园，保姆司机，应有尽有。

　　可大房子里空荡荡的，白天也安静得出奇，除了偶尔有外人进出，伯父伯母从来没机会好好坐下来，带着他一起吃顿热乎饭。

　　与向来懂事乖巧的江一铖不同，得益于家庭的庇佑，堂哥江哲宁自小骄纵叛逆，小小年纪就恶习不少，逃课，泡吧，蹦迪酗酒通通不在话下。

　　江一铖在那个冷漠的新家里住得浑身不自在，高中升学时便直接报考了临安二中，来到市郊新校区当寄宿生。

　　他很想念爸爸妈妈，也很想家。

　　但是他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未知的新生活，只能逼自己勇敢一点，再勇敢一点。

　　在高一军训结束的那天，江一铖第一次注意到林亦玟。

　　当天上午进行了校园军事汇演，下午只有简短的颁奖仪式。活动结束后，整个高一年级的学生懒懒散散地移步回教学楼，开始他们新学期的第一次正式班会。

　　临安的盛夏很是燥热，又在太阳底下烤了一段时间，十五六岁的孩子脸上都晒得有些泛红，神色里无不透露着疲惫。

　　而走在江一铖前面的少男少女却异常开心，旁若无人地和路边草丛里的石子玩得正起劲。

　　他向来对这种影响周围人的小情侣感到厌烦。

　　那个女孩子有时候还控制不好力度，小石头隔着路沿反弹回来，好巧不巧地，总能摩擦到他的鞋边。

　　男孩子再邋遢，也是爱鞋的。

　　何况，那还是母亲在前一年就给他订好的限量款。

　　他已经没有妈妈了。

　　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江一铖没有发声，只是跟得慢了一些，想和前面毫无分寸感的一对小情侣拉开距离。

　　江一铖自小生得眉清目秀，初中的时候个头就一直往上跳，逐渐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偶尔也会收到女孩子偷偷递过来的小纸条。

　　但是，那个时候的小少年，还不知道心动是什么感觉。

　　他还没有遇上喜欢的人。

　　没几分钟，走在最前端的几个学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要折返，开始拨开人群逆行。

　　燥热的空气本就惹得人心骚乱，再加上这不符大流的走向，整个队伍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前面的那个女孩子被人群撞了一下，没站稳。和她并肩的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了前方，人潮不断涌来，把她和男朋友彻底隔绝开。

　　眼看着小姑娘就要摔了，江一铖一个大步向前，从身后扶住了她。

　　然而女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

　　她一个后退的动作，重重一脚，踩在了他的限量版白球鞋上。

　　嘶——

　　江一铖是有些生气的。

　　他皱着眉，感受到脚背传来阵阵疼痛。

　　站稳后，女孩看到了他鞋上留着的黑脚印，带着一脸的不知所措，立刻转过身和他道歉：“同学，对不起啊，我刚刚踩了那边的湿草地，所以鞋子会比较脏......真的对不起。”

　　女孩扎着马尾辫，一路跑跑跳跳的，麻花都被她甩得变了形。

　　大概是天气太热，她用粉色发夹将刘海别了起来，额头上还挂着些许汗珠。

　　乖巧甜美的脸庞，是校园青春少女最常见的模样。

　　少年本来没好气地要说些什么。

　　可在那四目相对的瞬间，或许是被刺眼的阳光晃了神，十六岁的江一铖眼睑忽颤，心跳也跟着乱了一拍。

　　眼前的女孩五官柔美，长相毫无攻击性，还带着点婴儿肥的面庞暴露在阳光里，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认真地看着他。

　　不远处的割草机还在轰隆隆响着，空气里弥漫着腥甜的青草香。

　　少年一怔。

　　那一刻，江一铖觉得她是这个陌生校园里最特别的女孩。

　　“我认识这双鞋，可能买不到同款了，但是，那什么……我可以把钱赔给你的。”女孩说。

　　烈日依旧，他们被人群推挤着向前走。

　　看他一直没有说话，女孩以为他是生气了，只能跟在他身边自顾自解释着，想让他放宽心。

　　走在前面的男朋友终于发现身后人掉队了，急忙往回退了几步，过来朝她问道：“林亦玟，怎么没跟上？”

　　“不小心把限量款给踩坏了。”女孩尴尬地和他解释，随即指了指江一铖鞋上的脚印。

　　江一铖看着她的男朋友再次出现了，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并没有选择过多搭话。

　　“没关系，大老爷们，没这么讲究。”

　　他无所谓地丢下一句定论，大步往前走了。

　　回到班里，江一铖拿起水壶去楼道口接水。还没走出教室门，他就看到那个女孩停在本层楼梯口，正和刚刚的男生继续谈笑。一副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模样。

　　说不清楚，对于这类早恋迹象，江一铖应该是嫌弃的。

　　但在某一刻，他心底似乎又多了一些异样成分。

　　好像少年人的心思终于开始生根发芽，他似乎开始期待，自己的生活里也能出现这样一个人。

　　江一铖装好水，再次回到教室外的走道。

　　盛夏艳阳高照，栏杆把亮光剁成块，扔在走道上肆意晾着，明晃晃的。

　　那对小情侣还在原地旁若无人地说着话，男孩兴致勃勃，女孩低笑出声。

　　终于，铃声响起。

　　男生朝她挥了挥手，继续往楼上走去。

　　而那个女生，走进了自己隔壁的19班。

　　从那天下午开始，江一铖总是能遇到这个隔壁班的女同学。

　　刚上高中的她似乎心情很好，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常常和同班同学打成一片，在走廊上尽情撒欢，明媚张扬。

　　而她和上回的那个男生，好像并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至少这段时间，江一铖再没遇见他们并肩出现在校园里。

　　他希望不是。

　　在应试教育的大环境下，哪怕是宣称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省重点，学生的成绩仍旧是排在第一位的。

　　虽然社团招新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但升学后的第一次月考也如期而至，给这群稍稍解放的少男少女们狠狠训了一顿。

　　一周后，教学楼下贴出了光荣榜。由于高一年级还没有进行文理分科，所有学生统一排序，年级前三十名佼佼者将会享有大头照待遇。

　　江一铖，年级第9名。

　　林亦玟，年级第10名。

　　他们两个人的照片就这样紧紧地挨在第一行末端。红底的。

　　非常喜庆。

　　那是江一铖第一次看到女孩的全名。

　　林亦玟。

　　自此，这个名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住进了少年人的心里，不费吹灰之力，霸占了好多年。

　　江一铖和林亦玟正式认识，是在月考放榜后的一个初秋傍晚。

　　是极为平常的一天。

　　林亦玟正抱着一沓书走在教学楼楼梯上，准备回教室上晚自习。

　　时间还早，路上还没什么同学。

　　她慢悠悠地上楼，心里还惦记着刚刚在校园报刊亭盯上的杂志。怀里的书有点重，压得胳膊稍稍发麻，她左手换右手，似乎想让血液循环更顺畅一些，还在原地蹦了蹦，结果一下子没拿稳，手里的书滑落一地。

　　是个傻姑娘。

　　路过报刊亭时，江一铖就看到了正要往教室走的林亦玟。他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看着女孩被夕阳印染的发梢微微出神。

　　他从来没有主动和女孩子搭过话，也不知道第一次见面应该说些什么，才不会让自己显得怪异无趣。

　　至少不能吓到对方。

　　很奇怪，那时的少年总有一种预感——他会有一个非常愉快的高中生活。

　　直到被一声闷响扰了神，他看到林亦玟站在楼梯中段，嫌弃地望着地上散开的书页，随后又自嘲地笑了一下，赶紧蹲下来收拾整理。

　　一本厚重的小词典跌落到了自己脚边。

　　江一铖顺手捡起词典，抖了抖灰，走到女孩身旁，递给她。

　　“谢谢。”林亦玟礼貌说着。

　　见这位同学没回话，她想抬头重新道声谢，却又被刺眼的夕阳闪了一下，只好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是你啊！”女孩笑，“我说怎么限量版的鞋子到处都能见呢，果然只有一双，很难买吧。”

　　“不客气。”江一铖被她盯着，感到有些不自在，只好调侃似的隐藏起自己的情绪，“多大的人了，书还拿不稳。”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紧张，只好定在原地。

　　“真不好意思，挡着您的路了。”林亦玟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马上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了一条道，“您请。”

　　女孩没有看穿他的小心思，江一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也并不急着走。

　　他随口问道：“你是几班的？”

　　“19班。怎么，要秋后算账了吗？”林亦玟小心问。

　　那天他不是说没关系了吗？而且，这鞋子现在看起来和新的没区别……她懊恼道：“我的零花钱不多，可能要攒一段时间才够，你这双鞋多少钱？”

　　“没有，就是认识一下。”他装模作样地说，“18班，江一铖。”

　　“我知道，你月考成绩排在我前面。”

　　想到不用破费了，女孩大方地对上他的目光，开心一笑，浅浅地映出两个小梨涡。

　　江一铖微微一愣。

　　他只好心虚地蹲下去，帮她捡起其他散落的书。

　　“少看点课外杂志。”江一铖指了指林亦玟刚刚在报刊亭买下的，塑封膜还未拆封的那本少女读物［萌心］。

　　“又不影响考试成绩。”林亦玟眼疾手快地把东西抢过来。本期封面主题是少女的暗恋心事，粉粉嫩嫩的色调，让她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毕竟，这个年纪的男生大多没开窍，很可能会被嘲讽。

　　林亦玟把其他教学用书盖在杂志上面，把书册全部抱在一起，抢在江一铖前面继续上楼。

　　“只有学习多无趣。”她说。

　　“兴趣还挺多。”江一铖笑了，跟在她身后，开始丢出自己的好奇：“我上回就想问，你一个女生，为什么会这么懂鞋？”

　　林亦玟倒是不感到奇怪，她之前也被问过类似的问题：“没，就是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喜欢，总是帮他选鞋子，被迫懂了不少。”

　　他试探：“男朋友？”

　　林亦玟摇头，不屑又敷衍地答道：“普通朋友。”

　　落日余晖下，少年的嘴角终于忍不住肆意上扬。

　　几步路的距离，实在不够他们去探讨太多新话题，但在那天之后，两个人也确实慢慢地熟悉起来。

　　非常缓慢地。

　　可能是偶然同行的一段路，随口问出的一道数学题。

　　或者是校运会上帮忙递过来的一瓶水，跑接力时随便喊的一声加油。

　　也会是元旦篝火晚会的一句玩笑话，以及跨年时帮忙分发的荧光棒……当然，还有那句对所有同学都说过的：“新年快乐”。

　　少年心动隐藏在人潮里，不声不响，肆意生长着。

　　带着热烈的好奇。

　　江一铖一直偷偷在隔壁教室参与着林亦玟的学习生活。他发现她偶尔会迟到，时不时也会被老师叫到办公室说教，甚至会不小心在自习课补上一觉。

　　后来，他听说这个女孩压力大的时候会患上睡眠障碍。特别是在大考前，总是半夜睡不着，早课睡过头。

　　少年人不清楚具体缘由，但他知道喝热牛奶有助于睡眠，便在学校奶店订了好多不同口味的鲜奶，又找了个蹩脚理由，时不时给偶遇的她捎上一瓶。

　　“家里逼着订的，我不爱喝，你喜欢的话每天都可以去拿，报我名字就行。”他总是这样和她解释。

　　林亦玟婉拒了很多次。

　　江一铖没办法，才直接问了出来：“你是不是晚上总睡不好，要不要……试试喝这个？”

　　“啊......谢谢了，但那是心病，医生说保持心情愉快才会好。”

　　林亦玟有些尴尬。她从没想过会有人关注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病灶，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那就祝你天天开心吧。”

　　江一铖刚要把手里的奶瓶收回，女孩却笑着接了过去。

　　“谢谢。”她说。

　　那天的晚霞格外明朗，江一铖送出了卡里的最后一瓶牛奶，如释重负般，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冰镇可乐，就着深秋的冷风一起咕噜咕噜地灌进了肚子里。

　　饱嗝儿都带着清甜的气息。

　　时间悄然无息地流逝着。他们两个人真正熟识起来，是在高一下学期，年级公布音乐课考试内容的时候。

　　作为省重点，临安二中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传统，音乐课考试算是其中之一。

　　学生的音乐课教学安排在文创楼一楼的大教室，两个班安排在同个时间段，只有高一高二两年需要学习。课业压力也不大，毕竟都不是走艺术专业的苗子，无非就是练练嗓子，看看音乐赏析片段，提高一点青少年的基本文化素养罢了。

　　音乐课每年只有一次考试，要求每个同学独立上台表演一个节目，可以是唱一首歌，演奏一段乐器，或是其他艺术表现形式，但必须由本人独立完成。

　　林亦玟一直想不明白学校设立这个规章制度的初衷是什么。她自小五音不全，混在合唱团里还会时不时被抓包，更别提独唱了，分明就是社死的程度。

　　从新学期开始，林亦玟就因为这个情况耿耿于怀。虽然离期末的音乐考试还有好几个月，但是她一想起这糟心事，整个人就堵得慌。

　　可怕的是，明年她还要再经历一次音乐考试。

　　那时他们已经互关了微博。江一铖话很少，林亦玟却像个话唠写日志似的更新着自己的微博动态。

　　［救命。］

　　［令人胆战心惊的音乐课考试。］

　　［音乐课考试毁了我一学期的快乐生活。］

　　江一铖看着手机发笑。

　　他以为，她只是胆子小。

　　得益于父母遗传的艺术细胞，加之童年时期的耳濡目染，江一铖自小练习着好些乐器，声乐自然也是在行的。

　　高一刚入学时，江一铖并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活动。看着林亦玟在学校文学社忙前忙后，校刊上慢慢也出现了她的名字，他是有些蠢蠢欲动的。

　　只会学习的高中生活真的没什么意思，对吧？

　　后来，在又一次的社团招新中，他主动加入了音乐社。

　　因为他常常和高年级的音乐社社长一起打球，也算是熟络，便跟着老社长选择了声乐部。

　　老社长很开心，毕竟每个学年的下学期，学校都有一个为他们社团量身定制的超级大戏：校园十大歌手比赛。

　　老社长坚信，凭借一副好皮囊加好嗓音，江学弟必将成为他们社团的绝佳招牌。

　　这样一来，在下学年的招新季来临前，音乐社在社团排位中就绝对稳居热度第一了。

　　与音乐考试同时公布的，还有校园十大歌手初赛的海选消息。

　　在又一次晚自习结束时，江一铖跟上了林亦玟的脚步。

　　他特意提及：“你音乐课准备唱什么？”

　　本来就不是长项，林亦玟变得更加心虚了。她抿唇道：“……我们又不是一个班。”

　　他们都不是一个考试时间，这人在瞎打听什么呢？

　　江一铖看着她的表情，按耐不住笑意，直言：“你很怕音乐考试？”

　　林亦玟：“......”

　　少年仰着头，目光闪动：“要不要我教你？”

　　林亦玟微怔，连忙摇头。

　　她可不想在他面前献丑：“有些学生有药救，有些学生没药救……我是救不了的那种。”

　　“可以试试。”江一铖说。

　　“那要看您什么水平了。”林亦玟说。

　　小时候，她总和方舟羽一起玩，这人本身的音准就不错，自小担任校园合唱团的领唱，算是一位比较爱出风头的男同学。

　　第一个嘲笑她五音不全的人……就是方舟羽！

　　林亦玟是再也不想在有优势的人面前献丑了的。

　　特别是这个人。

　　一个学期过去了，江一铖在年级里可从来不是透明人。

　　在课室里，在操场上，她常常能听到女生们对他的各种好评价，长相好，成绩好，家境好，性格也好……什么都好。

　　林亦玟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理智地认为，这样耀眼的少年和自己是必然没有关联的。

　　她不敢想太多。

　　但每次江一铖有事来找自己，林亦玟都很开心。她也曾在暗地里期许这样的时刻能更多一些，又总故作清高地强调，他就是隔壁班的普通同学而已。

　　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不想在意的。

　　虽然林亦玟喜欢看言情小说，小作文也写得很好，但她不是恋爱脑。

　　学生嘛，还是以学习为重的好。

　　况且，她也知道，自己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江一铖每次路过他们班也会和其他同学打招呼，他的人缘向来很好，还会给大家带牛奶。

　　只是偶尔地，无意间和自己多说了一句话而已。

　　不能太自以为是，单恋容易受伤。林亦玟想。

　　忽然发现身边的影子空了，林亦玟停下脚步，回过头，正对上少年好看的眉眼。

　　只见江一铖停在原地，路灯把他清瘦的脸庞映得层次分明，风中似乎还能嗅到一抹盛放的花香。

　　静谧的晚风中，少女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少年用极其好听的声线所传达的话语。

　　“林亦玟，你想听我唱歌吗？”

　　“我去报名海选，如果能进决赛，你就来和我练歌，怎么样？”

　　“应该够资格教你了吧，林大小姐。”

　　“还是说，我必须要拿冠军才可以？但这样的话......”江一铖笑得坦荡：“我们音乐社社长的面子可能有点麻烦，他上回就刚刚好排第十，这次可能要被我挤出去了。”

　　少年还在好言好语地说些什么。

　　而后面的话，林亦玟是再也听不进去了。

　　她被突如其来的惊喜撞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手足无措，面色烧红，脸颊滚烫……还有那怎么都无法忽略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江一铖看着眼前呆呆的少女，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但是话已经说出来了，她也肯定听到了，江一铖只好强装镇定，漫不经心地追问道：“怎样，成交吗？”

　　林亦玟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

　　她咬着嘴唇，忙不迭地将目光移向别处，努力地吐出一个单字。

　　“好。”

　　十年后，再回想起那一晚的月色，男人的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

　　那是他今生第一次勇敢。

　　思绪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乱。

　　江一铖深吸一口气，回到现实。

　　他不耐烦地按下接听键，张旭的声音从听筒里喷涌而出。

　　“江一铖你到底去干吗了！”

　　“都快零点了！还不回来！”

　　“你没对我的宝贝小车车做什么吧！那可是老子抽奖抽来的，你别看它破，那绝对是老子幸运的开始！”

　　“你到底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报警有人偷车了！有钱了不起啊！有钱也不能偷车啊！！！”

　　“现在回。”男人掐灭了手中的烟，低语道：“废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