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教医生观察手札》舒月清

5、第 5 章 深夜夺命c

　　升了主麻之后，麻诗晴就不值班了。
　　但是遇到移植类手术，她还是得从家中赶过来。

　　主要是肝移植。
　　麻诗晴非常讨厌肝移植，仅次于心脏移植手术麻醉。

　　上文说了，麻老师从前是干心麻的，医院心外科强势，夜间急诊相比较其他三甲，又多又急又累，而且术中麻醉管理难度大，于是专门分出了【心麻】，只负责心脏手术麻醉。

　　回想起从前的日子，麻诗晴仍心有余悸——值班的时候一次性来3个夹层，病人的基础情况差得一塌糊涂，家属还不以为然，丝毫没有意识到情况的危重性，更不愿意签字承担风险。

　　还有说来就来的心脏移植手术。
　　器官移植手术和别的手术不一样，器官什么时候取到，手术什么时候开始，哪怕是半夜3点。

　　以前科技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的时候，全靠电话通知，麻诗晴那会儿24小时开着手机，每次有电话响起，犹如在她的心脏上敲大鼓。
　　可恨的是，有时候接到的是诈骗电话，还有问她需不需要贷款买房的。

　　那会上海的房价差不多一万一平，如果去外环买，可以买到四五千一平，一套房子几十万到一百多万，远不像现在动辄上千万。
　　麻诗晴当时工资到手五六千，刚刚结束一段7年的恋爱长跑，分手原因是男生家里觉得她是外地人，儿子和她结婚，亏了！

　　当年不到30的麻老师觉得天都塌了，行尸走肉地上了两个月班后，突然在某一天大彻大悟——既然早嫌弃她外地人的身份，那么这七年的时间早去干嘛了？

　　于是在又一次接到推销买房的电话后，麻老师做出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买房！
　　不过当然不是信诈骗电话，麻老师第二天就去正规的房产中介那里了解了房市的信息。

　　麻老师买了好几套房，她眼光不错，后来这些房子在短短10年内翻了几番，她又抓住时机在最高点抛售，过上了财富自由的日子。

　　麻老师没结婚，也没小孩，一个人的日子过得潇潇洒洒，只有工作这一件“烦心事”。

　　麻老师在心麻干着干着，就干出了传导阻滞和早搏二联律。
　　麻诗晴请过大半年的病假，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实现“潇洒走世界”的梦想，后来悲伤地发现，她大概是被麻醉这份工作折磨成“受虐狂”了——她无法适应没有工作的日子。

　　于是麻诗晴又回去上班了。

　　只是这次她打定主意，她要当“咸鱼”，她要躺平到退休，奈何生活总是逼她仰卧起坐。

　　麻诗晴逃离了心脏移植和心脏夹层等一系列心外科相关急诊，却没逃得过普外科肝胆外科移植中心，主要是肝移植。

　　她们现在有一个肝移植群，里面会提前发布肝移植手术的消息。对麻醉医生来说，这有点像突然降临的鬼故事。

　　所以，当那天有肝移植手术的时候，当天的总值担心她年纪大了、早睡了，特意打电话通知她。

　　事实上，麻诗晴正盯着群里的消息颇有怨念：早不来，偏偏挑在晚上来，她年纪大了，干一晚通宵，能折寿十年。

　　但没办法，她们这一行就是这样的，拿着卖凉粉的钱，干着卖白/粉的心。

　　麻诗晴大半夜开车来到医院，只感受到停车位空旷很好停车这一个好处。

　　等她赶到手术室的时候，总值已经带着今天的小麻在抽药了，看见她，还说：“麻老师，不着急，他们今天要先验肝，没问题再麻病人。”

　　验肝，顾名思义，就是检查这个获取的肝脏有没有问题，虽然有些问题可以通过抽血化验以及CT核磁等影像检查看出来，但在实际情况中，只有在收到这颗肝脏的时候，才能发现问题。

　　一般她们医院分配到的肝脏资源大多都是外地□□，如果是上海本地的□□，大部分三甲医院都有肝脏移植资质，根据公民逝世后自愿捐献器官移植的规定，都是就近分配，在哪取，就在哪移植是最好的，不会分到她们医院。

　　“ok。”麻诗晴说完这话，也没去别的地方，顺手拉了个凳子坐下，看小麻抽药，看小麻青涩的眼睛中隐隐透露着期待，麻诗晴笑了，问：“你是第几次做肝移植？”

　　小麻说：“老师，这是我第一次做。”
　　她随即迅速补充：“老师，我提前看过PPT了。”

　　“哦，我不知道你看的是哪个版本的。”麻诗晴说：“没事，你先准备，有需要的再补充。”
　　麻诗晴做小麻刚开始干肝移植的时候，也有个“课件”，是一张皱巴巴的贴在住院总办公室墙上的白纸，上面写明，肝移植需要抽哪些药，准备哪些物品，比如鼓风机、输液加温仪之类的。

　　麻诗晴和坐在控制面板前的护士闲聊：“慧姐，今天晚上是哪个组啊？”

　　慧姐说：“李组吧，不过不知道李来不来。”

　　李，就是一个组最大的头头。

　　“他还是别来了，我们小姑娘第一次做肝移植，深更半夜地被他凶一顿，要留下心理创伤的。”麻诗晴笑着说。

　　旁边的小麻一边排补液一边瑟瑟发抖。

　　慧姐说：“有你在，他还敢凶人啊？不过麻老师，你今晚全程都在这？”

　　麻诗晴苦笑：“那是一定了。”她不可能把一个第一次做肝移植的小麻丢在这里不管。

　　所以说，只要人在临床，就是无法躺平的。

　　她余光里瞥到小麻在安第四个三通，赶紧提醒道：“不要装4个三通，3个5个都可以。”

　　于是小麻默默地拆掉了一个。

　　总值也没走，毕竟小麻第一次干活，她身为总值，担心麻老师一个人搞不定，在旁边帮忙。

　　麻诗晴那边还在闲聊，说：“要是今晚这个肝能不做就好了。”

　　下一秒，巡回护士接了一个电话，说：“接病人。”彻底打碎了麻老师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