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教医生观察手札》舒月清

3、第 3 章 手术室的地

　　武姒是今年毕业的学硕，她在广东读书，却报了上海的规培，原因有二，一是她本来就是江浙沪的人，只不过大学和研究生在广东；二是上海给钱多。

　　不过上海的规培和正式员工招聘是分开来的，当时武姒也收到了南京一家三甲医院的offer，就是入职后规培。
　　上海不一样，规培是规培，招聘是招聘，三年规培一过，能不能留院那得另说。

　　武姒来之前想得很乐观，她早就打听过，麻醉缺人，一般硕士留院不成问题。

　　来了之后，才得知噩耗：现在麻醉也要博士了，并且，主持过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或以第一作者/ 通讯作者发表过影响因子 10 分及以上论著 1 篇及以上者优先考虑。

　　不是？当年她报专业的时候不是这么和她说的啊，不是说，麻醉缺人，很，好找工作吗？

　　不过来都来了，退培也不现实。

　　武姒入科之后被分了一位成长导师，年纪四十多，严肃话不多，不过每次带她上麻醉的前一天都会给她发任务，然后第二天就会“拷问”她。

　　例如：“小武啊，小儿声门最狭窄处在哪？”
　　“小武，成人脊髓终止处在哪儿？”

　　不过武姒答不出来，这位导师也不会批评她，只是说让她回去多看看书。

　　小伙伴悄悄告诉她：“害，其实你运气不错啦，你知道……”
　　小伙伴惟妙惟肖地模仿：“为什么不会？你是从哪个学校毕业的？这个问题都不知道？嗯？回答我，为什么不会？”

　　武姒听得浑身打了个激灵，不由得庆幸自己没这么被逼问过。

　　不过，明天她的导师休年假，所以她暂时被分配给了一位新导师。

　　晚上，这位新导师给她发来了消息：【明天的病人去看过了吗？基础情况怎么样？】

　　武姒小心翼翼地汇报了病人的情况，她发了一长串文字，自认为自己汇报得还算全面，她胆战心惊地等待着对面的评价。

　　然后对面只发来：“OK。”

　　武姒摸不准这位老师的脾性，悄悄问了下小伙伴。

　　“哦，麻诗晴老大呀，她人很好的，明天你就放心跟吧。”

　　麻诗晴并不知道这些暗处的小插曲，不过她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和小伙伴私底下交流各位老师的用药习惯和脾气。

　　她们那时候比现在严苛，老大们骂起人来，放到现在，要说“已经上升到人格侮辱”。
　　没办法，其实医院也是“学徒社会”，等级制度森严。

　　当年她经常被骂哭，以至于到后来可以心如止水地想，等会儿中午吃什么。

　　哎呀，真是岁月如梭。
　　一大早，麻诗晴坐在办公室，给自己手冲了一杯咖啡，这是她的银行经理给她送的新豆子。

　　麻诗晴品鉴了一口，嗯……好像和楼下costa也没什么不同。

　　她看了一眼时间，8:05，还没到干活的时间，再坐一会儿。

　　然而一大早，就有人给她打电话：“麻老师，你快来一下502……”

　　麻诗晴还没挂断电话，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出去，她来不及等电梯，直接从手术室内部楼梯往上爬。

　　等她十万火急地赶到手术室，麻诗晴第一个看向躺在病床上的病人，监护仪上生命体征平稳。

　　麻诗晴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找自己人——那顶“小红帽”。
　　科室规定，凡是第一年进基地的学员必须头戴红色帽子，以便大家在紧急情况下区分此为“不可求助之人”。

　　哦，说个题外话，其实麻醉科的同事彼此不认识很正常，一来带上帽子口罩大家都长一个样；二来众所周知，麻醉医生是手术室的“地缚灵”，每个人在不同的房间里“坐牢”，至少要干个一两年才能把人认全。

　　她的学生正局促不安地站在麻醉机旁边，她们在此之前并不认识对方，但是还是通过头上的帽子迅速“对上暗号”。

　　手术室里，只有麻醉医生才喜欢带花帽子。

　　麻诗晴的衣柜里挂着十几顶不同的手术帽，每天根据心情轮换。

　　“怎么了这是？”

　　“外科医生说要早开始……”武姒低着脑袋，有些无措。
　　她正在手术室和辅麻2一起抽药，突然外科就冲了进来，问她怎么还没上好麻醉。

　　她脑袋一抬，手术室显示板上8点钟，武姒：？？？
　　8点，哥，谁给你麻？

　　然而今天的外科格外欺负人，直接打电话给她老大了。

　　麻诗晴稍微了解了来龙去脉，心情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