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 28 章 ...
-
降落?
江云果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费劲地转动瞳孔,看见走廊尽头匆匆跑来的二婶,挂着满头的汗水举着手机。
“果果,我们已经把医院上空清场了,游总清了条航线,马上就能来接你奶奶转院。”
听清二婶在说什么后,江云果思维有些迟钝地推动了一下,生出疑惑。
游承景和二婶为什么会有联系?
清空上方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原地,只能看清眩晕模糊的眼前,医生护士推着病床在长廊里争分夺秒,明明她一动不动,却感觉脚下软绵绵的,哪里都踩不到实处。
直到二婶把手机放在她耳边,听筒处传来带着风声的颤动,一道平和稳定的嗓音流入晃动不安的世界:
“江云果,奶奶现在需要你,你要坚持到她接受治疗,可以做到吗?“
她捕捉到关键词。
“奶奶能治好,是不是。“
电话里是游承景肯定的回答。
“是。“
头脑恢复片刻清明,她拔腿就跑,跟着病床前往急用电梯。
电梯已经快她一步关上门,江云果一咬牙,朝一旁的楼梯跑上去,腿上的伤口牵扯着疼得厉害,但她已经有了比疼痛更要紧的事情,三步并作两步,大步跨上楼梯。
身后王居齐焦急喊她:“江同学,先处理你的伤口!“
江云果恍若未闻,跑得喉间刺痛,双膝发软,扶着楼梯把手一刻不停。
游承景的话像是注入定心剂,她无条件信任那句话,也成为她现在仅存的意识。
不知道爬了多少层,只觉得口中都紧绷着腥甜,终于看见了刺眼的日光。
病床也刚在此时被推上来。
写着游氏的私人飞机停在空地上,医护组从排梯走下,接手江玉珠的病床,交接队伍里,向来懒得折腾发型却偏偏在意衣服齐整的游承景穿着身手工西装,活动处带上些褶皱,看起来似是仓促赶来的样子。
一在人群捕捉到她,紧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上前将累得撑着膝盖喘气的江云果拉起。
手腕被他牵住后,江云果蓦地感觉一身酸痛排山倒海倾泻。
”你的……“游承景看见她狼狈的样子,顿时又蹙紧眉头化成叹息。
他没敢用太大力气,因此江云果脱力手腕擦过他的手心向下滑后,下意识握紧落在掌心的手。
没有再说其他话,江云果被他牵着上了飞机,坐在奶奶病床旁。
跟上飞机的专家团队并不齐全,正在舱内做简单的检查。
“病人病历游先生已经给我们看过了,不排除并发症的可能性,需要家属心理准备。”
戴着眼镜的医师尚算平静,看向江云果。
游承景看了眼这位医生,有些不认同此时告知江云果,正要开口,却感觉自己的手中传来力度。
低头看去,江云果把他的手握紧,似是无意识的举动。
想起心理医生的话,他也在踌躇片刻后,轻轻回握。
这条航道要的紧急,游承景大约砸了不少钱,医生在简单检查时,游承景用另一只手处理临时占用航道的补偿费用。
这条航道比客机要短些,用不了客机的时长,飞机就降落在沪城。
医护人员再次交接推送病床进入手术室,江云果被游承景牵着,小跑跟在后头,亲眼看着奶奶被推进手术室后,她紧绷的那根弦才放松下来。
整个人一下子被疲劳和疼痛淹没,所幸游承景拉着她才没摔在地上。
坐在手术室门口的座椅上,游承景蹲在她面前,询问:“现在放下心了,先去把你的伤口包扎一下?”
江云果没什么反应,放空般出神地盯着地面。
“江云果?”
游承景察觉不对劲,侧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而后转过头语气带上迟疑,又喊了她的名字。
她仍然给不出任何回应。
她能听见游承景在喊自己,也能感觉到身体万分的沉重,伤口疼痛,害怕了一整天的疲惫,应该回答的,应该跟他去处理伤口,等奶奶手术后醒来跟她好好解释清楚。
但是江云果现在连眨眼都做不到,好像积累到现在,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只能目无焦点的看着这片空白,自己的呼吸声在耳边都觉得吵闹。
江云果呆坐着,一动不动,连续两次的询问都没有给出反应。
游承景感到手中一片凉意,才发觉两人的手紧紧牵到了现在,而手中属于江云果的温度已经逐渐褪去,终于感到一阵恐慌。
“江云果,奶奶醒来会担心你,先去处理伤口然后休息一会好不好。”
他放缓语气,轻轻晃了晃那只手。
像是哄小孩子一样,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生怕惊动她,又怕叫不醒她。
然而和手心逐渐流失的温度一样,江云果正跟人像是一滩死水,没有任何动作,那双眼睛长时间盯着一处已经有些涣散,眼球的幅度都不曾改变过。
游承景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放过她一丝改变,只可惜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这种情况已经超出心理医生的告诫,游承景拿出手机,快速拨号。
电话被很快接通。
“她坐在这里一动不动,对我的声音和动作没有任何反应……”他缓了一口气,才艰难说完,“现在要怎么办。”
电话里的声音冷静平淡:“防止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什么意思?”游承景一愣,根本不懂这句话,
“她已经处于最危险的状态了,丧失自主意识,后续会出现不吃不喝不睡的情况,方便的话带她来做个检查,我要根据结果才能给你开药。”
“你说防止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可能会轻生,对生活失望,失去生存的念头,各种放弃生命的念头和方法都会在她脑海里循环,胜过生存的想法。”
游承景仰头,手背盖在脸上,缓了一会,才哑着嗓子道:“……她上一秒还跟我一起送奶奶去做手术,手术还没出结果,她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哦,那你可得小心了,万一她奶奶再没抢救好,那就真完蛋。”对方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爆掉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轻巧,却如投湖石子泛在游承景的心口砸出一层层涟漪。
游承景眨眨眼,感觉眼眶干涩得厉害,不知道为什么,光是听着这样的可能性,就难以喘息。
“我在海审医院,你能来……”他看了眼江云果,确定她的状态不能离开奶奶的手术室很远,继续道,“替她看看吗?”
“嚯,在这家医院啊,那她奶奶的病悬了吧。”
不想再听这种雪中送冰霜的话,游承景直接开价:“三倍诊疗费。”
“等着。”
挂了电话,游承景将二人牵着的手绕了一下,另一手穿过她膝下,抱起迈向最近的病房,清扫的阿姨见到他,立刻收拾好工具离开。
将她放到床上,游承景调整了床的高度,又把室内温度调整好,拉开窗帘,让病房外茂密生长的果树映入视线。
他回忆着自己当初的状态,记得那会很抗拒晒太阳,但是的确晒过太阳会心情好一些。
又把室内光调整为模拟日光,确保窗明几净,视野开阔,这才对门口的医护人员点头,让他们来为江云果处理伤口。
江云果的手已经不使力气,呈松垮状态,只剩游承景牵着她。
他也不敢松手,单手在手机上打字。
回城这几天,和二叔周旋许久,此时却根本不在意股市变动,视线落在手机上时,眉目不自觉染上几分冷戾。
他给代管团队发了一条信息:把游章彻和宋佳博的所有动向封掉,让法务部按流程发律师函,让他们尽快收到传票。
消息发出去后,刚得到回复,楚蟹的消息就发来。
“舆论在最高点了,还要等吗?”
他这才想起还没告知楚蟹,额角抽痛:“她没办法配合澄清,你全盘处理。”
楚蟹很敏感,当即打了电话过来,厉声:“她怎么了?”
游承景看了眼正在被伤口消毒却丝毫没有痛感般的江云果,转过头,放低音量:“奶奶身体出了问题,她现在……很不好。”
楚蟹失语。
她的确忘了,要在舆论上反转,需要在舆论漩涡里的人有很强的心理素质,以及身处的环境不受到骚扰。
虽然不知道具体情况,但是丰富的经验告诉她,不会是很好的经历。
原以为在她面前那么正常的江云果是已经成长到可以成熟处理这件事,在舆论上获得反转,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的。
“治好奶奶,照顾好她。”
楚蟹只说了这句话。
挂断电话,游承景已经不用担心舆论发展,按照楚蟹的作风,只会做得更狠。
只是……
他看向坐在病床上,乖巧得像个布偶娃娃仍人摆弄的江云果,又是不忍地闭上眼。
莫名的酸楚下,他的担忧愈发沉重。
只是要真的走出来,只能靠江云果本身做好足够的成长,能从内心开始不再对造成她现状的一切感到逃避。
外部的影响他们可以处理,内部的消除只能靠她自己。
他内心深处的恐慌止不住蔓延,看向病房外空无一人的走廊,私人医院总是静谧的,这一层是最高权限,他找来了所有能赶来的专家团队,甚至动用了祖辈的关系让医院背后的人去请沈院士。
现在只有让奶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她面前,还有唤醒她的可能。
他自然知道奶奶在江云果心里的位置,大概是她唯一活下去的念头了。如果奶奶不好了……
游承景不敢松开手,即便得不到回应,他也不敢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