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庭暮》泫妄

13、遗憾

　　宋砚对其他十二个县进行了排查,确定现在只有这一个县有人得旧青。
　　因为以往灾害过后,都会有百姓得旧青,所以在来的时候,就带了些大夫,其中就有会治疗旧青的。
　　比起其他病,旧青的传播速度比较快,仅靠唾液,就可以传播,哪怕只是接触了一下,也有可能会得。
　　和天花有些类似,都是前期有几天的潜伏期,没有什么明显症状,随后有头疼、疲乏、发烧等症状。
　　只不过天花会有水疱一类,但是旧青只长红点,越来越痒,两者致死率也高。
　　宋砚将所有得旧青的百姓安置在一起,安排人进行巡逻,如果有情况不对的,立马将人送过来。
　　写了几封信,一封让人快马加鞭送往长安,信中如实汇报了情况,希望皇上能在派些人手来,剩下几封信送到金陵那边,让那边的人注意一下,并做好相关防护。
　　雨停以后,各个地方传来信息,对于抗灾成功,皇上甚是满意,谁料到了晚上, 昌兴德递来从晋阳的信封,说有百姓得旧青,请求支援,第二天,夷陵、金陵、永嘉的信报也到了,同样是说旧青的事情。
　　皇上看着手里的信封,久久不言语,他刚成为王爷那年,就碰上了旧青。
　　那是第一次有旧青,都以为是天花,用治疗天花的方法去治疗,却发现除了最开始病情得到控制,但没多久,病情得到控制的病人,病情又加重了,当时不管是太医,还是民间寻来的那些据说医术好的大夫,对此都束手无策。
　　等他们找到了治疗方法,已经有不少百姓因此而走了。
　　皇上怕这一次抗灾过后,会有旧青,就让会治疗旧青的大夫跟着一起去,原本抱着一丝希望,觉得不会有,谁料真的有了。
　　皇上让昌兴德去东宫一趟,告诉太子有事找,让巳时末来一趟书房找他,自己则去了趟太医院。
　　太子疑惑:“公公可知道父皇找我何事？”
　　昌兴德:“这咱家就不知道了。”
　　太子怕皇上有急事,连忙去了书房,刚到书房,皇上也从太医院回来了。
　　皇上希望太子能够带着有经验的太医,前往救援。
　　太子讶然:“父皇,儿臣尚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怕是不能胜任。”
　　皇上安慰道:“没事的,很多事情都不是生来就会的,只有经历过,才知道再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该怎么去应对,像萧驸马,这是他第一次去参与这事,要比负责其他地方的将士缺少经验,但是你看,他处理的不是很好吗？
　　如果你只是在宫里待着,不去现场亲眼看一看,那么等下一次,你就会觉得很简单很轻松,很容易就完成了,然后给他们施加一些不必要的压力,但是等你真正去了,才发现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
　　看着陷入思考的太子,皇上继续说:“朕也不需要你去以后,在那里做什么事情,立什么贤德名声,只要你亲眼看一看,看看那里百姓是怎么样的,看看将士和文人是怎么处理的。
　　长安在天子脚下,虽然也有平民百姓,但是要比其他地方要好一些,并不是长安里的官员、世家和百姓是什么样子,其他地方的官员、世家和百姓就是什么样子。”
　　最后太子背负着皇上的期望,带着人离开了长安,皇后知道后到也没说什么,担心归担心,也还是希望太子经历这一事后,能够快速成长。
　　因为永嘉、金陵、夷陵、晋阳不是挨着的,分开的四个地方,出了长安城,太子就让分开了,分出了四批,一批去永嘉,一批去金陵,一批去晋阳,剩下一批跟着他去夷陵。
　　越靠近夷陵,太子的心情越沉重,他还在宫中时,确实觉得不会有那么的严重,父皇怎么还派去了那么多人去,可真正到了才发现,因为洪水,屋子很多都被冲塌了,有的屋子虽然没塌,可那也无法住人了。
　　没有地方住的百姓就去拾捡东西,在空地上搭建帐篷,可哪里会有干的？都被雨水冲刷了一遍,水滴顺着滴了下来,哪怕已经雨停了,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几天,看着还是很潮湿。
　　百姓和将士文人都在帐篷里住,帐篷不够,有的将士文人就露宿在外面,依着树干休息。
　　所有人都脏兮兮的,有几个将士文人,太子见过,平日里有多爱脏,可现在毫不顾忌,在那里和百姓说话。
　　太子找到宋砚时,宋砚正在跟方丈沟通,看看能不能在寺庙里做饭。
　　原本在外面专门搭建了一个做饭的地方,但是这一段时间不少的孕妇生了,再加上救援的人就要来了,一个做饭的地方完全不够,也不是不能在寺庙做饭,可是有孕妇,要做有营养的,寺庙能允许孕妇在里面生产,但能允许寺庙里出现肉类吗？
　　宋砚跟方丈沟通时,心里完全没有底,等听到方丈允许时,他才觉得一颗石头终于落下。
　　太子找宋砚问情况,宋砚只是摇了摇头:“其他三个地方的情况不太好,是一夜之间突然爆发,夷陵这边情况好些,虽然及时发现,传播得到了控制,得旧青的人不多,但是病情没有得到控制,很多人因此走了。”
　　寺庙周围搭建了很多帐篷,有些百姓站在帐篷旁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大家怎么都在外面住？寺庙不让大家进去吗？”
　　“寺庙里分成了四部分,分别住的是生病的人、孕妇和刚出生的孩子,还有些老人,剩下的百姓住在靠近寺庙的帐篷里,剩下的就是将士和文人了,山坡上的住的也是将士和文人。”
　　在夷陵的这段时间,宋砚没让太子去做些事情,只是让他做好防护,然后陪陪尚未得病的百姓,看看太医和大夫讨论病情,然后对症下药。
　　正如皇上所说,太子一直在宫里,平时接触的都是长安里的人,他确实认为长安城里的百姓是什么样子,其他地方的百姓是什么样子。
　　太子以为每个地方的百姓都是种的有粮食,虽说靠天吃饭,最后也会有闲钱,或者家里有点闲钱的,去开家铺子,做个小生意,亦或者孩子成了秀才、举人,一家人也就享福了,尤其是在中了进士的情况下,怎么着,也不会穷苦。
　　可是通过这几天的沟通,太子才知道,他们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粮食熟了,留一些自己吃,剩下卖了,除去各种人工费用,一年到头,也才二十两银子,甚至十两银子也没有,那一二十两银子,是一家几口的所有费用。
　　特别是有各种灾害,天不好,一直不下雨,或者一直下雨,都会影响到粮食。
　　而太子自己一个月的俸禄就有五千四百两①,是不知道多少户百姓辛苦一年得钱。
　　虽然宋砚等人一直在努力,但是旧青还是快速传播起来,很多百姓倒下,又有很多百姓就那样走了。
　　太子也跟在太医和大夫的身后,在那里学认药,学熬药,学着去照顾病人,到最后,太子还是只能无能为力的看着他们病逝。
　　有的人跟太子一般大,有的人才刚刚出生,他们对这个世界不满意,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他们一天只睡一两个时辰,在那里用劲全力拯救着在场所有人。
　　这是太子第一次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离别,明明那个人上一秒还在跟自己说话,下一秒就被病魔带走了。
　　有些将士文人也得旧青了,陈谕也在其中,宋砚没好气道:“你最好给我快点好起来,你才不可能是旧青,就算不为了我,想想太傅他们,为了家人也得撑过去,还有...二公主。”
　　陈谕笑了:“能不能撑过去,这可不是我能说了算,怎么跟旧青拉扯了这么久,你还是觉得不是旧青？你跟其他人这么说没有啊？”
　　最后一句话,陈谕完全是打趣,他知道宋砚是把每个得旧青的人都放在了心上,他比所有人都在意。
　　“要你管？你好好休息吧。”宋砚说完就出去了。
　　最后,陈谕还是没撑过去,宋砚知道后,沉默良久。
　　这场和旧青的持久战,一直拉扯到了八月份,才正式结束。
　　有的百姓和将士文人得了旧青,很幸运的活了下来,但有的却永远的睡着了,对于走了的人,宋砚很是遗憾。
　　宋砚他们并没有着急走,而是留在那里,安葬好所有人,陪夷陵的百姓重建家园,重新将夷陵恢复到以前。
　　太子来时,不仅带了太医、大夫和各种药材,还有很多粮食,把这些粮食都跟夷陵的百姓分了以后,所有人才走。
　　等回到长安时,已经是九月份,夏暮秋初,依旧很热。
　　太子回了皇宫,宋砚则去了公主府,没去雾聆殿,洗漱后在流霜殿睡着了。
　　宋砚不知道这一觉睡了多久,总之很长很长,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
　　睡醒时,宋砚还有些迷茫,外面天色正亮,分不清是到了第二天,还是依旧在自己刚回来的那天,只是自己没有睡那么久。
　　外面传来祈雨的声音,在小声的问沈珺晚中午吃什么。
　　中午啊？宋砚想,那他是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了,昨天是下午回的长安。
　　听见祈雨走了的动静,宋砚才起身换了身衣服,出去后看见沈珺晚坐在那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宋砚小声问:“看什么？”
　　沈珺晚的手顿了一下:“宋砚！你要吓死我？”

作者有话说

　　①明代时期，亲王的工资因地位而异，比如皇子的工资是每月3600两，公主的工资是每月1800两，太子的工资是每月5400两，皇太子的工资是每月7200两。
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查到的是这样（扣手手）（顶锅盖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