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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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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影特地去城门晃了一圈,就是看看在母亲的统领下,所有居民安居乐业,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中央城区的边缘竟然有这么贫瘠的街道。
房子是青瓦石搭建而成的,看上去有些年代了,墙面有皲裂的痕迹。
而且房子间距很小,层层叠叠的看着很逼仄。
云墨姝要找的人,竟然住在这条看着就不怎么样的街道上,三口人就挤在不到二十平的房间里,由于房间里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对方招呼两人进来坐,郗影瞥见屋内情况,顿时洁癖犯了,死活不肯进去。
云墨姝:“那你在这里等我。”
云墨姝往屋里走,熟练地拖了张小板凳坐下。
郗影一个人站在门外,引起了街坊的好奇,有人探头来看她。
郗影:“……”
郗影不自在地抻了抻袖口,也跟着进去了。
尚菡给她递了一杯水,郗影没接。
这杯子都积满茶垢了,怎么还在使用!
“她现在不口渴,不用准备她那份。”云墨姝说着,接过了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捻起斗篷布给郗影擦凳子,见郗影还是嫌弃,干脆脱下斗篷给郗影当垫子。
尚菡颇为惊讶地看着两人的互动。
“我家老符总说你不肯找对象,没想到一找就找了个漂亮的,还对你挺好的。这位是?”
云墨姝说:“叫我小影就可以了。”
郗影见鬼似的看向云墨姝。
尚菡笑道:“小影你好,我叫尚菡,你叫我小菡吧。你们先坐,等等哈,老符去外面捡柴去了——妈,家里来客人了,是小墨,你先招待,我去喊老符回来。”
尚菡出去了,似乎很放心两人留在这里,也不怕被偷。
郗影想,这屋里好像也没什么可以偷的东西就是了。
一帘之隔的老女人起身,伸脚探着鞋子,嘴里亲昵地喊着,“哎呦,是小墨吗?你又来看望我老人家啦。”
郗影注意到,这个老女人的眼睛瞎了。
云墨姝小声说:“她年纪大了,但心还不老,不喜欢被人搀扶。”
郗影:“这种事不用告诉我……”
“好。”云墨姝轻笑了一下,等老人入座后,竟跟对方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
老人被云墨姝逗得前仰后倒,乐不可支。
郗影对这种拉家常的聊天无感,百无聊赖地站在旁边,就在她耐心告罄的时候,尚菡带着老符回来了。
老符看着年纪不大,三十来岁,只是形容枯槁削瘦,脸颊凹陷和肤色发青让他看上去有些病殃殃的,但眉眼坚毅,看着还算周正。
老符放下背后的干枝条,对郗影说道:“我都说了我没事,你不用总来看我。”
郗影皱眉,没应。
云墨姝把钱袋子递过去,“这个你收下。”
老符愣了一下,看向了郗影。
云墨姝也不是第一次来看望他了,时不时会带些钱过来接济他,但这还是头一回不是她给,而是她带来的姑娘给。
而且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就是怕云墨姝守不住。
郗影彻底没了耐心,“就不能快点儿转到正题。”
“好好好,你别急嘛。”云墨姝说道:“老符,这些钱足够你在偏远的乡镇带着妻子和母亲生活,就不要呆在这里了。”
想了想,见老符有点回不过神来,补了一句,“这是云墨姝让我给你的。”
老符有点搞不明白云墨姝怎么让对象来跟他说话,但还是义正严词的拒绝了,“大家都不容易,我不能收,而且,你怎么能花你对象的钱呢?”
郗影忍不住纠正:“我不是她对象。”
老符看着郗影的眼神,像看一个渣女。
“你怎么回事,那就更不能乱花别人的钱的。”
尚菡也在旁边点头。
老人听力不大好,见尚菡点头,也跟着点头。
郗影:“……啧。”
云墨姝把钱袋子放在一旁的桌上,心想,她跟郗影公主对调身份,还真不好解释,等会离开前,再把钱袋子放在老人枕边。
然后她用“小影”的口吻,跟老符说话。
“是这样的,我想了解一下黑市的情况,但小墨说这方面她没有你了解,让你说一说。”
郗影:“……”
郗影很多话想吐槽,但为了尽快了解尽快离开,于是没吭声了。
刚才还蹙着眉一脸不赞同的老符,说到这个话题倒是很上心,将他知道的细枝末节都对着云墨姝说了一遍。
坐在旁边的郗影自然而然的,也了解了黑市的情况。
越听越惊讶。
这个黑市大约是十年前开始的,最初只是暗中交换信息和交换物品,到了后面越做越大,涵盖了吃喝嫖赌等方方面面,奴隶买卖,违禁药品,黑市兑换,还有范寄蓝说的猎杀场……
所谓的猎杀场是指穿着机甲在擂台上对决,但这种充斥着暴力的决斗,通常伤亡率极高,黑市赚钱的方式是开放赌局,允许两边押注。老符的说,有些警卫工作之余都会去猎杀场□□两把。
“这不是公国律法明令禁止的行为吗,没人举报?”郗影说。
老符拍了拍自己的腿,郗影才注意到,他的腿是假肢。
“举报都要付出代价的。我还好,只是失去了一条腿,有的人失去了生命。黑市的后台很硬,有传闻是王室暗中允许的……”
郗影豁然站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郗影觉得已经没有必要听下去了,这个老符就是胡言乱语,郗灵公国在她母亲的治理下井井有条,怎么可能允许发生这种事情!
出了老符的那条街,郗影狠狠拽住云墨姝的披风,把人按在墙上,冷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符的腿瘸了,可是你的没有瘸,你为什么要装瘸?”
“你恨王室吗?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看这场闹剧?”
郗影心里有很多疑问。
往日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现。
她现在严重怀疑,云墨姝从一出现开始就是故意接近她,好达成什么目的。
然而被她抵在墙上的人一言不发,哪怕被掐住脖子,也只是平静地看着郗影,甚至不说一句开脱的话。
“你是笃定我不敢杀你?”郗影的手渐渐向上,收紧。
云墨姝的呼吸被迫放慢,她要很用力很用力的呼吸才能汲取氧气,胸腔的窒息感觉太痛苦了,痛苦到她不得不大口不口的吸气,可是她觉得眼前有一团火在燃烧,让她面红耳赤,心脏鼓动,身体酸软膨胀。
只要对方再使点劲,她就要死了,像渴泽的鱼,被活生生撕开表皮,裸露鱼骨,一点点挖开内脏,晒干血液。
在生命面临威胁的窘迫中,她品尝到了痛苦之下的痛快。
郗影在最后关头松开了手,“……我现在不杀你。但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你都不会得逞的。”
云墨姝没了钳制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好一会儿才捂着脖子起来,“咳咳,我没有什么目的,否则咳……我大可以利用你的身份搅乱所有事情。”
郗影:“最好是这样。”
云墨姝:“咳……您要放过这些人吗?”
“不要试图揣测我!”郗影眸色冰冷。
郗影心情很不美妙,她出手的话,总觉得落入了云墨姝的圈套里,但她的确没有办法放任不管。
她不能接受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出现这种藏污纳垢的事情。
要怎么处理这桩事呢?
不想让母亲为这种事操烦……
想了想,郗影写了一封信,让云墨姝转交给翠姨。
当天夜里,不少地方传出爆炸声,惊醒了不少附近的居民,第二天天亮,所有人才知道,藏在城区内的黑市据点被捣毁殆尽了。
据点没了,树倒猢狲散,跟黑市有交集的人被抓的被抓,逃跑的逃跑,一批涉事贵族被抓起来等待监审,等交代完细节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这个消息很快传出去。
住在黑街的老符也听说了。
老符有差不多十年没有在白天里走动了,因为腿脚不便的人走在街上,容易引来异样目光,加上后来为了讨生活,每天昼伏夜出,他习惯了在夜间活动。
然而今天,他必须出门。
他妻子尚菡担心道:“要不你还是在家等消息吧,黑街有其他人去看公告了,你不要去了。”
老符摇头,“你在家照顾母亲,我去去就回。”
外面大太阳灼烧得他眼睛疼,一路走过去,会引起众多异样的视线,他也必须出门。
他走在街道上,果不其然,趔趄的步伐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如果放在以前,他会因为这些目光感到痛苦和自卑,但是他现在有了急需确认的事情,在那件事得到确认之前,任何异样的目光都无法让他动摇。
他一步步走着,迫切的来到了中央城区的公告栏底下,他看见围在公告栏下的人群里,有和他一样从黑街走出来的人。
大家都像他一样,睁大着眼睛,急不可耐地看着公告栏,但又谨慎细微地辨认上面的每一个文字,生怕看错或看漏任何一个字。
公告栏上的最新公告,内容只有一个:
黑市被剿灭了。
公告栏上列出了一大排涉事者的名字。
老符在公告名单上看见了那个抢走他梦想的人的名字,不禁老泪纵横。
他曾经差一点成为机甲师,结果因为成绩优异被人冒名顶替,他不但失去了上学名额,还要偿还助学借贷,为此他努力工作想要偿还贷款恢复自由。
然而大多数钱上交都不够偿还巨额利息,他不得不进入黑市打黑赛,甚至要打两份工作来维持开销,在一次机甲比赛中,他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但那场比赛必须要赢,被老板喂了禁药临时提升精神力,之后又经历过数次吃药,终于在某次比赛中表现得太亢奋被发觉,导致比赛结果不作数。
黑市猎杀场里的机甲比赛是赌钱的,他输了意味着赌徒们输钱,赌狗上他家去闹,导致他家人得知他没有上学而是打黑赛,气得脑梗进医院。
为了维持医疗费,他又新添了一笔贷款,只能越陷越深,但这时候他已经无力偿还,只能用自毁精神力的方式锤炼别人的精神力,然后在某天,他精神海因为长期药物的破坏以及过度使用而碎裂了。
浑浑噩噩之际,他才得知,从一开始的冒名顶替,到后来的助学贷款,再后来的违禁药,闹事的赌徒,都是同一个人指使的,那人获得了全部的好处,还要让他自毁精神力为那人修炼,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废物。
他上门去讨说法,被对方的打手给打断了腿丢出去,无路可走之下,他准备跟对方拼个同归于尽,也就是在这时候认识了云墨姝。
云墨姝让他想想家里的母亲,并给他安居的地方,给了他生存希望。
忍到现在,他终于看见仇人得到应有的报复了!
就在他感动不已的时候,听到旁边有闲言碎语,在说郗影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