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传媒[虫族]》北树鸦

134、困局 早就考虑过

　　蒂娅也已经在两个月前就听说了“灰蚀”病菌在一个落后小国家的爆发，并随着物流在星际间加速蔓延的事情。这种病菌来自于其他菌种的突然变异，会让所有谷类农作物在两周内彻底枯萎。它可以通过空气快速传播，目前已经击垮了四个星球的农业生产。

　　副总经理继续说：“他们不仅抵制，还指责我们是‘发灾难财的老鼠’。我们在当地的实验室被破坏，总裁的女儿在那里做志愿者时被袭击，至今还在重症监护室。我们实在承受了太多，常规的宣传手段已经没有用了，希望你能明白我们的处境，蒂娅小姐。”

　　蒂娅当然理解：“我知道，我们和传统媒体不一样，我们小作坊下料特别猛，很适合从反面进行宣传，从卖惨层面给群体输入观念，让他们催促政府来购买药水。”

　　副总经理微笑：“是的，就是这个意思。那么您有这个信心吗，蒂娅小姐？您这边想要什么资源，我们都会尽可能提供的。”

　　蒂娅给德拉一个眼神，德拉回复了“有待商榷”的表情。

　　于是蒂娅没有非常爽快地接下这个委托，继续客观地解释：“你们公司口碑一直都不错，我很相信你们的技术可以阻止灾难发生。但我目前还对宣传效果没有把握，我这边需要先去整理现有资料，再去爆发地现场采集一些原始资料，在我们有灵感后，我会出个方案给你。”

　　“大约需要多少时间呢？”

　　“一星期吧，不会很久的，相信我们的效率。”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他们友好地结束了会面，蒂娅和德拉离开赫尔斯生物公司。

　　蒂娅询问德拉的感应效果：“怎么说？”

　　“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我觉得，还是谨慎一点好。”

　　“确实，这么著名的公司，如果不是有点问题，真没必要找我们这种野生工作室合作。”

　　她安排修斯兰带三个人前往病菌爆发地采集资料。

　　那是经济落后的B78星，调查流程走得非常顺利，情况和其他媒体宣传的内容一样，没法从中找出什么亮点。她再准备派人去拜访总裁女儿所在的医院，在提出这个建议后，副总经理却客气地拒绝了这个想法，并不愿意透露具体的医院地址。

　　于是她直接让修斯兰等人去当地采访当时殴打事件的目击者，发现他们一致觉得总裁女儿只是个轻伤，被救护车拉走纯属作秀。从宣传角度上来说，赫尔斯生物公司捏造总裁女儿在重症监护室无可厚非，蒂娅也没有准备深究。

　　修斯兰等人在当地采集好了资料，准备离开的时候，那个小国家的一个中层官员却留住了他们。

　　那个憔悴不堪的官员似乎觉得他们真的想要调查真相，于是努力通过翻译器和他们进行了正式交谈。官员告知说，他们国家依赖农产品出口生存，病菌爆发后，他们国家的命脉遭到打击，经济已经彻底崩溃，如果由政府采购药剂，他们国家就要破产。

　　——“其他国家都在谴责我们，其他被牵连的星球也仇视我们，但我们是无辜的，是我们国家举行了一次跨星际产品交流会以后，病菌才开始爆发的——你们明白这个意思吗？我们这种小地方，大家种地七百年，连工业污染都没有过，怎么会无缘无故突然出现这样的病菌呢？病菌是被人研发出来的，是人为投放的，不然他们怎么会用半个月的时间，就发明出药水卖给我们？在大感染出现之前，他们就已经关注到我们这个小国家了，这怎么可能呢？”

　　“……”蒂娅收到了修斯兰发来的视频。

　　修斯兰不确定地询问：“娅娅姐，要按照这个方向查吗？这样查的话，我们的佣金是一分钱都没了。”

　　“……”蒂娅回忆了一下自己重新开业时的誓言。

　　沉默一会儿后，她痛心地告知说：“查吧。”

　　修斯兰拿到了官员提供的一系列证据，然而这些证据并不能直接指向病菌的来源。

　　蒂娅知道追查病菌来源是个大工程，包含分析它基因序列等一系列复杂事项，这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工作室该干的事情。所以她只能施展传统技能，让逖瓦带着章鱼潜入了赫尔斯生物公司，复制他们的研发资料。

　　——如果病菌爆发确实与这个公司无关，那她就接了这个委托，狠狠地赚上一笔。

　　三天以后，逖瓦拿到了研发资料。蒂娅都不需要细看其中的内容，只看文件创建的时间，就是两眼一黑的程度——药剂的研发时间，远远早于‘灰蚀’病菌出现的时间。

　　他们在两年之前就在研发针对这款病菌的土壤杀菌剂，病菌爆发就是他们处心积虑创造的商机。

　　“……”蒂娅捂头。

　　逖瓦知道这个单子接不成了，转而询问：“那我们要怎么拒绝他们呢？”

　　蒂娅说：“我们开个会。”

　　线上会议很快就绪，蒂娅交代了这次事件的经过。

　　小雅提议说：“我们就不能转而去揭发他们吗？这个肯定有很大流量。”

　　修斯兰回复：“你想要我们刚开业就倒闭吗？”

　　小雅沉默后，小业提议：“那么把这份材料卖给其他媒体怎么样？这么大的爆料，我们至少可以回本。”

　　修斯兰也反驳：“当然有官方媒体愿意买，但赫尔斯生物公司肯定会花钱消灾，那家媒体反手还会把我们卖掉，赫尔斯马上就转头来收拾我们，这和直接爆料没有区别。”

　　他们目前是骑虎难下的处境，蒂娅于是定了个最稳妥的方案：“你们每人出一份宣传方案，要求要有点特色，但又不能非常有特色，我择优采用，把他们公司应付过去，这个事情也就翻篇了。”

　　两天后，蒂娅与赫尔斯副总经理连线。

　　副总经理已经看过了方案，果然对他们提供的思路很不满：“我总体的感觉是，比较普通，和其他公司给出的方案没有太大区别，我觉得你们可以有更好的发挥。”

　　蒂娅无辜地回应：“我们觉得这应该是一件严肃的事情，所以综合决定不做娱乐化的发挥，想要提高群众接受度，不激起他们反感的话，我想这是个比较稳妥的选择。”

　　副总经理很清楚他们过往的实力：“你们肯定不是这个水平，我觉得可以更用心一点，是觉得我们预算没给够吗？”

　　“对于达不到你们的预期，我感到很抱歉，如果你们确定要合作的话，适当降低预算也可以。”

　　副总经理不在公司核心圈层，其实对于病菌的来源并不知情，依旧抱着一颗平常心，不死心地追问：“你们工作室现在想走平稳发展路线，对吗？但这样是打不出知名度的，蒂娅小姐。想要更好的发展，我们可以帮忙，你们只需要尽情发挥就好，我这边还有一些资料可以提供——”

　　他暗示了几个取材方向，蒂娅又给他发了一版平平无奇的新方案。

　　这下子，副总经理总算是放弃了挣扎。他遗憾地结束了这次合作，希莱尔工作室不仅没赚到钱，还亏了一大笔调查交通费。

　　后续的会议上，蒂娅总结了这段时间遇到的种种挫折。

　　小博说：“我觉得我们接下来，要明确什么题材能接什么题材不能接，外面公司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嘴里根本就没有真话。”

　　修斯兰：“重点是在于题材吗？”

　　逖瓦：“重点在于没有一个好东西。”

　　蒂娅感慨：“在这个大背景下，限制题材是没有用的。我们只能是做好筛查，挑点好的东西来做，感觉未来不会非常光明。”

　　小吉叹气：“做个好媒体真的好难啊……”

　　小博：“劣币驱逐良币嘛，良币已经消失几百年，现在再突然做一个良币，我们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崩在半路上很正常。”

　　小米：“好在自给自足还是足够的，但要做大做强就指望不上了。”

　　小业试图破局：“我觉得我们目前的核心问题其实是‘不敢反抗’。我们完全可以把这群黑心人马挨个收拾一遍，但我们却担心被报复——而想要防止被报复，我们就要去找几个安全的据点，只要能保证安全，我们就不用再考虑这么多。”

　　蒂娅内心毫无波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这个问题，我们早就考虑过了。”

　　修斯兰挥手：“问题就在于，我们根本找不到一个安全的据点。”

　　小业：“哎……”

　　修斯兰再说：“虽然我们四个不太容易死掉，但你们死起来实在太快了，所以别再考虑这个问题了。”

　　小图：“死了又怎么样？我们为的是真理，既然入职了这里，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修斯兰白他：“拉倒吧你，命没了你真理给谁看，死了谁记得你是谁。”

　　……

　　不管他们如何盘算，工作室未来的走向都不是很明朗。

　　为了在不违背正义的初衷下快速圈钱，他们接下的委托逐渐小众起来。

　　小博是工作经验最丰富的员工，他在经过几轮洽谈后，给蒂娅送来一个稳赚不赔的大单子。

　　蒂娅看完资料，很无语地去和委托人见面：“……我知道，你们的老板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