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传媒[虫族]》北树鸦

126、是你 还真的有可

　　蒂娅痛苦地眯起眼睛：“……”

　　真的。已经。

　　没有什么话好说的了。

　　德拉面无表情地找补：“竞选过程一定会很曲折，但你可以去尝试相信，他和其他竞选者相比，对未来五年社会发展的危害相对小一点。”

　　蒂娅终于无力地评价说：“……这和上矢山去安装反物质发射器有什么区别。”

　　德拉也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询问：“但这是个好工作，不是吗？”

　　蒂娅俯下头闭上眼睛。时间过去漫长的一分钟后，她轻声说：“我觉得员员把我送到这个社会里，不是让我来做这种事的。”

　　德拉看着她：“嗯……”

　　蒂娅再抬起头，纤细的脖子扭转出一个弧度，睁开眼睛缓缓说：“我被创造出来，应该不是用来做这种事情的。”

　　德拉笑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蒂娅无奈的复杂情绪。这很特别。虫族理论上是不会在乎这个的，所以他能理解研究员017为什么会格外在乎这一只虫子。

　　他张开双手，尝试着把蒂娅抱入怀里，随后俯头观察她的反应。

　　蒂娅果然觉得德拉是出于安抚目的才做出这个动作，询问说：“我看起来很沮丧吗？”

　　“不是。”德拉思索了一下，然后阐述说，“我在表达我对你的喜爱。”

　　“是吗？”她放松身体，试图找个舒服姿势靠在德拉身上，仔细想了想后再轻声说，“我觉得你跟着我工作，总是围着我转，可能有点浪费你的感情……”

　　德拉分析：“但如果我不在你这里，我现在只是在宇宙中漂浮的一点意识，不会有多少思想，也不会出现这种感情。”

　　“你就在宇宙里飘着。”

　　“是的，一直飘着，直到彻底消失。”

　　“那你觉得你变成现在这样，是一件好事吗？”

　　“是，我会一直陪你。”

　　蒂娅再沉默一会儿。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有这么多的资源在手里，只要自己想做，根本没有事情是做不成的。

　　“我会好好考虑之后的工作怎么规划。”蒂娅直起身体调整姿态，侧过头轻声吩咐说，“但这位波莱梅女士，你就先帮我婉拒了，政府雇员的身份，我已经不需要了。”

　　德拉答应：“是。”

　　这之后，蒂娅申领了新的手机芯片，重启了自己原先的账号。她立刻接受到了海量的缓存信息，在删除大量无异议内容后，她看到了曾经的实习生组长发来的消息：

　　【蒂娅小姐！好消息！我们四个都通过答辩了！】

　　她回忆起来，这是她在白帝工作初期招收的那批人，踏实能干非常可靠，后来为了完成毕业论文和答辩而不得不返校。

　　她淡淡地回复：【恭喜。】

　　组长说出当初蒂娅也面临过的困境：【但是这边辅导员说，我们必须要先拿到就业协议，才能领取毕业证……所以蒂娅小姐，我们能不能把雇佣协议签一下……我们只需要随便什么临聘岗位都行……】

　　蒂娅：【不可以哦。】

　　对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对面终于给出大惊失色的回复：【啊不可以吗？请问是哪里遇到问题了吗？】

　　蒂娅很随意地给出理由：【因为我现在和领导的关系非常僵硬。】

　　对面欲哭无泪：【啊……试一下呢？提交一下申请试试吧！我们一定会好好干的！我想你是知道我们的诚心的！】

　　蒂娅面无表情地继续补充：【其实是这样的，我已经失业了。】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然后询问说：【怎么会这样？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呢？】

　　蒂娅：【因为白帝要完了，具体怎么完的你可以不用问。】

　　对面呻吟：【蒂娅小姐……】

　　蒂娅已经呈现出一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神性状态，很乐意分享自己的虫生经验，温柔地劝解他：【先去费鱼上做资源回收怎么样？先拿到毕业证最重要，正式工作以后再找。我当年要毕业的时候，辅导员就是这么建议的。记得不要轻易相信小公司的高薪招聘，尤其是不要去偏远星球，那边是会死人的。】

　　【啊……好……】

　　【或者我现在隔壁有个师傅，你们可以帮他一起收废品，收入不高但能日子还能过。】

　　就和其他毕业生一样，对面显然一时还无法接受一毕业就只能收废品的现实：【那么蒂娅小姐，你现在做点什么呢？】

　　【我说了我失业嘛，不过再过一阵子，我会重新找个工作。】

　　【那我可以加入吗？以你的能力不管在哪里都会发光的！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当然可以考虑的哦。】

　　【那么蒂娅小姐你现在住哪里呢？我想要抽个时间来拜访你，我想他们也都很想再见你一面！】

　　……

　　再休息了两天后，蒂娅的身体基本痊愈。所有破碎甲片都已经脱落，新生外壳隐藏进了拟态皮肤之下，她的外貌看起来又和普通人类没有了太大的区别。

　　她恢复了行动能力，到了晚上，她就会出去散步。

　　四只小虫子已经长大了整整一倍，她们变得非常活跃，不断在马路边缘的栏杆上快速爬行跳跃，经常从蒂娅的视野里消失，但过一段时间后又会重新出现，重新跟在她身边。

　　想到每只小虫子今后的破坏力都相当于一支军队，蒂娅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开始构思自己未来的虫族帝国了。

　　她随口对德拉感慨：“有没有可能，她们以后不会在基因驱使下分道扬镳，而是一起去做一件事呢？”

　　德拉也随口回复：“如果是你的话，那还真的有可能。”

　　蒂娅于是拍拍手说：“过来。”

　　“哒。”

　　四只戟王虫幼崽从远处爬回来，纷纷跳到她的手臂上，安静地等候指令。

　　蒂娅一本正经地教育说：“你们是完全一样的亲姐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团结互助，不能互相伤害，知道吗？”

　　“哒。”

　　幼崽尚且不能理解这么复杂的语言，全部呆呆地看着蒂娅，偶尔不知所措地挪动脚步。

　　蒂娅的指尖一一抚过她们的触须：“记住这句话就好了，等你们长大以后，你们会理解的。”

　　“哒。”

　　“只要你们的灵魂凝聚在一起，就没有困难可以打倒你们。”蒂娅挪走视线看向远处，过了一会儿，又和善地补充说，“我不知道你们以后会做什么，希望尽可能是，好一点的事情吧。”

　　德拉的右手搂住蒂娅脖子，伸出左手扣住她的手腕。

　　四只虫子转而爬到德拉手臂上。

　　德拉也说：“她们或许真的能，继承你的意志也说不定。”

　　毕竟从来没有母虫会对自己的孩子产生抚养行为。

　　“哒。”

　　戟王虫幼崽静静看着两个长辈。

　　她们朝不同方向仰着头，在胸前勾拢前肢，以一动不动的方式定格，像个虔诚的朝拜者。

　　蒂娅的手机震动，忽然接收到一则消息：

　　【我过勘必利星防了[定位]。】

　　蒂娅随即折返，转身告诉德拉：“回去吧，有客人来了。”

　　德拉听她提起过：“之前的实习生吗？”

　　蒂娅抬手：“啊不，是那个教授。”

　　德拉立刻情绪复杂地眯起眼睛：“嗯……”

　　蒂娅解释：“他在另一个星球上刷到了白帝通缉我这个精神病的消息后，就一直在发消息问候我。看他这么担心的份上，我就把这个地址告诉他了。”

　　德拉点头：“那确实是很关心。”

　　“我让修斯兰和他对接一下位置，方便他找位置停靠飞船。”蒂娅和修斯兰打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修斯兰领着舒兹文教授来到蒂娅目前的住所。

　　他装了整洁的黑色正装，在门口更换了鞋子，非常优雅地开口说：“蒂娅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蒂娅很客气地回应：“好久不见，飞过来一趟不容易，如果不急着走的话，就来这里住几天吧。”

　　修斯兰把一个行李箱举过头顶，非常欢迎教授前来知道他们接下来的工作：“我已经把教授的行李带过来了！”

　　蒂娅像个标准的客服，招手示意舒兹文跟她走：“那就来看看空房间吧，希望你能适应这边的环境。”

　　卸下行李后，舒兹文看着蒂娅，随意闲聊了几句后，他轻声说：“你好像长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是吗？”蒂娅指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因为眼神的关系？我眼睛刚刚保养好，确实有点不一样。”

　　“倒没有这么细节，怎么说呢……”舒兹文继续仔细打量她，“感觉是整个气质都不太一样。”

　　“就不要在乎这些细节了，虫子也会成长的。”蒂娅不太适应他这种锐利的钻研目光，挥挥手阻碍他的视线，“现在是晚上，你也要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聊吧？”

　　舒兹文用手机看了一下这个星球的当地时间，随即说：“时间不晚，我精神也很好，我们可以先聊聊。”

　　蒂娅招手：“那就再来外面坐坐吧，你大概是新时代第一个对虫族进行长时间行动研究的学者。”

　　舒兹文跟着她往外走，一本正经地解释：“我不做这种研究，我想过来看你，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

　　四只手掌大的小螳螂在墙壁上爬行，好奇地围过来观察这个陌生人类的行为。

　　舒兹文询问：“这是你收养的同类吗？”

　　蒂娅反问：“想要吗？可以过继给你一只当女儿。”

　　“啊不，请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是我的孩子哦。”

　　“啊……”舒兹文礼貌地沉默了一下，一时不敢深究其中的原理，只能模糊地评价说，“感觉发生了很多事情。”

　　“没有没有，这都不算什么事。”蒂娅在客厅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不过你能过来看我，我还挺开心的。平时我们都是两不相关的状态，也就这种空闲时候，我们能再出现一次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