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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劫后余生(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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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泽父亲和母亲的关系似乎不和。荣泽母亲生下他没多久,便剃发入庵,每年只有他生辰那日,母亲才会出庵与他团聚。在母亲入庵的第二年,他父亲就把家里的一个妾室扶正,因为妾室生了个儿子。
自小没有母亲的陪伴,因此,荣泽十分期盼每年的生辰,因为可以看见母亲。
犹记得四岁那年生辰,雪特别大。年幼的荣泽早早起床,期待与母亲相见,然而,母亲却迟迟未来。荣泽父亲带着他,和几名侍卫,前往庵观,一路上,白茫茫一片,他们遇见了接母亲的轿辇。
轿辇停在半途,四处皆是血糊糊的人,轿辇中空无一人,母亲不知去向。
荣泽父亲与侍卫四处搜寻,忽然,从一片竹林后面,转出来两个人,前面那人正是荣泽母亲,然而,不等他们松口气,她身后那人长剑一挥,当着他们的面,嗤啦一声,把身前女子的头颅割了下来。
啊——
荣泽父亲目眦尽裂,暴喝一声,提剑与那人斗在一起。那人转身化作银狼,瞬间窜入林间消失不见。
发生在眼前的一幕太过震撼,年幼的荣泽整个人都呆住了,整个人似被抽离了魂魄,至此大病一场。病好后,荣泽的性子也发生了变化,处处与他父亲作对,随着年纪的增长,这种叛逆越发肆意乖张,不惜和家人断绝关系,离家出走。
三年前,荣泽从荣亲王府出来,脱掉皇亲贵族的枷锁,掩盖一切名声权势,成为一名云游江湖的猎狼者。世上再无荣亲王世子,只有一名江湖侠客。
说到这里,荣泽忽然笑了。
“萧郎,你一定认为,我恨死银狼了吧。”
萧郎喉咙发紧,哑声道:“难道你不恨吗?”
荣泽冷笑出声:“我当然恨。恨不得将银狼千刀万剐,剥皮抽筋,但这又如何,”荣泽长叹一声,“我能杀一头银狼,甚至一百头,但还有无数银狼存活于世间,只要世间还有一头银狼,人族就不可能安宁,何况,这些银狼,就真的都该死吗?”
神州大陆上的银狼,多数都生活在神州之北的北境,在那里,他们像人族一样生活,繁衍子嗣,过着稀疏平常的生活,但不乏也有贪婪狡猾的银狼,妄想利用银狼毒疫,为祸人族,取而代之。
世人为了自己的性命,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萧郎沉默地听着,道:“所以,你宁愿违心赶走那头银狼,也不要它留在身边,是因为知道,即使你不杀它,也会有别人杀它。”
荣泽深吸口气:“没错,所以它不能留,因为我护不了它。”
萧郎看着人,忽然道:“如果,他不需要你保护,能与你同行吗?”
荣泽诧异回头,见萧郎一脸认真,荣泽略一思索,道:“那得看是什么人。”
萧郎一听,心底一松,嘴角不由浮起一丝弧度,只听他幽幽道:“我陪你,去找那个方法。”
向来清冷的脸庞,此刻似冰霜逐渐绽放,幽深的眸子,如一汪深潭,令人深陷其中。荣泽定定地看着,脑中似有千丝万缕飘过,酥酥麻麻的,让人仿佛荡漾在春水里。
荣泽忽然笑了:“好。”
夜已深,虫鸟渐歇。
许是压在心底多年的愁苦,终于得以宣泄,有人理解你,愿意倾听,愿意陪伴,荣泽心底放松,这一夜,他睡得很沉。
萧郎半蹲在侧,静静地看着荣泽沉睡,半响,他抬手,将要搭在眼前少年的额间,忽然,身后方传来一声异响,他神色一凛,侧目相向。
一人从暗处走出来。
“啧啧啧,瞧我看见了什么,堂堂银狼族的银狼王,竟也这般儿女情长,着实令人惊叹。”
萧郎一挥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光晕散开,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一身冷漠疏离,他瞥一眼忽然出现的人,冷哼道:“你来的倒是时候。”
不久前,在唐门死人墓中,狼逍发出救援信号,此刻,救援方至。在看不见的暗处,悄无声息地隐藏着数十名银狼高手。
来人是一名年轻男子,他一手执扇,风流倜傥。
“我这不是奉命前来救主么,啧啧,看来并不需要。”
萧郎道:“狼奕行,你不在北境,跑中原来干什么?”
狼奕行一边摇扇,一边朝另一侧瞅:“你能来,我为何不能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物,让你方寸大乱。”
萧郎侧身,一脚跨过去,遮住来人肆无忌惮的视线。
狼奕行不由瞪眼,哼哼道:“看也不能看,他究竟是何人?狼逍,别以为自己披个人皮就是人了,你莫忘了自己的身份。”
狼逍是何人,有何本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年,狼逍行走人间,从未带过侍从,向来独来独往,就算遭遇生死危险,于他而言,不过是皮外伤,更别提救援。人族间根本无人能伤他。此次竟主动发出救援信号,而且事态十分急切,若非外力不可控,他又怎会如此示弱。
狼逍昂首道:“这不劳你费心,我清楚的很。”
狼奕行深深地看着狼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忽然,他一挥扇,出其不意朝狼逍身后出手,狼逍早有准备,出招挡下,俩人相博几招,狼奕行被逼退。
“狼奕行,你别太过分!”
“别过分的是你!”狼奕行站定脚步,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狼逍,恨声道,“从前我们俩过招,三招内便能定胜负,你看看你如今,狼逍,你退步了。”
狼逍是银狼族史上最厉害的银狼王,他当年孤身勇斗银狼族三百战士,大获全胜,成功坐上银狼族首领的宝座,成为新一任银狼王。
过去狼奕行与狼逍过招,三招内,从未取胜过,但就在方才,他竟能与狼逍打过几招,打成平手。
这说明什么?
到底是狼逍不思进取,荒废修习,还是另有缘故。
狼奕行上下打量,见人镇定自若,神态和往常并无异样,他不由伸手,却被狼逍阻止。
狼奕行抬眼,怒目道:“果然没有猜错,狼逍,你的精元呢?”
银狼体内的灵力并非与生俱来。人族通过锻炼自身内力,方能转换为灵力修为,银狼则不同,他们修炼的是精元。一个银狼的精元,遍布在周身血液之中,如同生命力,亦是修炼灵力的根源。
究竟遭遇了何故,致狼逍精元缺损,灵力不足。
“难怪你不回北境,还让人带聚精丹来,若非被我偶然瞧见,你是不是打算继续瞒着?”
狼逍轻飘飘说道:“暂时缺损而已,待我修炼回去便好。”
狼奕行怒极反笑,道:“你怕不是忘了,银狼每年一次的易感期,没有足够精元相抵抗,没有天池寒潭,你还能像往年一般对付你命中的‘禁’?如今你的易感期将至,你却如此放任自己,还是说,你身后那人,能替你解决这些?”
在易感期的银狼,是最脆弱的时候,他们体内会释放一种类似情愫的信息素。银狼被彼此间的信息素吸引,争相抢夺,发生你情我愿的秘事,以此抚慰他们体内的躁动。
狼逍和他们不同,他命中带“禁”,在易感期中,禁被解封,体内邪气肆虐,若不能压制住那股邪气,过于旺盛的元气会将他撑爆而亡。
一旦在易感期被人族捉住,可轻而易举致他于死地。
狼逍不以为意,道:“狼奕行,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就只能束手就擒,没有想过其他办法吗?你知道无相神功吧,我已修炼至第九层,待时机一到,神功大成,世间再无敌手。”
看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狼奕行欲言又止,最后说道:“聚精丹,治标不治本,你不顾危险,用银狼血给那人续命,终有一天会后悔的。”
狼逍从未后悔过。
狼奕行留下聚精丹,带人离开。
狼逍吞下聚精丹,席地而坐,运转周天,顿感一股无形之力,逐渐游走于四肢百骸,万籁俱静。
……
昨夜,在荣泽他们歇息的时候,半途清醒的穿山甲,偷摸着打洞又不见了。
次日一早,荣泽与萧郎二人起身,朝附近的村落而去,顺道打听情况。
很快,前方出现一个渔村。
远远望去,山海相连。渔村背靠大山,山脚的破旧草屋参差不齐。码头边上,停放的老旧渔船鳞次栉比,渔船在海浪中轻轻摇摆,海滩上,渔民正在晾晒,修补渔网。
见有俩人远远走来,正在海滩上劳作的渔民,纷纷停下手中的事物,站起身来,不约而同看着来人。
俩人行至近了,荣泽用余光扫一眼其他人,然后拱手道:“在下荣泽,今日与兄长路过此地,口渴难耐,特来讨碗水喝。”
渔民们凑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一阵,然后有一位中年男人站出来,对俩人说:“二位公子,请随我来吧。”
荣泽与萧郎随那人而去,在他们身后,渔民们捂着嘴,朝俩人指指点点,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荣泽不动声色行至萧郎身边,低声道:“萧郎你看见了吗,这里的人,怎么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萧郎看一眼前面的中年男人,稍稍侧首,压低嗓音道:“静观其变。”
荣泽点头应道。
片刻后,中年男人将俩人引至一处屋舍。
“老婆子,有客人到,去取两碗清水来。”
过一会儿,一妇人从屋内端来两碗清水,置于石桌上,然后又迅速回屋,隐约可见屋内还有一人,被妇人呵斥进屋。
荣泽与萧郎相视一眼,中年男人道:“二位别见怪,贱内性格比较腼腆,见不得人。”
荣泽一边喝水,一边与中年男人闲聊:“这位大叔,在下能向你打听点事吗?”
中年男人招呼俩人坐下,说道:“不知二位公子,想打听点什么?”
荣泽坐定,挺直脊背,方道:“此地是何处?”
中年男人一脸奇色,眼前俩人来到这里,却不知这里是何地方。
最后通过中年男人的讲述,荣泽与萧郎终于知道,他们究竟被唐门阵法传送至何处。
这里竟是东海,神州大陆最东边。此地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渔村正藏于其间。这里地势隐蔽,渔村被高山包围,出行不便,很少有外来船只停靠,每月只有一次出海远行的机会,因此,生活在这里的渔民,主要以出海捕捞为主,自给自足。
最近一次出海远行,船只刚出发不久,而且近来也没有外来船只在巷口停靠过。
“所以我比较好奇,你们二位,是如何来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