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沦陷 佛宗被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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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秋宴上其他学子去处也经多方审议定下。
陈旧时单手撑腮百无聊赖坐在台阶上，直到听到了季寻朝的名字，他才微微抬眼。
他原以为季寻朝会在此时被派往元康城，毕竟当日在暮归城，季寻朝也曾言其带兵收复北洲。但现在他却被留在了宗祺身边，成为天子近臣，这便也难怪季寻朝对宗祺有一种偏执近乎盲目的追崇。
而方其正，此时的他不似陈旧时于群英阁见他时那般志得意满，反而眉眼间多了些许风霜，忧国忧民，他被留在了钦天监，负责观测中洲地动，随时抗灾抚民。
......
三秋宴结束后，宗祺终于能抽出时间准备破镜。
尊境之下锻体，首重根骨。宗祺的根骨极上乘，或者说能在少年时被称为天才的无一不是根骨极佳之人。以少年英才榜为例，前十席中只有毕空尽根骨资质平平，但窃运者的夺舍改了他的根骨，所以他才能年纪轻轻就修至九品，从而得以潜伏在流失城中复仇。
而凡者入尊，则需破心中之执，洗心上之尘。无论是宗祺还是陈旧时，他们都不曾有能困囿住他们的心魔。
于宗祺而言，纵然前方千难万险，他都深信每件事都自有其解法，也必能寻到其解法。往事不困于心，来者不限于命。
于陈旧时而言，他记得他破镜时，只觉得——
什么东西，也配出现在他面前！
所以，从小到大，陈旧时修行路上从来没有碰到过瓶颈，他就这样一路顺顺利利地修行到了圣境巅峰，而且入轮回镜前，他就有预感，只要他想，他随时可入仙境。
宗祺亦当如此，他从不妄言，是以孟庭缘赶赴古坞城之前便真的看到了已入尊境的宗祺。十五岁入尊境，孟庭缘完成了和陈负雪的约定，宗祺完成了对陈负雪的承诺。
冬去春来又是三年，宗祺已经褪去了少年模样，长成了俊秀挺拔的青年。
陈旧时打量着此刻的宗祺，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又截然不同。
宗祺威仪天成，喜怒哀乐不形于色，连那双遗传自陈负雪的眼睛，每每望去都觉得像没有温度的冬日阳光，清冽而淡漠。但只要细看，就会发现里面是沉稳静默和柔软悲悯。
而陈旧时却是最爱笑的，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加上虎牙，既少年又明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亲切柔软，轻易就能让人放下戒心，可是清凌凌的表象下，眼底似乎又是彻骨的冷淡。
他们就像是太极两仪，看似无情的却有情，看似多情的却无情。
可是太极也有交汇线，总有些事会让他们同时生出相同的情绪，比如今日从远方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丧报——
孟庭缘战死。
宗祺挥退所有侍从，御案上是关于孟庭缘战死的详细呈报。他伸出手停在封印许久，竟有些不敢打开，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旧时只觉得那一刹那大脑瞬间猛然空白，然后是呼吸被一个大手捏住，从喉咙到胸腔都干干闷闷的疼。
寝殿似乎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连蜡烛燃烧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宗祺坐在殿中角落的地上，这是他觉得最有安全感的地方，他垂下眼睛，打开了丧报。
陈旧时坐在他旁边，先映入他们眼中的是——
佛宗被灭，西洲沦陷。
陈旧时呼吸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停滞，指尖无意识地掐出深深的白色月牙，虎牙紧抵住下唇，一缕一缕的刺痛让他保持清醒。
邪修想要占领西洲，首当其冲确实就会是佛宗。但佛宗有三位仙人，岁清法师、了缘法师、尘真佛子，圣人也有十数位，还有护宗阵法，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被灭宗。
等等，尘真佛子是谁？
陈旧时非常确定以及肯定，现世佛宗没有这个人，更别说还是仙境强者。
所以，果然是变数。
陈旧时皱起眉头，一提到变数，他立刻会想到窃运者。
丧报中有一块留影石，是孟庭缘用传送符留下的唯一遗物。
陈旧时一眼便认出来了，这是佛宗的留影石，他小时候被罚，大部分的证据都是这块留影石提供的。
而此时的留影石中，竟然出现了八位邪仙，真是好大的手笔。
如今天道苟延残喘，法则之力已无威慑。邪修便越发肆无忌惮，他们占据北洲后，仅仅几年时间，北洲生灵十不存一。
抽魂炼器、活人血祭、夺舍续命、养蛊咒杀……各种邪修手段层出不穷，邪修所到之处，皆生灵涂炭，其罪行更是罄竹难书。
再加上窃运者在旁协助，用偷来的气运为他们提供所需的功法、传承、灵宝，短短几年，邪修的数量已超过正统修行者，其邪仙数量更是五洲所有仙人数量总和的三倍有余。
留影石中，邪修猖狂大笑着，他们肆意屠戮着佛宗弟子，不仅杀身更要诛心。
纵然陈旧时不信神佛，可是看到佛像被毁被辱被践踏，陈旧时仍心生愤怒，那是岁清法师守了一辈子的信仰。
“都说佛渡世人，老秃驴小秃驴们，你们怎么不求了，你们的佛怎么还不来渡你们啊，哦，因为自身也难保啊。”
“老子就坐在佛首上了，怎么了，爷爷就是要骑在孙子头上。”
“你们要是改换门庭，跟你们尘真佛子一样给我们圣女殿下当狗，我们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
岁清法师与了缘法师周身金光流转，他们更想护住所有佛宗弟子，但两人都各被两位邪仙缠住无法抽身，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在面对其他邪仙时毫无抵抗能力，一个接一个地倒在血泊里。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对佛宗弟子的虐杀，那些对庄严佛像的毁损侮辱，都化作动摇佛心的利刃，这也是邪仙的目的，他们不仅要杀人，更要断绝道承，这可是圣殿交给他们的任务。
佛既有菩萨低眉的悲悯，亦有金刚怒目的雷霆。
邪修终究是邪修，纵然够到了仙人的门槛，其根基与心性，与正统修行者仍有不小差距。所以就算是两位邪仙，也只能缠住岁清法师与了缘法师。
而眼见对战的邪仙在佛光下落于下风，其余邪仙相互对视一眼立刻发动了偷袭。
只听到无数凄厉的婴儿哭声，然后数不清的身体扭曲的鬼婴扑向岁清法师，瞬间将岁清法师淹没。
只见血海无涯，其中一座骷髅山，白骨成林，血肉做泥。
......
所有的邪仙都展开了自己的仙人领域，每一个都是尸山血海，累累白骨。
岁清法师垂眸，净灵咒化作金光天网。
了缘法师怒目，虚空之中佛陀宝相威严。
这一战，遮天蔽日，冲天的怨煞之气与澄澈光明的佛光轰然对撞。
岁清法师和了缘法师燃尽修为，也只杀了三位邪仙，重伤两位邪仙。
佛宗弟子立刻反扑，他们可死不可辱，修道修心，心不染尘，道不可废，我佛永存。
忽然，清心铃声响。
清心铃，佛宗至宝，亦是尘真佛子的本命灵宝。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仿若烟雨一般缥缈若仙。
她站在空中，俯瞰着佛宗一片狼藉，突然冰冷地嗤笑了一声，这一刻，观音面恶人心。
岁清法师抬眸，眼中惊讶，他认识这个女子。那一日，他的弟子尘真跪在他和佛前，忏悔自己动了凡心，要回归俗世，与心爱之人执手隐退。
佛宗从不强求，岁清亦不挽留，只是让尘真立下心魔誓，不得再以佛宗名义行事，也不得再用佛宗传承，
但毕竟是他从小养大的弟子，送尘真出宗时，这位姑娘就等在宗门口。岁清一眼便看见了她身上极浓厚的气运之力，心中虽然依旧叹息，却也庆幸他的弟子并没有所托非人。
“一群废物，八个人竟然连两个老和尚都打不过，养条狗都比你们有用。”一出口，便是毫不掩饰的浅薄恶毒，与那张脸格格不入。
一时间，竟然让人觉得那好像只是一张画皮，里面藏着的是丑陋的恶鬼。
这样品行的人怎么可能是大气运者。
可林浅夕只是轻轻一挥手，确有磅礴的气运之力压在了本就是强弩之末的岁清法师与了缘法师身上，他们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迅速萎靡下去。
然后林浅夕自空中翩然落地，莲步轻移停在了岁清法师面前，目光落在岁清法师苍老平静的脸上，想起自己听到过的一些传说，突然想要试验一下真假，她语气带着纯然的恶意，像一个天生的坏种，“我听闻古有高僧割肉喂鹰，因而顿悟立地成佛。”
林浅夕声音轻软，面上是不谙世事的天真无辜，但语气里尽是玩味和残忍，“我刚好最近养了个小宠物，要不就好心成全了岁清法师的成佛路。”
“圣女殿下真是慈悲心肠。”身后一名邪仙立刻谄笑附和，随后他目光转向岁清，语调阴冷如毒蛇吐信，“岁清法师，轮回路上，可要记得我们圣女殿下的大恩大德。”
话音落下，附和的邪仙手中便凝出一把薄如蝉翼却又阴邪无比的匕首。
“对了，我的小宠物吃不了太厚太大块不新鲜的肉，记得要活着的时候片薄一点切小一点。”林浅夕悠悠补充道。
这便是要凌迟岁清法师的意思，邪修得令后，眼中没有一丝不忍，尽是跃跃欲试的畅意，他看着无力反抗的岁清法师，兴奋到头皮都在发麻。这可是岁清法师，当世大能，最接近真佛的佛宗首席，可不是他从前凌虐的那些废物。
第一刀，第二刀，第三刀……
第一片，第二片，第三片……
佛宗弟子目眦欲裂，却都被死死压制，泣出血泪。
但岁清法师自始至终都在闭目默诵佛经。
仿佛他没有在遭受疼痛，可是失去血色泛白的唇，满头溢出的冷汗，都在告诉所有人他并非无动于衷。
林浅夕又看向了了缘法师，仿佛又想到另外一个传说，“对了，我还听说舍利子要高僧坐化才能得到……”
林浅夕撒娇似地抱怨着，“可是那太慢了，反正都是肉身消散，不如我就做个好事一步到位，直接把您火化了吧。”
说罢，一道橙红色的烈火便缠上了了缘法师的身躯。
“这可是我特意向万人迷攻略系统兑换的红莲业火，也不算是辱没了您。”林浅夕依旧温软地笑着，她身边围着虚幻的光圈，好像不管她做出了什么恶事，都能被轻易原谅。
凌迟、火焚，都是这世上极痛苦的极刑。但岁清法师与了缘法师从始至终不曾求饶、哀嚎，他们只是如往常一般念着佛经。
“老头子们真真无趣。”林浅夕撇了撇唇，但转眼又给自己找了新的乐子，她环顾一圈，“我听说你们又选出了新的佛子，我倒是要看看能替代尘真的是个什么样的天骄。”
没有任何人回她，但她只是顿了一瞬，等系统把信息传输给她后，她目光径直落在了景明身上。
“哦，还是个修闭口禅的。”林浅夕又生出了新的玩法，她勾起唇，“这样吧，你要是说话了，我就饶你一条命，否则我就割了你的舌头，不说话就永远别说话了。”
景明不为所动，像他师父一样双手合十，默念佛经。
“呀，被忽略了呢。”林浅夕唇角压平，冷哼了一声，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蠢东西，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割了他的舌头，再让他吃下去。”
岁清法师终于睁眼，慈爱地望向自己的小弟子，“景明，怕吗？”
景明摇头，向岁清法师露出一抹笑，示意自己无惧无悔。
岁清法师点了点头，又看向林浅夕，“你这般品性绝不可能是大气运者，所以你身上的气运是从此世偷来的吗？”
“你们是窃运者。”岁清法师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
林浅夕脸上的嚣张和从容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尽管有系统的安慰，但她的直觉还是告诉她，不要再节外生枝，于是她红唇轻启，“我玩够了，杀了他们。”
邪仙灵力翻涌间，所有佛宗弟子皆双手合十，闭目诵经。
“……愿以毕生功德，回向众生，祈愿一切众生，业障清净，离苦得乐，究竟解脱，往生净土。”
倒在血泊中的佛像此时悲悯地看着这一场人间惨剧，但不愤怒，因为邪魔外道，怎配入佛眼。
我心不染尘，我道不染尘，我佛不染尘。
生死不过是轮回的始末，而周而复始。
邪仙们此刻不知为何竟也有些心慌，所以他们使出了全力，顷刻间佛宗弟子被屠杀殆尽。
佛宗，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