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压岁 你绝不能用 ...

  •   孟庭缘看向宗祺,在这样直白的野心下,他心神微动。是啊,敌人已经出现,他们又怎么能无动于衷停滞不前,而是要把这些垃圾驱逐甚至灭杀。

      正当孟庭缘满心杀意时,他忽然听见宗祺问,“老师,您真的是因为亲手杀了许千梨而堕境的吗?”

      宗祺看过卷宗,明面记载与暗处调查俱在且相互印证,这件事本来应该已无疑问。但宗祺还是想听当事人自己说,只有找到真正的症结,才好对症下药,药到病除。

      听到爱人名字的那一瞬,孟庭缘怔愣在原地,心中杀意散去,生出柔情。这些天里,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在避讳提到许千梨的名字,没有人会像宗祺一样直接。

      但他是宗祺啊,五洲大陆最集权的帝王,生来就在万万人之上,除非他心甘情愿,除此他不必向任何人妥协,不必委婉,不必体谅。

      孟庭缘回神后拎起还剩一半的桃花酿给自己灌了一口,被酒烧哑的嗓子低声说道,“我堕境与阿梨无关,我知道那个邪修不是阿梨。”

      这是一个出乎宗祺意料的答案,所以宗祺凝眸问道,“你怎么确定?”

      在等待回答的时间里,宗祺低垂着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孟庭缘脸上所有的神情,不让孟庭缘有任何自欺欺人的余地,“老师,人心不可测,朝令夕改比比皆是,许千梨不一定能永葆本心,您不能否认她存在成为邪修的可能性。”

      公道溺于私情,礼节亏于嗜欲故也。帝王绝不能被私情所扰而模糊判断,更忌自欺。克制与理性,宗祺一向学得很好。

      “因为那把弓是凤鸾弓。”孟庭缘看着小陛下越来越像故友的模样,他露出一点欣慰的笑意,但故友已失,心中不由得生出怅然。

      他目光落在亭外的木芙蓉,粉白的花朵在雨雾中温柔摇曳,晕沉中他恍然见到了许千梨,语气陡然柔了下来,“凤鸾弓早已认阿梨为主。”

      凤鸾弓,孟家至宝之一,也是孟家代代相传的聘礼。

      凤箭为凭,共缔鸳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鸾弓为契,死生不疑。沧海桑田,匪石不移。

      凤鸾弓有灵,若搭其他箭,威力虽不俗,但也只有灵宝威能,可一旦搭上那支世上唯一与之相配的凤箭,弓如满月,箭似惊鸿,其威可比神物,箭出燃尽一切,可诛仙人神魂,一箭出,身魂俱灭。

      除此,凤鸾弓最令人津津乐道的还有——灵物护主。

      凤鸾弓的凤箭永不射向其主,箭锋不至,弓先自鸣,持弓者会受到反噬之力。欲伤主人者,必先自取其亡。

      因为孟庭缘驻守元康城,所以许千梨把这把弓留给了孟庭缘。

      “我从第一眼就知道那不是阿梨。”孟庭缘又怎么可能会认错自己的爱人呢?他只一眼就知道那只是一个夺舍了许千梨身体的孤魂野鬼。

      也许是邪修,也许是异世魂,但——

      都该死!

      “既然如此,那您的修为为什么——”

      “因为阿梨喜欢春天。”重重一声,孟庭缘的头砸在了石桌上,他说话的声音又低又沉,“但她死在了冬雪里。”

      刚刚那一刹那,陈旧时下意识上前把手垫在了孟庭缘的额前,但他此时是无形之身,所以孟庭缘的额头还是不可避免地磕到了桌子。

      陈旧时抿了抿唇,自然地收回手,坐在孟庭缘身边,静静地撑着头望着他。

      终究是此局无解,孟庭缘心结已生,哪怕不堕境,此生也再难寸进。

      所以——

      陈旧时忽然眸光一紧,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孟庭缘是自愿散道?

      宗祺静静地站着,淡淡地看着孟庭缘,神色不辨,几息后转身离开。

      这一切的祸端都是因为异世魂,但最痛的那把刀都是因为情。

      宗祺忽然记起幼年,他父皇与他谈起他们宗氏皇族冰冷理性的婚事。

      中洲择选皇后首重修行天资,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最大程度保证宗氏皇族后代的天赋。其中最苛刻的条件就是要求皇后候选人十八岁之前必须达到九品修为。可能也正因此,皇室五百年来,历任中洲皇后中修为最低的也是圣境巅峰。

      这场择选开始是由各城选出适龄的有天赋的少女,再让她们入学宫修行,在学宫中再进行一层一层的筛选,最后最优秀的少女成为皇后候选。

      一般而言,很少有人会拒绝这个机会,因为学宫有着整个中洲最好的修行资源。同时,五洲共识,中洲皇族,无一不拥有卓绝的天赋、万人之上的权势,还有……无可挑剔的容貌。而且皇室亦有其骄傲,他们从不强求。

      权力是最好的聘礼,一步登天的诱惑,鲜有人能抵挡。

      可就在这样绝对理性几乎称得上各取所需的交易一般的婚事里,却偏偏总出痴情人,很好笑很荒诞却屡屡发生,最近一对是他的父皇母后。

      这一对更是例外,因为宗瑜并不是被报以厚望的储君,只是因为他的兄长英年早逝,兄终弟及,他才被推上皇位。

      而陈负雪,一直被默认与宗瑾天作之合。后来却很快成为了宗瑜的皇后。世人对此众说纷纭,有说陈负雪寡廉鲜耻,薄情寡义;有说宗瑜罔顾人伦,强取豪夺……

      具体缘由究竟如何,宗祺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两位的爱太深太浓烈,浓烈到甚至对他们的孩子都有排他性。

      “父皇,你爱母后吗?”

      “我很爱很爱很爱你的母后。”

      “你是什么时候确定你爱她的呢?”

      “被她利用却甘之如饴。”

      “那母后爱你吗?”

      “当然。”

      “那母后是什么时候爱你的呢?”

      “大约是她放弃利用我的时候。”

      一个心甘情愿从棋手降格为棋子,一个宁愿身处劣势也不愿拉他入棋局,两个野心家为了对方背叛了自己的本能和生存法则,怎么不算爱呢。

      宗祺揉了揉太阳穴,眉眼冷淡,在心里默默道,“两个疯子……都是疯子。”

      此后秋风渐凉,秋雨凝霜,霜化作雪,又是一年除夕。

      三年已过,宫中也热闹了起来,但宗祺兴致寥寥。

      阖家团圆之日,他又没有家。

      直到孟庭缘进了宫,然后把宗祺塞进了马车,再然后带出了宫。

      马车行驶在麒麟街上的时候,宗祺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入了人间,人流如织,欢声笑语,宗祺竟然也找到了些人气。

      “老师,我们去哪儿?”宗祺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孟庭缘,轻轻问道。

      “回家。”

      “镇军侯府?”

      “嗯。”孟庭缘应道。

      宗祺刚想开口说于礼不合,但一枚铜钱突然印在他瞳孔中。

      宗祺抬眸,只见孟庭缘手指张开,似有一条小龙坠在他指尖。

      九枚铜钱被五色丝绳精巧地编成一条活灵活现的小龙,龙眼处恰好是一枚钱孔,透着暖光,精致又可爱。

      孟庭缘把压岁钱放在了宗祺手中,笑道,“压祟除邪,平安顺遂。”

      “老师……”宗祺不是没有收到过压岁钱,父皇还在世的时候,他每年都会有,但皇室多是黄金美玉,铜钱倒是第一次,而且——

      他以为今年不会有了。

      “谢谢。”宗祺摩挲着手中的铜钱,发现每一枚的纹样都不相同。

      他拿起来,透过光,他看到每一枚铜钱正反两面都刻着不同的字样:

      “地平天成,六府三事。河清海晏,时和岁丰。五谷丰登,社稷安宁。天下太平,四海升平。”

      也看到了——

      “君子万年,介尔景福。智圆行方,万事胜意。去危就安,转祸为福。一岁一礼,一寸欢喜。”

      最中间的那一枚上面刻着宗祺的名字。

      陈旧时靠在柔软的背垫上,看着宗祺终于露出了少年人的神采,露出一点笑意,然后目光落在了宗祺手中的小龙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剑穗——

      震慑邪祟,岁岁平安。

      既作压岁钱,也是生辰礼。

      陈旧时唇边弧度弯起,这便是生辰在除夕的弊处了,陈旧时不讲道理地想,孟庭缘明明要为他准备两份礼物的,又让孟庭缘偷懒成功了。

      镇军侯府处处热闹喜气,镇军侯夫人徐晚延看到自己的儿子把帝王带了回来,微微讶异之后行礼。

      宗祺上前一步扶住徐晚延,“您不必多礼,您把我当做普通小辈就好。”

      “你是谁?怎么会来我家?”孟春归推开房门看到了陌生的少年,柳眉向上扬了扬,明媚而张扬。

      “春归,还不见过陛下?”徐晚延轻咳了一声,提醒自己的孙女。

      孟春归震惊地用眼睛扫了扫宗祺,又扫了扫徐晚延,突然脑子里灵光闪过,眼睛瞪大,大胆猜测,“你们不会是想让我参加皇后择选吧?祖母,不行啊,我志不在此。”

      “只是来拜访。”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宗祺出声解释道。

      “那就好。”孟春归长舒一口气,她看着宗祺,知道自己刚刚过激了而且确实很冒犯这位陛下,她补救地解释道,“我不是对您有什么意见,我只是想像我孟家先辈那样镇守边境,征战沙场。”

      宗祺微微颔首,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惜我进不了学宫,听说那里有中洲最顶级的修行秘藏和传承。”孟春归揉了揉脸,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可以。”

      “嗯?我的意思是我不会成为皇后候选——”

      “可以。”宗祺自亲政后就着手改革,其中之一便是准备开放学宫,他想要让中洲有绝对凌驾于其他四洲的实力,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要培养出足够的修行强者,“不合理的规矩都会被改掉。”

      孟春归眼睛完全亮了起来,她眼神中尽是锐意,“我会努力修行,终有一天会成为您对外征战最锋锐的刀,九死无悔。”

      “我期待你成为中洲最利的剑和最坚固的盾的那一天。”宗祺静立着认真看向孟春归,平静的眸光下藏着即将喷涌的岩浆。

      突然“砰砰”声响起,宗祺抬头,看见了满天流光溢彩的烟花。

      “说什么呢?老远我就听见死字了,大过年的,谁要死?”孟庭缘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位少年人,含笑道。

      “我说,若有一天,如果有需要,我会甘愿赴死。”孟春归上前拉住了孟庭缘的胳膊。

      “什么死不死的,谁的命都只有一条。”孟庭缘用手指弹了一下孟春归的额头,“夫天下至重也,而不以害其生,又况他物乎。”

      “可是为大义赴死,我之幸也。”孟春归撇了撇唇,不赞同道。

      “你有这个想法,我不阻止。”孟庭缘看向孟春归陡然严肃,“但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你绝不能用大义裹挟别人赴死,你可以衡量自己生命的价值,但不能去比较别人生命的价值,切莫以你之欲加诸别人。”

      陈旧时本来一直在懒懒散散地听着看着观察着,事不关己,做局外人。但是此刻,他将惫懒的神态收敛殆尽。沉默了好一会才轻轻笑了出来,眉眼弯起,心情很好。

      然后仿佛对着虚空中的某人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才不是只有一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压岁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我回来了,很抱歉断更了那么长时间。主要是一些三次元工作的事情导致我状态一直丧丧的,不可避免影响到了我码字的风格,和我脑子里意气风发的旧时完全不适配。但是最近我觉得自己又行了,之后会先对前面的内容进行一点修改(不涉及主线和人设,就是理一下之前埋的伏笔,如果有更新提醒可能是在修文),然后慢慢复健恢复手感。各位读者宝宝可以先养肥哦,我会努力给旧时一个完整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