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重逢 【分尸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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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江文学城/南山客卿
2026/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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软烂的人头在高压锅内冒着热气，浓稠的淡黄色汤水上飘着翠绿的葱花。
圆润的两颗眼球因沸腾的水胀大、熟透、发白，黏在散开的黑发上。
司喃垂着眼皮，视线落在空荡荡的眼眶骨，那里进了汤，像两个球状的凹陷小水坑。
锅内微微热气徐徐上升，裹着，飘着，是带着肉香味的雾。
很快，碎在半空，不见了。
司喃喉咙一紧，肠胃跟着痉挛几番，后晌，收起眼神，小心翼翼地抬腿跨过白色地砖上的点滴血迹，来到窄小的窗前。
外间客厅不断响着相机拍照的‘咔嚓’声，两室两厅的住宅，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浓烈的腥臭。
时不时传来几声干呕，听的人胃酸往上涌，司喃抿了下唇，“法医到了吗？”嗓音隔着口罩，闷闷的。
说话间，透过纱窗，望向外面。
二楼。
她伸手比划几下，窗户宽度不足五十公分，但也足够一个成年人侧着身翻下去。
“我刚才打电话问了，快到小区了。”
接话的是刑警武子睿，他站在厨房门口，好奇地看向高压锅，恰好跟一只飘着的眼球对视。
吓得一颤，黑框眼镜差点从鼻梁抖落，匆忙偏头，手背抵了下镜框。
飕飕凉气往骨缝里钻，武子睿绷紧肌肉，过一会，才说：“这套房的业主叫谢亮，男，32岁，光棍……”
司喃：“把足迹灯拿来。”
“哦。”武子睿立马转身去拿。
冷白色的灯光打在窗台石上，手掌宽的石上落满浮灰，司喃躬身凑过去细瞧。
拧着眉心，黑亮的眼睛认真地扫视每个细节。
武子睿站在她身旁，学她的样子瞧，“什么都没有啊，熟人作案，不一定要从窗户逃走。”
“你怎么确定是熟人。”
话落，司喃停了下，眼神放在窗台石右拐角的边沿，那里貌似少了点灰尘。
给足迹灯挪方向，对准这处。
是一个圆弧形的光滑印记，约莫五毫米大小，像是鞋子的鞋尖踩出来的。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武子睿毫无察觉，继续自己的猜测：“我们刚才进来的时候，门锁是完好的，没有撬开的痕迹，只有熟人才有钥匙，或者是死者谢亮认识的人，他主动给凶手开门，凶手杀完人，开门离开就行了，不用这么费劲从窗户跑。”
刚说完，司喃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着这个印记拍照片。
听见‘咔嚓’声，武子睿忙伸头看，这会才看清，霎时一噎，“还真是从窗户跑的。”
连拍几张后，司喃放下相机，扭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武子睿，下巴微扬，压低的长睫半遮住眼底的不耐烦。
她对带新人这件事很抗拒，可领导硬把人塞过来，千叮咛万嘱咐让她认真带。
同时也警告武子睿，百分百听司喃的话，让往东不能往西，争取多学点东西，早日出师。
“师傅……”武子睿被盯得发慌，嗓音开始打颤，站在那不敢动，佝着腰，一副等挨训的模样。
司喃咽下气，绷紧唇缓了缓，“你是学痕检的？”
“嗯嗯。”武子睿忙不迭点头。
“你们老师教你，在看见不确定的痕迹时，就立马给出判断？”
武子睿眼眸微瞠，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仅凭门锁和这点痕迹，你就能说出凶手的进出方式，那你要不要说说凶手是怎么杀人的？在哪杀的人？”
“肯定在这啊，尸体都在这了，难不成还能在别的地方。”
“血迹呢？”
“什么？”
“喷射血迹。”司喃说：“溅落血，抛甩、拖拽，你刚才也看了卧室和卫生间，还有客厅，血呢？”
“在第一现场分解尸体，会流出大量的血，这里只有滴落血，也就是说凶手把尸块分开放的过程中，滴下来的血迹。”
说着，她指向武子睿身后的地面，那里正好有一些血，呈椭圆状。
武子睿顺她手的方向看去，回过味来，惊道：“凶手把他杀了，然后把他的尸块搬到这里，目的是什么？要送他回家？”
听到末尾这句话，司喃两眼一黑，不再看他，拿了个物证标记牌，13，放在刚才拍照的位置。
又对着那块痕迹，放大拍摄，把标记牌也拍进去。
她不说，武子睿心慌不敢多言，静默等待。
须臾，司喃戴着一次性白手套的手指，擦了下灶台，指尖灰尘明显，“这里至少三个月没人住了。”
“不要跟我说光棍汉不做饭，厨房落灰正常，这里油盐酱醋，锅碗瓢盆齐全，摆放整齐。”
司喃屈指敲了敲大理石灶台，“还是猛火灶，而且，餐厅和卧室的桌面，也有灰。”
“那就……死者出差了，被人杀了送回来的？”武子睿谨慎地说。
岂料司喃摇了摇头，说：“我的意思是，死者不一定是房主本人。”
听言，武子睿懵了，急忙道：“那……”
“你今天的问题已经够多了。”司喃抬手打断，很冷淡地说：“下次，我不希望再听见你白痴的判断，还有，我只讲一遍，把不知道的地方用笔，或者手机，我不管是什么东西，记下来。”
“以后，不要问我重复的问题，否则你就从哪来的滚哪去。”
她哼笑，“毕竟副局那么赏识你，肯定会给你安排其他去处。”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武子睿又不是傻子，瞬间跨下脸，头也跟着低下。
心道：我姑父是副局长，是我的错吗？
这时门口传来响动，法医赶到，武子睿立马迎出去，抓紧机会表现。
司喃刚想跟着出去，余光瞥到靠墙角的单开门冰箱，倏然停下。
这种情况的分尸案很少见，但也办过。
尸块藏冰箱，这是凶手的惯用手法。
等不及法医动手，她走过去，打开冰箱门，一个圆柱形的泡菜罐子映入眼帘。
透明，塑料的。
里面装着一只人手，右手。
或许是视力实在太好，又或许是这些年，很多关于那个人的细节，早就刻在脑中千万遍。
反复咀嚼，滚瓜烂熟。
熟到清晰地记得那个人的笑容，说话时的神情，语气，走路习惯性地迈哪只脚……还有右手虎口处的一颗痣。
多少年了？
记不得，只知道过了很久很久。
从高中到大学，到现在，她三十岁。
好多年，好多好多年。
司喃设想过无数次跟那个人重逢的场景，偏远的派出所，暗无天日的监狱，普普通通的街角……
逃跑的途中死了，被扔河里。
亦或是，又被通缉。
握住冰箱门的手指抑制不住地抖动，三伏天的风越过纱窗吹来，又闷又热。
不过眨眼，司喃浑身被汗透，眼睛腌得生疼，她死死盯着泡菜罐子里的手。
呼吸彷佛突然停滞住，很快，喘息着，又急促起来。
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从虎口的那颗痣上移开。
关节骨突出，指骨长，指尖骨骼宽厚，手掌骨架大，方正厚重……
眼睛框住这只手，快速在心里做出判断。
吊着气，又心喃好几遍，再重新判断，生怕哪点错了，过一会，李法医走过来，“司队长。”
司喃像是忽然从噩梦中惊醒，晃一晃神，看向李法医。
李法医疑道：“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司喃：“太热。”
“今天还好呀，又是傍晚，室内没这么热啊。”李法医不解地嘀咕完，眼才落在这个罐子，“黝嘿~赶巧了。”
前天刚过完五十岁生日的老头，笑嘻嘻地说：“我今中午刚吃了泡椒凤爪。”
司喃没应和他的玩笑话，见他把罐子拿出来，歪头看了看。
几分钟，也可能只有几秒，根据二十多年、解剖过数具尸体的经验。
给出肯定地答案：“是个男的。”
呼~
司喃脱力般地低下脑袋，摘口罩，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大步走出厨房。
局里的同事来了大半，分在每个房间忙碌着，司喃去楼道里透口气，楼下原本停息的吵闹声，复起。
“缺德带冒烟，这下还怎么住人？”
“臭死了，到底啥时候处理好，晚上还要睡觉呢，这么臭怎么睡？”
“就是，一栋楼都臭了，我们辛辛苦苦买套房子容易吗？死哪不好，非要死这，房价肯定要跌。”
“跌不跌的我不管，老娘就住对门，赶紧把臭味解决了，不然今晚没法睡。”
嘈杂声拢在一起，很快就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司喃烦闷地喘了口气，低头掏出手机，翻相册，点开一张照片。
是一张贴在土墙上的A4纸，白色，没什么特别，纸中间是一张女孩的照片，下面潦草地写了几行信息。
女孩梳着马尾辫，笑容甜美，看起来温柔极了，琥珀色的瞳仁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放在这张纸上，就变成了特殊标志。
通缉令。
三个字放大在照片上方。
杀人犯。
写在那几行信息中的第一行，加粗。
看了会，司喃平缓几次呼吸。
楼下看守的警察，还在安慰楼里的居民，“大家放心，我们已经找了专业的清理师，正在来的路上，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把屋子清理干净……”
司喃摁灭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戴好口罩，转身进屋。
勘察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主卧的一米八大床上，用藏蓝色被子盖着死者的上半身躯干。
折断的左腿在次卧的衣柜，右腿被砍成三段悬挂在客厅，双臂随意地扔在地上，脚塞进阳台的花盆里。
客厅。
李法医把找出来的尸块拼接好，躯干、胳膊、双腿、脚、最后把灶台上的高压锅端过来，放在头的位置。
围观的刑警见状，立马后退，散开，干呕声阵阵。
干这一行，当觉得自己已经对尸体的惨状免疫时，又会有新的惨状出现。
把泡菜罐子放在地上，李法医奇道：“咦~少了左手。”
同事们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在屋内翻找，把刚才找寻的顺序，再重新来一遍。
司喃神色凝重，转身走向阳台，刚绕过茶几，门外传来清晰的对话。
“你好，请问怎么称呼？”
“陆渔。”
司喃双脚猛刹，震惊地掀开半垂的眼帘。
“麻烦你稍等一下，里面还没处理好。”是刚才在楼下的警察。
“没关系，我们早到了。”
声音很沉闷，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着，可那熟悉的音色又像是从很久远的时空传来的。
“还是去楼下等吧，天这么热，你戴着面罩怪闷的。”
“好。”
尾音刚停，司喃迅速转过身，小腿砰的一声磕到茶几，门外本来要走的人，被这声吸引。
侧过脸。
四目相对。
司喃只觉体内血液凝了下，又刹时间飞快倒流，吸不进气，整个人冻在原地。
站在门外的人似乎也愣了，极快，差不多半秒，更像是正常地眨眼，眼底明晃晃地透着淡漠。
手里拿着刚摘下来的面罩，抬起手，又重新戴上。
热流在客厅卷着，窗外矗立几棵高大的常青树，苍蝇趴在白墙上翁叫着爬动，留下几行浅淡的血迹后，又扭身往歪斜的茶几飞。
落了，细脚踩着，好似烫的，跳来跳去的不安静。
司喃紧着牙，抬手，指尖极轻地颤，扯掉脸上的一次性口罩。
用一惯冷漠又坏脾气的声调，嗤笑着回应她递来的神色。
“陆渔？你不是叫沈离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