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扣你工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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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出这话时，她嗓音发紧，隐隐含着怒火。
像是在替死者叫屈。
这么一想，她忽然又不觉得害怕了。
扭头看了眼木板床上的尸体。
从轮廓上，不难看出是个长相不错的姑娘，即便这人不是陈小娟，那也是一位无辜的受害者。
若单从身份的疑点出发。
假设死者不是陈小娟本人，是为了保全陈小娟，而被偷梁换柱。
那么，眼前这几个人的嫌疑非常大。
收回视线，再次看向陈家三人，苗晓的眼神凌厉了几分。
戚明镜受到波及，很轻地短笑一下，“你们来这，是想说，你们的女儿是自杀的，因为山神发怒了，所以她才变成这样，让我们不要查。”
被戳中心声，三人脸色微变。
“我知道你们是警察，但这里的事，警察也无权干涉。”陈友发礼貌客气的面具碎裂，露出身为族长的威严。
文绉绉的气质也荡然无存，文盲又固执的样子显现出来。
“小孩子不懂事才报的警，你们不能当真。”
“喂，老东西。”鲍厉倚着床沿，手指闲闲地搅着垂下来的一缕粉发，脸上洋溢着笑容，说话却毫不客气，“一条人命，还是你女儿，你就这么算了？”
陈友发当即负手怒道：“这是陈家古寨的事，与你们无关。”
“对，你们马上离开。”吴秀芬见状，也跋扈起来，“祭祀新娘是神圣的，小娟不愿意，是她没福气，山神已经发怒，要是真怪罪下来，恐怕会有更大的灾祸。”
苗晓望着她含泪的眼角，只觉得讽刺，又可悲。
这个女人方才还在哭自己死去的女儿，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极其讨厌跟思维固化的‘野蛮人’打交道，压根无法交流。
“你们还是先走吧。”陈小雯倒温柔很多，清秀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憔悴，哑声道：“我姐姐的后世，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我们要是不走呢？”谢文佳倚着另一边床沿，跟鲍厉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着平躺在上面的尸体。
与此同时，数条颜色各异的蛇，密密麻麻地堵在门口，整齐探出头，冲陈家三人嘶吼。
叫的人脊骨发凉。
陈小雯吓得惊喊。
连带着孩子也被吵醒，哭闹起来。
吴秀芬踉跄着，抱紧怀里的孩子连连往里退，脸色泛白。
陈友发是领头者，年长，又是寨子的族长，为了面子也要稳住局面。
所以先是慌张一瞬，很快变得淡定。
怒视谢文佳，“你提前在外面洒了引蛇药？不过在这里玩蛇，你还嫩了点。”
“那就试试看啊。”谢文佳不屑笑道：“我毒死你们，只需要五秒钟。”
“五秒钟哦。”张辽附和着伸出五根手指，乐道：“我们现在开始倒数吧，五。”
鲍厉笑，“四。”
谢文佳：“三。”
陈友发脸色难看至极，偏头看了眼堵在门口的蛇窝，吐信子的‘嘶嘶’声惊得人神经疼。
庙内的灯光斜打过去，冷血动物的皮肉油光亮滑，脑袋扁的，圆的，黑色，青色，花斑纹……
苗晓看得心头惊骇，瑟缩了下，捏紧手中的新娘人偶，往后退了退。
“二……”张辽话音还未落实，陈友发就急声道：“我不信你敢毒死我们。”
静默一瞬。
“整座寨子有上百口人，有本事你们全部毒死，或者只毒死我一家，那你们就是杀人凶手。”
陈友发拿捏住警察的‘弱点’，得意地笑了笑，毕竟文明跟野蛮碰撞时，后者常常能在言语上占领上风。
听罢。
几人成功黑了脸。
瞧他一脸无知得意的模样，苗晓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就不想知道自己的女儿是怎么死的吗？”苗晓怒声道：“她是寨子里第一个考出去的大学生。”
“她有稳定的工作，有前途……”
“她有什么前途？”陈友发板着脸，“一个月就那点钱，让她结婚也不结婚，读点书，把脑子读傻了。”
苗晓怒喝：“所以你就逼迫她去献祭，让她去死！”
“不是逼迫，她是被山神选中的。”吴秀芬晃悠着怀里的孩子，哭闹的孩子逐渐安静下来，“山神的命令，我们不敢不听啊。”
“怎么？”苗晓好笑道：“山神亲口告诉你，要选陈小娟？”
吴秀芬噎住。
鲍厉闻言噗笑道：“山神长什么样？叫出来，让我们也瞅瞅。”
“那不就是。”谢文佳手往后指。
几人扭头望去，罩着雕像的黑色布料在夜风中轻轻摆动。
‘扑通--’
陈家三人顿时朝雕像跪下，“山神大人，无意打扰您清静，切莫怪罪。”
陈友发双手合十，抬头看着雕像，满脸虔诚，“我们会为您再挑选新娘，三日后的祭祀大典照常举办，希望您不要迁怒于我们。”
话罢，三人低头跪拜。
苗晓被这话拱起火，“你们还想再害人？”
“这是寨子里传承百年的习俗。”陈友发起身怒道：“你们外人根本不懂，山神是我们的守护神，祭祀新娘是被神选中的圣女。”
“高洁、无私，寨子里所有的女孩都想当祭祀新娘，但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
“小娟能被选中，是她前世修来的福气，她自己想不通，上吊自杀，从而惹怒了山神，才会变成这幅样子。”
“我们会以寨子里最高级别的方式把她下葬，不需要外来人员的插手。”
陈友发冷哼道：“我是她的父亲，我宣布，这件事就此作罢，按照自杀的流程办，不需要查。”
“你还挺懂的。”张辽悠悠讥笑道。
倘若死者的家属咬定是自杀，不愿配合，那么只能提起公诉，且不说公诉的流程繁琐复杂。
就光是调查出切实的真相，就够麻烦了。
毕竟有人恶意阻拦，不好操作。
“那就公诉。”苗晓直勾勾地盯着陈家人，一字一顿道：“我不相信一个有学识，有前途的高材生会自杀。”
粗略地结合寨子里的情况，她甚至能在脑中勾勒出陈小娟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
自小被压迫，教化，于是她努力读书，把知识化成自己独立的思维方式，当她见识过外面的世界后。
第一个想法不是远离。
而是回来。
回来解救这些顽固不化的人，没想到却把命搭进去了。
思维略一停顿，她眼神扫向站在陈友发身侧的吴秀芬和陈小雯，吴秀芬低头轻哄怀中的孩子。
陈小雯垂着眼，站立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他们三人刚进来时表现出的伤心，彷佛只是做做样子。
苗晓愤懑地眯了眯眼。
几年的工作经历，见过大大小小的案子，命案绝大部分是熟人作案，甚至是身边最亲的人。
陈友发是寨子里的族长，脑中的想法早都固化，一代代的传承，让他坚定地相信山神的传说。
吴秀芬身为他的妻子，跟他想法一致也正常。
可年轻的陈小雯，应该接触过外面的世界，哪怕是年仅十岁的陈沐，也相信陈小娟的话，认为山神是封建迷信。
身为陈小娟的妹妹，她不仅没有多伤心，还帮着顽固不化的父母说话。
陈小娟是被逼迫的，那就涉及到囚.禁，或许还有殴打。
自杀……
也可能因为逃脱不了而自杀。
但一夜之间变成干尸，是绝不可能的。
这里面肯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苗晓可不相信山神发怒，把人变成干尸什么的。
鬼扯！
陈友发被堵的哑口，怒瞪着苗晓，“你……”
“如果你再阻拦，我不介意封锁寨子。”戚明镜适时开口打断，沉声道：“你们不配合，我就让你们一个也出不去。”
吴秀芬和陈小雯震惊地看向她。
陈友发怒：“你在威胁我？”
“不信的话，可以试试。”戚明镜语气平淡，唯有抿紧的薄唇和蹙起的眉心，透着几分怒意。
她相貌本就生得锐利，生气时，不开口就能先甩几把刀子。
令人畏惧。
这点，苗晓早早就领教过。
“对，不配合就封锁寨子。”苗晓淡笑道，下巴抬了抬，颇有一种‘狗仗人势’的嘚瑟劲。
“刑警，特警，武警，随便你挑，反正我们人多。”
话毕，还得意地摇头晃脑。
跟不要脸的人对轰，就要比对方更不要脸。
戚明镜见状，抿紧的唇角松了松。
陈友发脸色黑沉，双目喷火，吴秀芬无措地看着他，小声问：“老爷，怎么办？”
陈小雯也侧头看向陈友发，拧着脸，不言语。
庙内悬吊的白炽灯泡晃悠几下，把地上的影子摔来摔去。
掠过木板床上安静平躺的尸体，红色布料倒映在正上方的灯泡上，像裹着血。
片刻后，陈友发没了办法，妥协道：“三天，我最多给你们三天时间，祭祀大典之前你们必须离开。”
又强调：“不要干涉我们寨里的事。”
意思是，挑选新的祭祀新娘献给山神。
他们不能插手。
“行啊。”见好就收，苗晓也没打算跟他们硬碰硬，只要先打开一个口子，后面就好办了。
“这期间，你们也不能阻挠我们查案，必须全力配合。”
陈友发怒哼了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转身欲走。
见门口嘶嘶吐信子的蛇堆，步伐骤停，扭头怒瞪谢文佳。
谢文佳耸肩，讥笑两声，挥了挥手，数条斑斓的蛇纷纷散退。
陈友发朝门口看一眼，又快速看向谢文佳，眸中闪过一抹惊愕。
苗晓扬了扬眉，心下好奇。
思索着，一定要找个时间问问谢文佳，是怎么做到让蛇听话的。
待蛇散尽后，陈友发大步跨过门槛离开，吴秀芬怀里的孩子突然哭闹起来，她忙晃着哄，紧跟在陈友发身后。
陈小雯双睫轻轻颤动，转过身。
“陈小雯。”被叫住。
她脚步一顿，扭头，苗晓看着她，问：“你姐姐平时对你好吗？”
陈小雯似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问题，怔愣几秒，点头，“嗯，她对我很好。”
苗晓：“她死了，你也没有多伤心。”
“伤心有用吗？”陈小雯嘴角缓勾起悲凉笑意，随即哀叹：“再伤心，她也不会回来了。”
“你真的相信有山神？”
“相信。”
“那为什么要把山神的雕像盖住？”苗晓用下巴指了指盖住雕像的黑布，“有什么说法吗？”
陈小雯看一眼，道：“祭祀当天会把山神抬出去供奉，在这之前的一个月，都是山神的安睡日，所以要把山神遮盖住，避光。”
张辽他们听得直咧嘴。
所谓的‘传统’，信的人深信不疑，不信的人则完全无法理解，甚至还有点想笑。
苗晓也无法理解，但不想深究迷信不迷信的事，尽快破案要紧。
“这个东西，你认识吗？”她扬起手中的新娘人偶，冲陈小雯说道。
陈小雯看向人偶，又看向木板床上的尸体，她这个角度，也只能看见鞋子和衣服。
水润的眼睛瞬间红了。
如果说方才她是装模作样，这会倒像是真情露露。
苗晓抽抽嘴角，十分不解。
陈小雯垂下眸，吸吸鼻子，复又抬起，道：“认识，这是我姐姐生前最喜欢的东西。”
像是怕压抑的情绪爆发，说完她快速转身跑了。
闷闷的哭泣还是泄了出来，苗晓探头张望她弓起的背影，心中疑惑更甚。
“这唱的是哪一出？”张辽撇嘴，“姐妹情深？”
鲍厉不赞同，“我看不像，怪怪的，”
谢文佳凉声哼道：“他们一家都怪怪的。”
“说不定死的压根就不是陈小娟。”苗晓动动鼻子，说出猜想，“这样的话，他们的反应也很合理。”
鲍厉笑，“如果死的不是陈小娟，那他们就该是凶手了。”
“只要彻查清楚，一切就会真相大白。”戚明镜抱着胳膊，看向苗晓，“你只有三天时间。”
苗晓脸一垮。
“你不会真想让我主办吧？全部听我的？”
还是不想这么快就担此大任。
毕竟冲着钱才调来的，没想立功升官。
可戚明镜很擅长击碎她那点希冀，说：“案子结束后，我会给你评分。”
苗晓惊讶地啊了声，“要是不及格呢？”
就在她以为会被辞退时，戚明镜无情道：“没有及格线，如果你拿不到满分，就会有相应的处罚。”
“比如，扣工资。”
苗晓吓得深吸一口气。
这怎么行？
她还要还债买别墅，走上人生巅峰呢。
当领导的都是一副德行吗？
喜欢扣人工资。
连戚明镜也不例外。
不要脸的资本家。
苗晓瞪眼，气得磨牙，哪还有看见戚明镜时的尴尬。
唯有对狗领导的唾弃。
奶奶个腿！
睡就睡了。
咋滴？
八年时间过去，还尴尬个毛线，如今不过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于是张口就道：“我能换科室吗？”
“不能。”
“我能提前预支工资吗？”
“不能。”
“加薪呢？”
“不……”
“我想打你。”
“你打不过我。”
苗晓咬紧牙关，因过于生气而颤抖的五指死死收拢，手中的新娘人偶跟随动作微微变形。
两百万。
两百万。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
为了钱！
我忍！！！
戚明镜见她这幅样子，玩味一笑，“拿不到满分，我会考虑扣你一百九十九万九千块。”
苗晓：“……”
你是说，忙活一年，工资一千？
“日你……”
‘娘’字还没蹦出来，猛地瞧见差点别捏变形的人偶，慌忙松开力道。
担心被捏坏，抬起手，凑近察看。
东西一入眼，细细瞧几圈。
“咦？”她疑惑了，“好像不太对。”
本来笑着窃窃私语说小话的几人，闻声，探头瞧过来。
张辽看向她手中的人偶，问“哪里不对？”
“她死前拿着她最喜欢的东西很正常吧。”鲍厉道：“如果死的不是陈小娟，那就是拿这个东西转移视线呗。”
“不是。”又把人偶转动着看了几圈，苗晓抬起头，神色凝重。
肯定道：“这个人偶是新做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