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月落》第十二只兔

13、第 13 章

　　江月邀请黎川上楼到自己家，因为黎川说自己的头盔湿得没办法继续戴了。
　　走到门口时头顶的感应灯亮了，江月抬头看了一眼。
　　原来蒋兆林把灯修好了。
　　有了顶灯开门变得很容易，她想着今天早上出门有没有扔垃圾，推开了门。
　　家里没有合适的拖鞋，黎川脱了鞋穿着袜子进来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江月打开客厅的灯，领着他进去。
　　平时一个人感觉还好，但多了客人，总感觉家里灯光瓦数不够，光线有点暗了。
　　黎川终于摘了头盔，他的头发乱乱的堆在前额，鼻子尖通红，低声说：“帮我拿一下头盔。”
　　他低头在洗手池前洗脸，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狠狠揉搓，洗手池前的镜子只能照到他的嘴巴，他弓起背在镜子里观察自己。
　　这下不光是鼻子眼睛，全脸都红了。
　　他关了水龙头，头发往下滴水，被他一把捋到后面。
　　江月站在门边观察他，觉得他一举一动都很有意思。
　　一个出现在她独立领地内新鲜的、生动的、她感兴趣的人。
　　她想抽一张洗脸巾给他，但他直接撩起衣服下摆，胡乱擦了擦下巴的水珠，腰腹线条分明。
　　“我好了。”他笑了笑。

　　江月把吹风机插上电，坐在沙发上给黎川吹头盔。
　　黎川坐在茶几旁的小板凳上，他的腿蜷起来膝盖几乎挨到下巴，有种局促的好笑。
　　江月指着自己身边座位，让他坐过来。
　　但黎川抬起屁股，把板凳拉到江月身边，和她几乎腿挨腿，再坐下。
　　房间里只有吹风机的呼呼声，他们在大千世界、漫长人生路中渺小平凡的这个瞬间里，感受到了相同的宁静。
　　窗外完全黑了，江月关掉吹风机，伸手进去摸了摸，把头盔递给黎川。
　　他接过放在茶几上，“谢谢。”
　　吹风机的声音停止了，他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你不看电视吗？”
　　客厅只有沙发茶几、餐桌和餐边柜，该放电视柜的地方放着一面穿衣镜，镜子前还放着一块长毛地毯。
　　江月摇头。
　　——以前有的，后来坏了。
　　——从学校回家，晚上经常在邻居家里，所以没有买电视的必要。
　　“是对门那家？”黎川想起来，那个曾经在江月手机上看到的“兆林哥”，那个在小区门口接她回家的男生。
　　“是那天晚上见过的邻居？”
　　——嗯，我们当了很多年邻居，阿姨和兆林哥帮了我很多忙。
　　——让我在他们家里吃饭，送我去学校报到，带我办理银行卡、更换残疾人证之类的。
　　黎川真心实意说：“真是好人。”
　　改天碰见了，一定要请他吃饭。
　　知道了十五六岁失去奶奶的江月还算有人照顾，让黎川没有那么难过了，他说起今天晚上真正想商量的事情：“那么明天休假去哪儿玩？”
　　江月摇头。
　　其实她心里的答案是，去看个电影就可以了。
　　黎川一瞬间有无数个想法，“我们去漂流怎么样？在隔壁市的景区，早上去晚上回来。或者爬山、骑车环山一圈，欢乐谷也行。”
　　江月想知道都和谁一起，可是又怕他说只有他们两个，那她真的是进退两难。
　　——只休息一天，我们轻松一点好不好？
　　黎川维持着倾身看她手机屏幕的姿势，问她：“怎么样轻松一点？”
　　——去看电影吧，我请你喝奶茶【愉快】
　　这个emoji是微信自带的，非常常见，朴素中透出独属于江月的气质。
　　黎川笑得也像这个emoji，“好。”
　　真好啊，她请他喝奶茶，还是第一次呢。

　　约好第二天见面时间地点后黎川没有理由多呆，他必须要走了。
　　穿好鞋，拿上头盔，他回头看站在昏黄灯光里的江月，“时间还早，要不要到邻居家里去？”
　　想到她是一个人呆在家里，他心里揪着。
　　江月不会猜到他的想法，她往前走了几步。笑了笑，对他摆手。
　　“那我走了。”
　　她在客厅窗户上看见黎川的背影，逐渐被路边大树遮挡住，江月感觉客厅忽然空空荡荡，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她想，后半年再接几个广告，攒钱买一个电视吧。
　　她起身，走出门去敲蒋兆林家房门。

　　曹云香正在家里看电视剧，给江月开门后随口问：“冰箱有西瓜，吃的话自己去拿。”
　　江月点头，去冰箱里拿出西瓜切成小块，装进玻璃碗，插上水果叉端出来。
　　她指了指蒋兆林的房门。
　　曹云香看着电视说：“还没回来呢。”
　　江月吃了两块西瓜，听曹云香问：“兆林在外面当家教，告诉过你没有？”
　　江月瞪大眼睛。
　　——“没有，他找工作了吗？”
　　“嗯。”曹云香声音淡淡，“前几天开始的，忽然说自己要做兼职赚钱，说让我以后不要管他……怎么可能！”
　　实际说的话不止这些。
　　蒋兆林还说，他现在买不起房，或许毕业工作十年也买不起房子，但他会努力的，让她不要用房子去压他。
　　曹云香看了江月一眼，“他爸爸估计下个月就要回家了，回来了我们就去签合同付房款，不能再拖了。”
　　江月点头表示同意。
　　蒋兆林在家已经公开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她还什么都不知道。
　　曹云香心里窝火，想着在丈夫回来之前一定要好好、狠狠教训蒋兆林一顿，让他清楚现状，明白事理。
　　她在心里预想了一遍说服儿子的说辞，电视剧也没看进去，江月把玻璃碗推过来让她吃西瓜，她忽然泄了气。
　　“听你哥说你换工作了，新工作怎么样？”
　　江月竖起大拇指，然后打字给她看。
　　——我挣得更多了，而且学到了怎么冲咖啡，半年学徒期结束我可以申请成为咖啡师，还能再涨工资。
　　“哎呀，真不错。”但是这样的服务生工作能做几年？曹云香心想。
　　“那以后呢？有没有想过换一种工作类型？”
　　江月想了想。
　　——我希望能去做自媒体。
　　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喜欢那种工作。
　　就曹云香了解的部分来说，又是一个不稳定的工作。
　　要是能找到一个稳定一些的工作，哪怕工资低一点，她都不会那么反对儿子。
　　曹云香在心里叹息，嘴上说：“好，你好好努力。”

　　江月和黎川约好看下午三点的电影，电影结束，刚好是吃完饭的时间。
　　江月提前一点到商场，买了两杯非常火的水果奶昔，是商场内饮品价格第一高，她也是第一次喝。
　　黎川发电影票照片给她，说自己到了。
　　她回复两杯奶昔的照片，说她马上来。
　　她提着纸袋上了扶梯，向商场最顶层电影院走去，脚步越走越快，想要早一些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