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意蔷薇》夜来乌

2、Chapter 2 人肉和网爆

　　大片大片棉花般的云朵从眼前掠过，蔚蓝的天空触手可及，广播里乘务员美好的声音提醒飞机马上要降落南城机场了。

　　思乡情切，池蘼一下飞机，打车飞奔到家。

　　“砰砰砰！”

　　“谁呀？”

　　“你猜！”

　　妈妈惊喜地打开门：“哎呦，你爸说明天要开车去接你呢！怎么今天就自己跑回来了？”

　　“嘿嘿，处理好工作的事，提前一天回来了。”池蘼把行李箱放下，懒懒散散躺到沙发上，“还是家里的沙发舒服啊。”

　　妈妈宠溺地笑了笑，嘴上也不饶她：“那你别回去了，回来找个工作。”

　　池蘼撅起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掏出手机开始玩。

　　这两天不断收到狄宇的微信，池蘼早把他屏蔽了，那天权宜之计加的他，现在把他删了怕报复，不删每天收到骚扰信息。

　　点开屏蔽后的小红点，满屏密密麻麻是狄宇的自尊：

　　“在干嘛？”

　　“在吗？”

　　“忙什么呢？”

　　“我在喝酒，很想你。”

　　“你不回复我，我就觉得你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我想把我的心掏给你，我好喜欢你。”

　　中间狄宇打过好几次视频电话，因为被屏蔽了，她根本没发现。

　　对方不断发信息让她接视频，见她彻底不理，有点破罐子破摔说：发张照片我看看。

　　在她下飞机的时间段，又发一句：“装瞎？”

　　“没教养的东西。”

　　“充话费送的。”

　　狄宇还在断断续续地发着什么，池蘼关上手机，看着阳台上飘着的紫色连衣裙，一时间有些恍惚。

　　裙子发小妈妈给她买的伴娘服，妈妈洗好了，前几天还拍过照片发给她，等她回来穿去参加婚礼。

　　紫色的裙角随着微风轻轻飞扬，映衬着五月的蓝天白云，远处甚至有蝉鸣声，一切都很美好的模样，高三的五月底也和今天一样。

　　她被三四个二十来岁的男生挡住去路要□□号，眼看快要迟到，那天有很重要的模拟考。

　　千钧一发之际，池蘼余光瞥见一辆黑色的私家车疾驰而来，堪堪停在几个男生的身前，那车开得太快，她也被吓得跌到地上。

　　几个男的爬起来，看了几眼驾驶座，骂骂咧咧地走了。

　　她被扶起来，逆着光，看不清车主长相。

　　只记得那人身形欣长，清晰瘦长的手指骨，带着搪瓷的白，捡起她的校徽递过来，低声说：“记得告诉老师，去报警。”

　　池蘼还没晃过神，因为前一分钟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撞死。

　　时隔多年，她猛然记起那张救世主的脸，像那日在酒馆分别，苏熠轻轻扶住差点跌倒在地的她，低声说：“小心，有台阶。”

　　两张脸慢慢重合在一起，原来那张熟悉的脸，在几年前就见过了。

　　不知道出神多久了，微信滴滴一声，池蘼纹身未动，甚至把手机摔到沙发另一头。

　　“这孩子！怎么还扔手机呢！”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坐在沙发上，把水果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爸爸去卖菜了，一会儿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嗷。”

　　“我知道啦。”她不想把这么糟心的事告诉父母，想回北城后，彻底地解决一下这件事。然而事情并没有平缓发展，而是像地雷一样，忽然就爆炸了－－

　　晚间爸爸回来后，一家三口人团团圆圆地吃一顿饭。

　　睡觉前，她才打开手机，发现下午收到滴滴地微信声，是一个验证信息，一只小猫头像。

　　验证信息是苏熠，微信名也是苏熠。

　　池蘼深吸一口气，赶紧通过验证，并发送一条信息过去：你好苏总，下午在家午睡，未看到信息见谅。

　　为表示友好，还特意发过去一只猫咪探头的表情包。

　　大概半个小时左右，苏熠回她一个word大型文件，点开一看，大概是项目签约的细则和注意事项，要求拟定合同。

　　池蘼再次点开他的朋友圈，确定不是苏熠助理，真的是本人后，把注意事项事无巨细问过一遍，苏熠一一作答，聊了一个多小时。

　　她没想到这么大的老板还会亲自过问合同的事，聊完后还歉意地说了句：谢谢苏总，辛苦了。

　　刚发完，觉得不太合适，立马撤回，改成：麻烦您了，苏总，早些休息。

　　苏熠那头回了两个字：“晚安。”

　　－

　　第二天早上。

　　爸爸开车提前把她送到发小婚礼的酒店，一切都如常进行。

　　婚礼进行到一半，轮到伴娘讲话，她站到台上，镁光灯和父母朋友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池蘼抱歉地按下静音，接着说：“人生就是这么地出其不意，像我的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我的两位好朋友，也神奇地走到了一起，在往后的日子里，祝愿两位……”

　　手机振到手心发麻，不知道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她下台时，陌生的电话还在打进来，池蘼按下接听：“你好？”

　　“呦，接电话了？多少钱能睡你一次？听说你很便宜？”电话一接通，对面一个男的忽然说。

　　池蘼觉得不对劲：“你是谁？”

　　“我就问你多少钱？”对方拖着长音。

　　她挂掉电话，没两秒钟，电话又响了，还是外地号码。

　　她直接挂断，紧接着又进来一个电话，池蘼直接切换成飞行模式。

　　没两分钟，她收到了几百条短信，来自全国各地的手机号，内容污言秽语，什么样的话都有。

　　她打开短信一条条看下去，所有信息汇成一件事：她□□的动态小视频在某网站到处流传，附带她的联系方式和高清照片。

　　有人甚至截图发给她了。

　　池蘼很确定，脸确实是她的脸，但身体不是。

　　她被ai换脸了。

　　和爸妈一起回家的路上，她没看手机，一路望着车窗外。

　　妈妈以为她被婚礼现场感动了，碰碰她的胳膊：“怎么了？是不是想赶紧找个男朋友结婚？”

　　池蘼苦笑。

　　爸爸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要不然晚两天回去？你妈妈单位有个同事的亲戚……”

　　“爸，公司还有事呢，真的没时间啦，下次吧。”

　　“好吧，我们不多说，找男朋友的事多放心上，我们也想有个人照顾你。”妈妈笑笑。

　　刚到家池蘼连上网，微信已经有99＋的未读消息，都是在问她还好吗？

　　池蘼迷惑地翻了翻，她的手机被人用了“呼死你”骚扰。

　　半个小时之前的事，怎么大家都知道了？

　　她看到楠姐发的一条信息：快看热搜。

　　池蘼点开热搜第一条：95后女制片人插足戴允思感情！

　　热搜第一条是一个营销号发出，九张图片全部是她的高清照片，还有和苏熠一起走出酒馆的照片。

　　所有人都只有背影，只有她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热搜前十条，几乎都是有关她的事情，她的工作，生活，甚至学生时期的照片都被人肉出来，挂在网上，甚至有自称是她同学的人，说她上学时期就在外面当别人小三。

　　连今日做公益陪伴自闭症患者的照片，也连累患者被骂，说那个患者也长得不错，应该是一起做小三的。

　　还有自称是她舍友的人，说她勾引过导师。

　　账号后台私信辱骂的信息都是999＋。

　　池蘼点开评论，每条都不堪入目－－

　　“现在小三都走纯欲路线了？”

　　“长成这样怪不得。”

　　“这都是苏熠地小四小五了吧？”

　　“就是个出来卖的。”

　　“不知道几手货了，苏熠什么眼光啊。”

　　中间夹着几条心疼大明星戴允思的评论，池蘼把账号评论关掉，转发消息全部设成免打扰。

　　赵隐生发来信息问她什么时候回北城，她回：今晚。

　　苏熠微信倒是寂然无声。

　　池蘼订到凌晨一点最近的一班机票，把行李收拾好，等十点爸妈都睡下了，外面客厅寂然无声时，悄悄拿着行李箱，打车到机场。

　　网上已经有人扒池蘼公司和同事了。

　　《废城》还没正式启动，万一闹大了，影响进程，很多人的心血会白费。

　　她没有心思应付自己的隐私问题，现在能不连累《废城》就是最好的结果。

　　－

　　凌晨三点十分。

　　飞机降落在北城，池蘼立马给赵隐生和楠姐以及公司发信息的同事留言：我到北城了。

　　赵隐生几乎秒回：“你在哪？”

　　薄雾弥漫，接近六月份了。

　　凌晨还有点清凉，两人在公司附近的公园见面了。

　　池蘼还拎着行李箱，住处都没回。

　　“对不起，生哥。”池蘼见到赵隐生，先行道歉。

　　她在来的路上，看到网上信息发酵的越来越快。

　　有人在造谣他们公司偷税漏税，还扒出来池蘼是刚刚立项的《废城》制片人，引起大量书粉的声讨。

　　天一亮，公司一定会乱成一锅粥。

　　赵隐生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就响了，他把池蘼行李箱拿进后备箱，接起电话。

　　池蘼坐在副驾驶，看着车外赵隐生接电话的背影，想着回头怎么应对父母，忽然一阵头大。

　　赵隐生打开车门，拿瓶水递给她：“这件事交给公关公司。”

　　池蘼拧开瓶盖：“怎么公关？”

　　“大概方向是整件事就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她扯了扯嘴角：“本来就是一个误会。”

　　“我们立马和戴允思那边签好合同，尽量满足演员方提出的任何要求。顺便公开《废城》，可以先行赚一波热度。关于你的事情公司会解决，你明天去法务部门说明情况，委托律师进行取证起诉。”赵隐生打开车窗，凉风拂面，他点了一根烟，“你那边还牵扯到苏熠，只能你去沟通，顺便和公关公司联系一下。”

　　“嗯，我知道了。”池蘼把头发塞到耳后，看着渐渐漏出鱼肚白的天色，“你专心剧本，早点定稿，开拍时间不变。”

　　把事情定下来，两人都没再说话。

　　静默五分钟左右，赵隐生摇上车窗，“送你回家，先睡一觉，睡醒了来公司。”

　　“好。”

　　池蘼回去洗完澡已经早上七点半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上很累，心里却乱得很。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早班时间，父母朋友的信息纷杂而至。

　　她的电话持续被各地网友打开，根本没法正常使用，现在要么弃号，要么飞行模式。

　　想必爸妈应该看到新闻了，或者听到别人说什么了，都在问她怎么回事，池蘼害怕爸妈担心，只能打微信电话安抚他们。

　　到早上十点左右，父母勉强平静下来。

　　挂掉电话，池蘼彻底睡不着了。

　　她点开苏熠的微信，拨了语音过去。

　　没人接。

　　池蘼换好衣服，开始化妆，没过一会儿，苏熠的电话打过来了，池蘼立马按下接听：

　　“苏总，这么早打扰你了，不好意思。”她又是一顿道歉，“关于网上的事情，我会尽快平息，还希望不要给你带来麻烦。”

　　“不会。”苏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定。

　　“改天一定当面给您赔礼道歉。”

　　“不是你的错。”

　　“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池蘼咬咬腮肉，豁出去了，“我知道您和戴允思女士的关系很好，所以想请你帮忙引荐一下，《废城》的项目我想今天把合同敲定。”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池蘼轻声道：“您是主要投资人，这么大的项目，还需要苏总您伸出拉一把。”

　　她似乎听到电话那边轻笑了一声。

　　良久。

　　苏熠道：“我试试。”

　　“谢谢苏总。”

　　池蘼化好妆去公司，随便在楼下买好杯咖啡和牛角面包填填肚子，直奔法务部门，沟通律师函的事。

　　网上谣言四起。

　　这阵风越刮越大，公司不熟的同事都见到她眼神都不一样了。

　　女明星戴允思的狂热男粉丝一脸高深莫测地问她：“是不是拍了黄色小视频，不小心流出了？”

　　池蘼瞥他一眼，笑着说：“你还浏览不健康网站呢？一会儿发律师函，连你一起告。”

　　对方脸色一青，不说话了。

　　池蘼和法务部同事沟通三个多小时，终于搞定发律师函和起诉的事，然后三四个人一起去楼下，点好下午茶，开始聊天，聊到了下午四点半左右。

　　公关绯闻的事，池蘼打算和苏熠戴允思见面后再做定夺，她主动把下午茶的账单结了，回到办公室。

　　下午五点一刻。

　　苏熠那边仍然没有动静，不知道戴允思那边的合同能不能在当天搞定。

　　拖得越久，越没有好处。

　　只是池蘼没想到，一切都是一时的风平浪静，谁都没有注意到海底翻涌着更大的浪花。

　　枯坐到晚上六点半。

　　苏熠的信息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