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旅人]魔女辰星》木易十六

16、月光魔女和你的辰星

　　16

　　引渡仪式结束后，你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自由，好像束缚你一辈子的原罪被宽恕，你从此将彻底无忧无虑。

　　法阵失去效果，你跌坐在地上，却没有被路辰接住。你坐在一地的血腥里转头看向路辰，没想到看到了那一头金发瞬间枯败，原本鲜活的路辰变成了一架白骨。

　　“路辰……”

　　亲眼看着爱人风化成白骨，你还没来得及反应，地下室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坏，手持宝剑和长矛的士兵冲了进来。

　　你看到了阿斯塔家族那位继承人，二十二年过去他已经从四岁幼童长成了英俊的青年，阿斯塔家族的基因很好，他看起来生机勃勃。

　　他笑着说：“瞧，我看到了什么？我们的红衣主教路辰居然变成了一具白骨。”

　　你抱着白骨久久失语，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你：“这位小姐，还有……”

　　他目光停留在地下室中间被锁链绑缚的昆娜身上，眼神玩味，“昆娜小姐，是红衣主教路辰囚禁了你吗？”

　　昆娜没有也回应他。

　　“看来两位小姐都没有好好学过礼仪，既然这样，那我就去从其他地方寻找格查尔鸟的踪迹，两位小姐，晚安。”

　　你就是他要找的曾经的格查尔鸟，但你现在是人身，他没有认出你来。

　　他好像叫了一群看戏的观众为自己搭了一个舞台，但他的男主角已经化成白骨，剩下的两个配角也不愿意搭理他。

　　青年轻笑，对士兵说：“将两位小姐也送下去，陪我们伟大的红衣主教吧。”

　　地下室一片血腥，刀剑落在你和昆娜小姐身上，昆娜小姐还沉浸在无数英灵带来的灵魂之重，而你则木木抱着白骨，已经感觉不到外界所有的动向。

　　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就连花园之外的青鸟也被青年抓住丢进地下室，他站在门口看着你们两人一鸟。

　　“这只可怜的小鸟我好像见过，只是小鸟还是太脆弱了。”他连连摇头，语气轻快带着挑衅，压抑了二十二年的怒火终于爆发，才促成了这场无尽的狂欢屠杀。

　　青鸟悄无声息的摔在地上，羽毛依旧鲜亮，就是没有一点呼吸，大概是被青年一只手直接握碎了内脏。

　　伤痕累累的昆娜小姐也没有了气息，而你也因为机体的消亡逐渐失去了对一切的感知……

　　青年无趣的看完这一切，转身就走，士兵们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在经过涂满诡异花纹的长廊时，所有人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整齐的脚步声仿佛都出现了骚乱，更有“咔咔”的声音自走廊后面传来。

　　“家主大人，后面好像有人过来了。”士兵说。

　　这是一条单向的走廊，地下室里只有他们唯一活着的两位小姐和那只青鸟也已经被杀死，怎么会有人的声音？

　　难道……是那位已经成了白骨的红衣主教？

　　“连格查尔鸟都放弃的红衣主教，他绝对不可能再对我们造成什么威胁！”

　　色厉内荏的青年怒呵，只是耳边“咔咔”的声音越来越大，听起来甚至有点像骨头与血肉重组的声音。

　　“大人……”

　　所有人加快了脚步，但这走廊好像永远也走不完一样，原本只有几十米的走廊无限拉长，黑暗里的声音却越来越近。

　　“不可能！”

　　“哗啦啦……”

　　现在不仅有“咔咔”的声音，还带上了锁链在地上拖拉的声音，仿佛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带着锁链向他们索命。

　　“大人，那两位小姐我们不该杀……”

　　“这里轮得到你们说话吗？”青年终于发怒，转头向士兵大骂，却对上了一张惨白的脸。

　　“对啊……”

　　“不该杀啊……”

　　倒在地上碎成几十块的士兵们，嘴里还在慢慢发出的声音，意识却已经涣散，只念叨着不该杀。

　　“啊！！！”

　　红发少女手里拿着的锁链套住了青年的脖颈。

　　“不该杀啊……”

　　昆娜小姐微笑着说。

　　——

　　那日发生的一切好像是一场幻梦，你从血泊里慢慢醒来，青鸟也逐渐恢复意识，只是身边的白骨逐渐变成了幼儿的形态，你有些难以理解。

　　“阿斯塔家族的路辰死在七岁。”青鸟说。

　　你缓缓眨了下双眼，说：“我明白了。”

　　你把幼童的白骨埋在他母亲的坟墓旁边，带着青鸟离开了这个国家。

　　后来你听说阿斯塔家族的家主得了失心疯，口口声声说昆娜小姐死而复生已经变成魔女，却没有人相信他，毕竟他是杀害红衣主教路辰的凶手。

　　昆娜小姐作为主教的朋友对他提出制裁，他最终被送上了绞刑架。过了一段时间，昆娜小姐也逐渐消失在了法兰西，没有人再见她。

　　“魔女小姐，你难道不好奇他们的未来吗？”青鸟问你。

　　昆娜与唐将永恒捆绑在一起，即使死亡也能再次复生。

　　“昆娜为了能够与我王兄在一起，不惜背负了歇离也所有子民的英灵，她是个人物。”你说，“我自然不会担心她的未来，她一定能活的比我精彩。”

　　少女与你道别的时候，那坚毅的眼神你至今还记得，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信念，好像对唐·博福特的执念释怀，又彻底刻印在了灵魂里。

　　你猜她很满意现状，未来也会多姿多彩。

　　“原来是这样啊。”青鸟说。

　　此刻你们正走在一片雪原里，肆虐的狂风将你的长发吹得凌乱不堪，你只得将它们编织成了辫子。

　　你要去最北的地方，据说那里有美丽的极光，青鸟相伴在你左右，时不时为你歌唱并播报法兰西的后续。好像你们都下意识遗忘了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青鸟与路辰的筹谋它也从来没有跟你提起过。

　　你有的时候很疑惑为什么青鸟会选择帮助路辰进行引渡意识，根据你对青鸟的了解，它并不这样愿意直接插手别人命运的鸟。

　　“魔女小姐，我们要到了。”青鸟说。

　　你抬头看向远处的雪山，黑灰斑驳山脉尖尖透出一股荒凉而破败的感觉，好像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人独自在仰望。

　　对了，还有青鸟。

　　“这真的是能看到星空和极光的最佳地点吗？”你有些怀疑青鸟。

　　“我亲爱的魔女小姐哟——无垠白雪吹拂这里的大地，满头星辰凝视着忙忙碌碌的孤独客，这里难道不是归处吗？”

　　它的脑回路你依旧无法理解，所以你自顾自开始搭建你的帐篷。魔女的口袋什么都有，你还使用了法术为自己放好了全套茶具，坐在帐篷外面等待白天时间慢慢过去。

　　“对了魔女小姐，我们到这里的时候没看季节，今天刚好是极昼之日。”青鸟说。

　　你被花茶呛了一下。

　　“所以我还需要在这里等待多久？”你问。

　　青鸟：“37个小时。”

　　你把花茶泼向青鸟，它灵活避开并说：“魔女小姐，地方我已经带到了，我现在要去找寻我的目标了。”

　　青鸟成为格查尔鸟已经有好几年，它没有为自己选定一个国家创造和平，而是一直待在你身边。你知道它迟早会走，所以现在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你们还会在世界某地相见，那时候青鸟应该已经追逐到那颗红星了。

　　“去追逐你的理想吧。”你说。

　　送走了青鸟，天地彻底孤寂下来只余你一人，你感受着寒风，默默为自己续了第二杯茶，只是你泡茶的手法并不熟练，刚冲出来的花香总是断断续续。

　　但没过多久热气腾腾的花香包裹住了你，你好像明白路辰为什么会邀请你喝花茶了。

　　“辰星啊，”你对着雪原说，“如果你还在看着我，有没有空下来喝杯茶呢？”

　　极昼之日的天空大亮，太阳一直高悬，即使已经到深夜也看不见那颗辰星，也看不见你想看的极光。你不愿睁着眼睛傻傻看天空，于是你留下一桌子茶具回到了帐篷看书。

　　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你想。

　　就是少了些插图，或许你可以学习画画。

　　一天的时间悠悠过去，魔女的身体不需要进食，你只偶尔想吃食物的时候会为自己准备餐品，大多数时间都会忘记，但不知道为什么你突然感到有些口渴。

　　在阅读完一本书后你走出了帐篷，桌上的两杯花茶还往外冒着热气，你端起一杯抿了一口，茶香充足，泡茶之人的手法娴熟。

　　“有些苦。”你说，开始往杯子里丢方糖和奶油。

　　那一颗颗方糖丢进去，渐渐溶解在花茶里，你又往里面倒奶油，直至方糖再也融化不了，杯中液体粘稠的让人犯恶心。

　　你抿了一口，甜到苦的味道在口腔炸开，于是你抬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过又逐渐亮了起来。现在已经是月亮即将消失的时候，你看着天边淡淡的颜色，不知道为什么眼里漫出一层水雾。

　　你呆呆伸手，触碰到了一手冰凉。

　　“我……在哭泣？”你不可置信。

　　魔女不是已经被剥夺了哭泣的权利吗？况且你并没有感觉到魔力抽离，但眼泪却实实在在落下来了。

　　“我怎么哭了？”

　　你很疑惑。

　　低头，却发现周围雪地上白羽飘落，几乎跟雪混为一谈。

　　白羽落到你的手背上，有人轻声询问：“晨星啊，你为何坠落？”

　　晨星吗？

　　你的辰星，所有人都向他许愿，但他也有了自己的愿望。

　　他看到了一位亡国的公主，他想要接近她，与他永恒相伴。

　　所以。

　　“——辰星从天空坠落，是为了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