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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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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小巷深处走下去,前面是一座桥,桥边有一个空旷的水泥坪,一堆青少年聚集在一块儿,打球的打球,抽烟的抽烟。
他们大多数是些上不起学或辍学的同龄人,都生活在这片小巷深处的城中村,有的身上还穿着破旧的兰中校服。
谢欲雪走到蹲在边上抽烟的那堆人面前,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语气不善:“学生仔,找茬?”
谢欲雪摇摇头,蹲下身跟他们平视,“可以帮我打人吗?五百,你们分。”
看他的人更多了,其中一人问:“打什么人?”
“学生,就在兰中小树林里,他们欺负我弟弟。”谢欲雪说,“也不一定非要打人,吓吓他们就行。”
……
谢欲雪在小树林边的围墙上坐了一会儿,有混混跑回来喊他,“……你弟弟情况不太好……你自己来看。”
谢欲雪跳下墙,“那些人呢?跑了吗?”
混混抓抓头,“没,才四个人,张哥让他们给抓住了,没打,说可能你会想自己打一顿。”
逃课的学生在树林里人为走出了一条小路,两人沿着小路走到林中心,谢欲雪看见靠着根树坐着的宴丘,表情痛苦,腿上盖着校服外套。
被混混称呼为“张哥”的人指了指,谢欲雪顺着望过去,几个穿校服男生被他们带的人围在一起,脸色难看。
谢欲雪在宴丘面前蹲下,看着他沾满泥的脸和头发,伸手给他擦干净,轻声问:“上次都没哭,今天为什么哭了?”
宴丘红着眼眶,几乎要喘不过气来,“……膝盖,很痛。”
谢欲雪早就注意到了盖在他腿上的校服,没有揭开,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再等一下,我带你去医院。”他顺手拿走宴丘手里的旧手机。
角落里有一根显眼的木棍,谢欲雪捡起来,朝着那几个学生走去。
一旁抽烟的寸头张哥看着他手里的棍子,拧了拧眉,对谢欲雪低声道,"同学,知道你生气,可别闹出人命。"
"不会。"
谢欲雪打量着那几个学生,通过他们不安的肢体和飘忽的眼神锁定了带头者。
他伸手一把揪过那个男生踹到地上,男生没想到他有这么大力气,反应不及倒在地上,怒目圆瞪着就要跳起来,谢欲雪狠狠踩在他上半身,用力地碾压,把人重新踩回地里。
树林里响起男生愤怒的痛呼声,谢欲雪低头从男生口袋里摸出手机,将木棍抵在他的颈侧。
"密码。"
大有得不到答案就要将木棍挥起再落下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看着谢欲雪,看见他温和的皮囊剥落后的阴冷狠戾,从容得如同天生就对恶事得心应手的魔鬼。
男生咬牙切齿地告知了密码。谢欲雪单手翻了翻手机,在聊天软件里找到了想要的内容。
手机社交软件里有一个唯一置顶好友,男生给的备注是"神秘饭票",聊天记录被删过,内容寥寥无几,最新一次交流时间显示在中午。
信息透露出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的令人发指的恶意。
——「宴丘来学校了,他办了退宿申请,你们找不到人我就不会再给你们钱了。」
——「所以,这次就把他的腿打断吧。最好再问出他现在住在哪儿。」
下面附带着转账记录。
谢欲雪叹了口气,对高中生来说是一笔相当可观的金额,他点进钱包,暴力索要支付密码后转到了旧手机的账号上。
就当付医药费了。
备注神秘饭票的好友点进去,信息一片保密,谢欲雪也不太意外,把手机还给了男生。
木棍抬起,轻轻敲了敲男生的膝盖,谢欲雪温和地问,"两个选择,一,我敲碎你的膝盖,二,你敲碎他们几个的膝盖,你选哪个?"
他抬手,指了指因他的话面色而煞白的其他行凶者。
男生咬咬牙,“凭什么?”
谢欲雪看着他,“那好,我让他们来敲碎你的膝盖吧?两个膝盖不够用呢,好,加上一个肘关节。”
男生骂着脏话,忍痛爬起身,他接过谢欲雪手里的木棍,却猛地就要向谢欲雪打过去,谢欲雪躲开了,踢向刚刚他的腘窝,男生一下跪倒,然后歪在地上哀嚎。
谢欲雪把木棍丢到他身上,“快点,我赶时间。”
男生颤抖地捡起木棍,强忍想要呕吐的欲望朝另外三个人走去,张哥带来的几个混混自觉地把三人摁倒在地上。
树林里响起一声声混杂着脏话的怒骂与惨叫,很快又变成呜咽声。
谢欲雪付给张哥酬金,没再管他们,走到宴丘身边,“还能走吗?”
宴丘定定地看着他,刚刚的一幕还历历在目,谢欲雪展现了很不平常的一面,并不是一个十七八岁的高中生该有的模样。
“背?还是抱?”谢欲雪很有耐心地问。
宴丘揉了揉哭红的眼眶,“……不要抱。”
谢欲雪背着他走了前门,在校门外打个出租车,把宴丘送去了医院。
之后宴丘拍了片子,两只腿不同程度的髌骨骨裂,好在没有移位骨折,医生建议打上石膏,大概要修养两三个月。
谢欲雪在前台挂了住院之后,去医院旁边的水果摊称了点水果,回到病房时宴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发呆。
谢欲雪:“找医生开了证明,发给班主任了,帮你申请休学一年。”
宴丘转过头来看他:“不需要我签字吗?”
谢欲雪:“我说你来不了,不知道他怎么处理的。”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班主任一直将宴丘视为麻烦生,休学之后这个麻烦将不能再影响到班级平均分,班主任喜闻乐见。
“休学之后,还能复学吗?”宴丘不确定地问。
有许多因抑郁而休学的同学,害怕他们情绪不稳定惹出麻烦,学校会找各种理由拒绝让他们复学。
“这个学校不好,那就换个学校。”
谢欲雪把手机给他,“我问过六班的宋织,实验中这学期期末会有招考,你可以努力一下,跳出这滩烂泥。”
作为全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实验中为了和私校攀比升学率,会每年举行额外招考,考出理想成绩的他校学生可以获得转学资格,不过竞争蛮激烈就是了。
在学校里加一个同学的联系方式很容易,谢欲雪只需要在表白墙问一句,会有好心的同学告诉他。
实际上,原本的世界线里,宋织在中途转去了别的学校,谢欲雪借着这条信息找宋织打听了一下,宋织便详细告诉了他实验中学招考的具体时间。
宴丘握住手机看了看,胸口渐渐涌上一阵酸涩。
这是宴丘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告诉他。
母亲死后,在一个并不欢迎他的陌生家庭寄人篱下,每天忍受饥不饱腹,忍受嘲讽与白眼,他没有选择。
来到兰中,明知道这是一摊烂泥,可除了在这滩烂泥里勉强不让自己跟着那些人一起腐烂,他也没有选择。
但谢欲雪现在告诉他,只要他努力,可以选择更好的环境。
“宴丘,你本来就有很多选择,只是学校而已,不好就换一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