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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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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的夜自习下课铃响,随着学生们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宿舍,教学楼的所有灯定时熄灭。
白天下过了两场雨,后操场的夜风有些湿冷。
宴丘抱着他的书与台灯,沿着塑胶球场的边缘漫步,回避着那些回宿舍楼的学生,往他们刚离开的教学楼走去。
教室在六楼。
尽管自从升上高二以后,几乎没怎么有机会好好待在教室上过课,宴丘对于这一点却记得很清楚。
这个高度很适合跳下去。
教室里漆黑一片,宴丘打开台灯,寻找自己的座位。
台灯照见的桌椅上满是被踩过的鞋印,宴丘习惯性掏出纸巾将它们擦干净。
然后拉来卫生角的垃圾桶,将桌箱里的零食袋、草稿纸屑全部扫进桶里。
这是他每天都会重复的事。
像普通学生每天上下课、去食堂吃饭,那些是他们的日常。
宴丘的日常,是每天晚上一个人回到这里清扫座位,借着台灯微弱的光,上着一个人的夜自习。
没法待在寝室里,即使只是笔尖擦过纸张的声音也会被室友嫌弃吵闹,宴丘不愿给别人添麻烦。
偶尔还会用着分明确保他能听见的音量,装作小声地讨论,不吝啬足够伤人的恶意词汇。
最初还会难过一下,总是自艾自怜,好像被整个世界所放弃了,像一个随时可以被人踩一脚的影子,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自尊。
渐渐地,已经能够变得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尽管如此,宴丘还是怀着一点点的相信,相信他能抓住一切能改变人生的希望,哪怕很渺小。
如果跳下去,一切就都没有意义了,他不是为了这个才选择哪怕向舅舅家借钱也要读完高中的。
母亲还埋在老家的深山里,山里只有野兽,得每年去陪她说说话,不然也太寂寞了。
他的生命还有很漫长的一段,目前连四分之一都没到,眼前的痛苦只不过是不足四分之一的人生里,短暂的一两年而已。
他会经历更有意义的事,遇见更有意义的人。
……
谢欲雪倚着走廊的围栏,一眨不眨地凝望着教室里点着台灯看书的少年。
从侧门翻墙进来的时候,远远看见班级的教室亮着微弱的光,谢欲雪没去男生宿舍,直接上来了,果然是宴丘。
系统:“宿主为什么要大半夜翻进来找宴丘呀?”
系统想起几分钟前,宿主与翻墙出去买夜宵的女同学在围墙下面面相觑的尴尬画面。
“为了让他考重本。”
系统:“但是现在看起来好像多此一举了,宿主还要打扰他吗?”
话音刚落,谢欲雪已经推开教室门。
动静声令宴丘停下了翻书,抬起头看过去,只看见一个背着光的朦胧人影。
宴丘提起台灯照过去,谢欲雪已经走到他身边。
“晚上好。”谢欲雪说。
宴丘眨眨眼看着来人,白化病让他的视力要比常人差,漆黑的夜里看人会更为模糊。
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了,他只是有些不确定。
谢欲雪低下头,张开手掌挡住台灯的光。
“晚上这样熬夜看书,视力会变得更差。”
注意到他的动作,宴丘关了灯,教室里瞬间只剩下两片模糊的影子。
黑暗里响起宴丘的声音:“白天会被干扰。”
“干扰”,把找茬说成这样,也太过含蓄了。
谢欲雪准确找到宴丘的左手,将一把钥匙放到他手心里。
“要不要和我走?”
宴丘听见那人这样问。
宴丘的心脏,一瞬间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为什么?”宴丘的声音很低。
他抬起右手摸了摸嗓子,隔着一层皮肤并不能化解那里涌起的难以言喻的酸涩,仿佛要冲上眼眶,化作软弱的眼泪流淌而出。
“要。”
在谢欲雪回答之前,宴丘又小声说,他握紧左手,将那把冰凉的钥匙放进口袋里。
谢欲雪突然泛起一股怜爱.欲,这很奇怪,至少作为一个杀人魔不应该有这样的情绪,但他想起这里不是他生长的那个世界,他并不需要不应该有什么情绪。
谢欲雪帮他收好桌上的书,提议道:“饿吗,要不要先去吃个宵夜?”
宴丘摇头拒绝,“不饿。”
谢欲雪去翻墙进来的地方等待宴丘,没有让他等太久,十几分钟之后,宴丘提着行李箱,背着一个黑色书包出现在他视野里。
谢欲雪扫了一眼行李,揣测着问道:“被子呢,不要了吗?”
宴丘垂下眼:“……很早就被人丢了。”
他只说了一部分。
第一床不知被谁丢进了焚烧室附近的臭水沟。
第二床被室友"不小心"烧毁。
发现无论买多少次被子都逃不掉被人毁掉的结果,宴丘后来放弃了再浪费钱的行为。
谢欲雪还没说什么,系统已经开始在谢欲雪脑海里嘀咕起来,“太过分了,那些人,男主也太可怜了。”
“那你今晚就得跟我同床共枕了。”谢欲雪接过行李箱,没放到地上,轮子擦过地面的声音动静太大,扰民。
两人回到出租屋已经凌晨,谢欲雪翻了条新毛巾给他,告诉宴丘洗漱的注意地方,自己花几分洗漱好往床上先倒去。
宴丘出了卫生间,首先注意到的是堆满桌子的教辅书,他扫了几眼,又看了看床上阖眼的谢欲雪。
看起来似乎已经陷入梦里。
如同他的名字,安静时像月光下的一片落雪,如梦似幻的飘零感。
宴丘回过神,在行李箱里找出白天谢欲雪借他穿的那套校服,规规整整地叠好放在床尾的凳子上。
不知道谢欲雪是否有洁癖,毕竟他已经穿过一遍了,如果介意的话他明天会洗干净。
宴丘关了灯,在床外侧躺下。
他睁着眼睛,努力辨别谢欲雪的呼吸,轻声不确定地问:“睡了吗?”
谢欲雪把被子往外拉了拉,盖住宴丘靠外的半边身子,“想问什么?”
宴丘闻到了有淡淡的香气,分不清来自谢欲雪身上还是被子枕头。
他问:“我该付你多少房租?”
谢欲雪现在很困,打了个呵欠,“我希望你考上重本。”
宴丘顿了顿,“我不明白。”
“房租是重本的录取通知书,……听懂了吗?”
宴丘有许多个“为什么”想要问。
为什么来找我?
为什么帮助我?
为什么不讨厌我?
为什么带我回家?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你这么奇怪?
等他想清楚要先问哪一个时,耳畔已经传来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