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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欲雪，你谋杀了属于你那个世界的男主，你承认你的所作所为吗？”
纯白的空间里，充斥着冰冷感的机械音四面回响。
最中心处站着一个身影单薄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松垮的长衫笼住的身体过于瘦削单薄，有着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病弱感。
“承认。”
名为谢欲雪的少年张了张口，声音在太过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微弱。
刘海下那双黝黑眼睛毫无活力地低垂着，如同午夜时没有星子的天空，空旷却深邃。
“感谢你的配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名小世界维系者，方便你称呼，可以叫我系统。我负责维系小世界稳定，基于你的行为以及行为带来的后果，我们决定对你进行管制。”
“你被选为穿梭者，任务为游走于各个平行小世界，拯救属于那些小世界的男主。”
少年撩起眼皮：“为什么会有人需要别人来拯救？”
4568：“因为人是绝对无法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的，因此需要引入外来者干预。”
少年失去了所有兴趣一般，神情恢复恹恹不振，不再言语。
“任务世界的主人公之所以成为主人公，并不是因为有着什么左右世界命运的特殊才能之类的，仅仅是因为得到了世界法则的注视。”
机械音语气里带了起伏，不再那么触不可及。
“世界法则为了完善自身运行，会在特定情况下将目光投射到管辖范围内的某一生灵身上，为他们编织命运，再借由他们的身躯体会命运。得到注视的生灵我们称之为主角。”
“那些出了问题的男主，都是被未能观测到的因素干扰到命运，出于主观或客观意志过早死亡的人，你的任务就是拯救他们。”
“拯救内容包括找出死亡因素，破解死亡节点两部分，你的觉醒锚点皆为同位体。”
听到那个原本只存在于虚构作品里的名词，谢欲雪再次抬头。
“同位体，是指平行世界的‘我’吗？”
4568：“不错。这正是来自你的世界里方便你理解的概念。”
“我穿越到他们身上，那他们该何去何从？”
4568：“这个问题是错误的，你就是‘你’，因此我们称为‘觉醒’而非穿越。”
谢欲雪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
4568显得很耐心：“没关系，当你经历过几次‘觉醒’后，你就会明白了。”
谢欲雪：“被我杀死了男主的那个世界，会有什么影响？”
4568：“抱歉，您没有权限知晓。”
谢欲雪：“谢谢解答。”
4568的机械音断了一下：“不客气。现在请告诉我，你愿意接受吗？”
没有任何犹豫，谢欲雪道：“愿意。”
答应的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
纯白空间顷刻间崩塌，化作碎屑随着谢欲雪的身体坠落，万千片碎屑之后露出了一片广袤的星海。谢欲雪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它，看见了无边无际的寂静与孤独。
他在失重感中不断下坠，渐渐睁不开眼，意识如同陷入一片深蓝色的海洋，化作了其中的每一滴水，无法感知，无法思考。
像是有谁轻轻掬了其中一捧，那一捧不多不少，恰好包含了全部的他，思维因此得以聚拢。
……
“第一个任务世界，原本男主宴丘的命运线为青春励志故事，宴丘自小因白化病遭受各种歧视，来到高中后遇见了一群珍贵的伙伴们，以及温柔善良的女主宋织，在他们的开解下打开心扉，并考上重本从此走上人生正轨。”
“然而因不明原因，本世界的男主宴丘在高中阶段并没有交到任何朋友，反而遭遇了变本加厉的校园暴力，宿主的任务是找到命运线变动的根本原因，并帮助男主脱离当前困境，助其最终考上重本。”
“祝您任务顺利，有需要请随时呼唤。”
雨天暂停的大课间活动通知使得学生们如获大赦，教室里一片吵闹哄杂。
谢欲雪从课桌上撑起身，在教室里搜寻着那个白色的脑袋。
找了一圈也找不到男主宴丘的身影，谢欲雪在窗台上拿过自己的伞，向教室外走去。
厕所、天台、树林里均一无所获，课间的四十分钟过去一半，谢欲雪最后在食堂后院的雨棚下找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甫一靠近，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飘进鼻端，谢欲雪也看清少年身上那些本该属于旁边饭桶里的痕迹。
他蹲下身，看着一动不动的少年，低声唤道：“宴丘。”
没有动静，谢欲雪用伞戳了戳他，应激反应一样，少年呜咽着抱住四肢往后缩，似乎害怕踢打再一次降临。
“宴丘，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谢欲雪脱掉外套，擦去少年身上的污秽，“要不要跟我走？”
宴丘睁不开眼睛，脸上火辣辣的疼，眼睛肿得酸涩，脸上和身体一样黏糊糊的，鼻尖都是潲水的刺鼻味道。
他看不见身前的人，他以为是那些人又来了，崩溃地快要哭出来，然后他闻到了潲水以外的其他味道，淡淡的冷香，若有若无。
那个人在给他擦干净身上的污秽，然后温柔地问他：要不要跟他走？
又是没完没了的戏弄吗？宴丘绝望地想，他不会再上当了。
以前也有过一次，找了一个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假装对他施以援手，说要帮助他，在他信以为真时，狠狠把他踩进泥里，怀揣着令他难以置信的恶意，诅咒他的人生从此像虫子一样，再也爬不起来。
见宴丘不配合，谢欲雪只好俯身把他抱起来，怀里的少年身体僵硬，仍在无声地害怕着。
“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谢欲雪又重复了一遍。
少年渐渐停止了发抖，小心翼翼地不敢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维持着一动不动姿势。
谢欲雪抱着宴丘一路离开学校，去了自己的出租屋。
把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谢欲雪给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两人份的假。
抱了少年一路，身上难免沾染些味道，谢欲雪先自己洗了个澡，出来看见埋在被子里的宴丘，他在床边思索了一会儿，叮嘱道：“放了热水，卫生间随你用。”
说完他拿上钥匙，去楼下提了两份午餐，顺带附近去药店里买了些外伤药。
上楼时床上已经空了，卫生间的水在哗啦啦地响。
谢欲雪把床单被套全部扯下来丢进桶里，顺手在衣架上翻出自己的另一套校服放到卫生间外的凳子上，敲了敲玻璃门，示意宴丘洗完暂时穿他的校服。
宴丘从卫生间出来，白色的发梢上滴着水，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放的样子。
谢欲雪找不到吹风机，取下门背后的毛巾递给他应急，少年迟缓呆愣的模样，像一只不安的白色小狗，这让谢欲雪多了几分耐心，他轻轻地抓住少年的手腕，将人拉到桌前坐下，“打了饭菜，快冷了。”
怕宴丘不自在，谢欲雪转身去卫生间捡起宴丘的脏衣服丢进桶里，一块儿提去阳台的洗水池，给少年留出客厅的空间。
整个出租屋也就六十平米大，客厅里除了一张桌椅、一个衣架以及一张床，只剩下角落里堆积的书本，整个空间显得格外冷清。
宴丘握住筷子，手仍有些发抖，肌肉唯一的知觉只能感知到酸涩与疼痛。
桌子上有一碗剩下一半的饭，是那个人吃剩的。
阳台上的水声响个不停，宴丘想起了儿时蹲在溪边听母亲洗被单的声音，那时候他还太小，对当时的一切都感到很满足不已，从未想过未来的自己会是这副模样。
谢欲雪晾好被单，听见了身后有传来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少年垂着白色的脑袋站在出租屋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还没摁下去。
似乎感受到了谢欲雪的注视，宴丘变得局促起来，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因为长期无法与人交流而缄默。
谢欲雪擦干手上的水渍，抓起桌上的伞和药递过去。
“外面还在下雨。”
递过来的手还带着洗衣液的香气，宴丘伸手接过了伞与药，声音沙哑地对谢欲雪说了第一句话：“谢谢。”
然后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桌子上给少年打的饭菜一口也没被动过，谢欲雪盖上盖子封好，打算留作晚餐，热一下就能吃。
把剩下的衣服洗完以后，谢欲雪一觉睡到中午。
待在家里也无事可做，他去了学校，彼时雨已经停了。
在自己的位置坐下，一个男生突然凑过来，关心地问谢欲雪：“嗨，早上怎么突然请假了？”
谢欲雪抬起头，男生有着一头软栗色头发，带着黑框眼镜，长相清秀，给人十分亲和的感觉。
“没什么，老师有说什么吗？”谢欲雪反问道。
“那倒没有。”男生摇摇头，转而想了想，吐了吐舌头，“顶多吐槽了两句，说‘宴丘这回倒是知道找人帮他请假了’。”
谢欲雪漫不经心地倾听着，没有接话。
男生对他打趣道：“你怎么还帮宴丘请假了？你们不会是去哪里偷偷玩了吧，下次也带上我怎么样？”
似乎被他的话逗笑了，谢欲雪停下了指尖转动的笔，笔盖压在下唇，弯了弯唇角，“如果我是带你学坏呢？”
无法忽视那柔软的红上压出的一片凹陷，男生掩饰一般伸手捂住自己的耳尖，若无其事地道：“你们真的偷偷出去玩了啊？”
谢欲雪眨眨眼：“骗你的，我是看他不舒服所以帮他请了假，正好我也不想上课就回家了。”
“哦。”男生抓了抓自己软栗色的头发，听见上课铃响了，他挥挥手回了自己的座位，“一会儿聊。”
谢欲雪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感受到一道视线凝结在身上，他转头，看见宴丘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拿着早上自己送给他的伞，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
课任老师老师已经走上讲台，宴丘丝毫没有要进教室的意思，把伞放在窗台上，转身下了楼。
谢欲雪撑着脑袋看向窗外，没过几分钟，少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然后一路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