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杜素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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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很好，金灿灿地铺满了大半个房间。杜素1.0——或者说，此刻还只是“杜素”——刚把酒店洗好的白衬衫穿在身上，走进阳光中。她赤脚踩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感受着那份温暖的舒适。手机折射出细碎的光，循环播放着她的音乐合集，她跟着调子哼唱，轻快，愉悦。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你说别爱啊 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 它苦涩如歌”
书桌整洁得一丝不苟，电脑键盘缝隙都清理过了。屏幕上，是她构建的宏大世界观整理文档，光标停留在“港口Mafia首领室”的场景描写上。那个缠着绷带、鸢眸深邃、在黑暗王座上疲惫支颐的身影——首领宰——正等待她赋予下一段命运。她喜欢他，近乎偏执地喜欢那份清醒的绝望和掌控一切下的虚无。她将自己的人设导入世界作为主角，又不断尝试增加首领宰的剧情，想写出一个结局，就像在精心擦拭一件易碎又危险的艺术品，带着隐秘的兴奋与满足。
但是，没有
没有结局这种东西，太虚无了，无论是世界、主角、还是首领宰。所以——只有类似大纲的一些框架，一些片段，不成文章。
杜素给自己调了一杯鸡尾酒——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自网友的推荐。百加得和水溶C，再随随便便加点可乐、雪碧之类的。舌尖尝到那点恰到好处的感觉，还不错，虽然是第一次，但对如今的她来说，也只是在完成一个小小的日常任务的感觉。
下午做什么呢？或许该去买那家新出的抹茶蛋糕，一个值得开启的、无害的“支线”；或许再去那家有名的游乐园，体验一下刺激的味道，那种氛围，那种快乐，那样的失控感；或许到外面随便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生活就像一本摊开的、字迹工整的日程本，一切都按部就班，在“秩序”的轨道上平稳滑行，偶尔有点出轨，但没什么特别的偏差。
就在这时——
好像有什么从天空上缓缓走下来，淅淅沥沥，带着节奏感。让她想起来一份特别的有生命力的录音，是她以前早上下雨的时候跑步的录音。自己讲自己生活的琐事，跑步踩踏的声音特别有节奏感，非常解压。
有点走神，
哼歌的声音停了。
杜素后知后觉——早已有风从窗户灌进来，一阵一阵的，似劝导，似催促。
这件事情她没有太详细的计划，没有设置备忘录，所以也没有提示音响起。只是一种感觉，如同设定好的程序终于运行到了最终指令。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下雨是多么合适啊。
打开天气预报，可惜只是太阳雨，只是阵雨，不是那种好像要把全世界埋葬的倾盆大雨。
不过，
也够了。
如果有人问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杜素会回答：“因为我一无所有”，这样的阶段，这样的状态。
失去了现阶段的主线任务，也完成了几乎所有支线，支持、相信、理解与爱，并非没有拥有。那些什么甜、糖、光亮，那些回应，也曾经拥有，现在也拥有，只是相比……而言，太过渺小。这些东西曾经拯救过无数濒临绝望点的她，但拯救不了现在，是因为到极限了，是因为她是个有规划的人。
虽然拖延症，
但也不能拖太久吧，
这样不好。
杜素想着，她这一生最感谢的是小说，从小到大，从一开始的男频到女频，又到入坑同人文。
感谢太宰治，给予共鸣，让她体会到人生无常，自由浪荡；
感谢蝙蝠侠和钟离，让她有安全感。他们的力量，他们的性格，他们的责任感，他们的魅力和勇气……
感谢无数作者，杜素在文字中看到一个人的世界观、价值观，并且受到触动，那些理论上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在另外一种表达下被她看到，于是她看到这个世界。
感谢她遇到的每一个人，是人类塑造了现在的她，所有懵懂无知时，模仿一切，模仿他人，模仿小说主角，通过所有的模仿，共鸣一些情绪，获得了自己，蜕变又新生。
放下高脚杯，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杜素目光扫过整洁的房间，阳光，干净的桌面…那些她努力维持的“秩序”和“光亮”，此刻在她眼中褪去了色彩，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像是游戏里即将被卸载的场景贴图。一种更强烈的、近乎轻盈的兴奋感，从心底悄然升起。
杜素拉开床头最下面的抽屉。没有犹豫，没有翻找，径直拿出一个长条形的旧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没有多余的物品，只有两样她为自己准备的“退场道具”：一把造型古朴锋利、刃口泛着幽蓝冷光的匕首，是创新；一条叠得整整齐齐、颜色鲜红如凝固之血的羊毛围巾，是怀旧。
拿起红围巾时，她的指尖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触感。这抹她亲手织就的、模仿if线首领宰的“绝望之红”，此刻不再是沉重的象征。它柔软，鲜艳，像某种庆典的装饰。她对着镜子，仔细地、一圈圈地将它缠绕在自己的脖颈上。动作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镜中的女孩脸色平静，眼神清澈得有些过分，嘴角甚至隐隐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完成重要任务前的轻松笑意。鲜红的围巾衬着她的脸，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殉道者般的光彩。
然后，她握住了那把匕首。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非但没有让她退缩，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它锋利、精确，是她确保“退游”成功的最后一道保险。她低头看了看它，又抬眼望向窗外。
犹豫一会，杜素放下匕首，拿出了眼镜和耳机。眼镜是为了更好地看清这个世界，她有点近视。耳机卡在耳朵上，就听见自动连接手机的英文提示音，有流畅的音乐从中传出。
再次拿起匕首，
一步
两步
……
城市在阳光下运转，车流，行人，鸽群掠过天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生机勃勃的午后。而她的世界，在那股冰冷的平静感涌上的瞬间，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加载和渲染，只等按下那个“退出”键。
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即将通关的、混合着解脱和隐秘兴奋的奇异平静。像终于清空了所有任务列表，像终于卸载了运行多年的程序。她走到窗边，推开了那扇能俯瞰街道的窗户。微风带着有点潮湿的空气拂面，吹动了她的发梢，也吹起了脖颈上那条过于鲜艳的红围巾一角。
楼下，一个孩子正仰头看着天空的鸽子，发出咯咯的笑声。那笑声遥远得像是另一个维度的声音。
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在她平静的心湖深处漾开。像一滴水落入深井，微小，但确实存在——是那孩子的笑声？还是对那块没吃到的抹茶蛋糕一闪而过的念头？还是她从未和父母一起去的游乐园？她无法分辨，也无需分辨。这点微不足道的、属于“生”的牵绊，在巨大的、完成最终任务的决心面前，如同投入烈焰的雪花，瞬间消融无踪，连一丝水汽都没能留下。
她的嘴角甚至更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纯粹而平静的弧度。
没有遗言，没有留恋的最后一瞥。她只是异常平静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专注，将手中那把冰冷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深深地刺入了自己的心脏。
剧痛是瞬间的、剧烈的，像一道撕裂的闪电。但比疼痛更先一步占据意识的，是一种奇异的失重感和…自由感。
风声骤然在耳边呼啸放大，城市的喧嚣像被按下了快进键又迅速拉远。
耳机的英文提示声再次响起，没有音乐了……
杜素闭上了罪恶的眼睛，心底又不自主地涌现无数首领宰跳楼的那一幕。
过程中，首领宰的表情——厌倦、疲惫、无望、平静、轻松的，以及结束后——残破的尸体与永远鲜红的围巾。永远，鲜红的，围……巾……
在意识坠入彻底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在下坠，急速地、无可挽回地。那条鲜红的围巾，在狂乱的气流中挣脱了脖颈的束缚，在她眼前烈烈飞舞，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又像一只挣脱了所有提线的、终于得以自由飞翔的残破风筝。
下坠。
下坠。
然后，是地面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并不刺耳，反而像某种沉重的物品终于落地。
世界依旧喧嚣，但太阳雨停了。那个仰头看鸽子的孩子似乎被什么动静吸引，茫然地转头寻找。
而在她刚刚离开的那个阳光明媚的房间里，高脚杯里还有残留的酒液，屏幕上首领宰的文档页面安静地亮着。在文档最下面有一行较小的字体：什么东西你与其相伴到死，常常想起，又常常忘记，你是其替身，又寻找其影子，与其抗争和相伴，是你一生的使命。大部分出生即存在，也有的在路上相遇，有的失去其资格而被抛弃。
窗外楼下，
冰冷的水泥地上，多了一个穿着干净白衬衫、脖颈间残留着一抹刺眼鲜红、胸口插着一把匕首的年轻女孩。阳光毫无偏袒地洒在她身上，也洒在周围迅速聚集起来的惊恐面孔上。
她“退游”了。以一种精心准备、双重保险、确保万无一失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注销了她唯一的“地球Online”账号。跳过了所有可能的“支线”，拒绝了所有未来的“主线”。就像她每日任务清单上最后一项被稳稳地打上了勾，带着一种完成终极任务后的平静、释然，甚至一丝隐秘的、不被理解的兴奋与快乐。
提线已断，人偶自毁。没有倒计时，只有一次完美执行的、属于她自己的精准操作。
……
杜素睁眼，光……刺眼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杜素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