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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喜欢我吗 山谷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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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黄昏,天地之间都覆盖一层耀目的橘黄色,五颜六色的野花随风摇曳,花瓣在风中盘旋,送来阵阵馨香。
不远处,大多数多兰族人正杀鸡宰羊,欲要款待贵客,其余的忙着修缮房屋。
山谷夜晚的气温不适合在外居住,好在房屋搭建简单,在景池和萧莱带来的人的帮助下,很快就能建好。
尤软软和景池坐在野花丛中,眼睛像是在欣赏野花,心却早已放空。
若是等景池先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要坐到海枯石烂、沧海桑田,也等不到。
尤软软沉下一口气,将心里的疑团一股脑丢出来。
“你是不是在我死后,将我的身体带出来了?”
景池沉默一瞬,轻轻点头,然后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得到景池的回答,尤软软也明白了,梦里的一切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那个白袍人是青鸾吗?是她救了我们吗?”
景池从来没有想过要瞒她任何事,只是她从来没有问过,如今她问了,他也耐心地一一解答。
“是青鸾,是她让我们重生。那时候你……已经死了,所以我并没有问她经历了什么,我只隐约看到她的脸上充满仇恨,浑身散发杀意,不像现在这样,只是个普通孩子。”
两人的视线落到不远处,正跟族中孩子比赛摘野花的青鸾身上,她仍有属于孩子的天真无邪、活泼烂漫,孩子们嬉戏打闹,清脆稚嫩的笑声回荡在山谷。
景池初见青鸾时,尤软软身死,他也失去了救生的意志,又怎么会有心思去关心一个陌生人拥有如何悲惨的过往。
直到当一切重来,他和她都重新活过来,他又重新见到了她。这一切都离不开青鸾的帮助,他决定为青鸾的族人谋划,将这像诅咒一样的传说抹去。
“青鸾最后怎么样了?她现在好像并不记得这一切?”
青鸾的举止在尤软软看来并不像是重生的样子,而且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殊能力,但这时人家族中的机密,不方便问就是了。
“也许只有被她施术的人才能记得。”
景池也觉得青鸾不像记得一切的样子,毕竟她完全不认得他和尤软软。
两人不再继续聊青鸾的话题,因为都不约而同的想到青鸾可能经历的一切,能让青鸾一个年幼的孩子变成那样,多兰族的下场可能非常凄惨。
什么都不记得的青鸾就是最好的结果,她会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长大。
说完这些话,场面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尤软软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
“我都烧成那样了,你……为什么……还把我从火场里拉出来?”
景池的手攥的更紧了,“对不起,是我害你变成那样,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有些压抑地轻叹一声,“若是你想要退婚,我放你自由,是我耽误了你。”
这些话他说的极慢,说完又有些后悔,可到底没有说收回什么的。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功高盖主算得上,权侵朝野也不为过。他不可能远离权力,更不可能放弃权力,皇帝盯着他,苏丞相也盯着他,还有藏在暗处想要取代他的人。
他身处这个位置,就一定会遭到阴谋陷害、刺杀和诡计。而他最重要的人,他的妻子也必定不能幸免。
让权隐退成为一个闲散人是根本不可能的,先不说皇上会不会放过他,那么多的政敌就不可能放过他。
他没有退路,那是死路。他只能向前,不是要坐上皇位,而是要稳住局面,继续当一个让人忌惮而不敢动的存在。
尤软软跟他在一起,注定要面对许多危险,即使重来一次,他依旧没有完全的把握每一次都保护好她。
她的死,让他怕了,不在一起也没关系,他不能自私的绑着她。放弃,虽然他会心痛,会不舍,但他知道她应该自由。
尤软软没想到,她的问题会得到这样的答案,“你在说什么,我没有要怪你,怎么又扯到退婚上了?”
景池愣住:“你的意思不就是……”
话没说完,他又沉默了,她没有这个意思吗?自己好像想太多……
“你不进去救我,应该能活下来的吧?为什么要进去呢?”
尤软软觉得两个人的感情远没有多深厚,还不至于他冒着必死的心去找她,甚至在她死后,他竟然还抱着她的身体许久,产生了死意。
那样奋不顾己的身影,那样绝望悲鸣的凄惨模样,她第一次见,他从来都是淡淡的,不轻易泄露自己的情感。
即使是婚后,两人相敬如宾,甚至不熟,相处之间往往游离着尴尬,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一件没做。
她在摄政王府没有归属感,尤其是他一出现,她就感觉自己是个客人,是来做客的,浑身都很不自在。
他似乎也察觉到她的不适,尽量少出现在她眼前,他本来就忙,再加上刻意而为,两人见面更少。
看到他对她的死那样在意,尤软软不禁多想了许多,他原来是喜欢她的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景池沉默。
“你是不是喜欢我?”
尤软软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以为景池娶她是为了尤父的旧势力,还有她家的钱。
她嫁他,也是因为尤无忧怕尤父生前树的敌人向姐妹俩复仇,把景池作为靠山。
她认为彼此都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从来没想过他好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对她掺杂了真情。
“……”景池继续沉默。
他甚至假装无意间避开尤软软的视线,要是以前尤软软见他这样,一定也不再多看他一眼,现在她反而想要仔细观察一番了。
见尤软软的视线一直落在身上,景池越发不自在,换作别人要是感到不适早就跳开了。
景池内敛不擅表达,修养极好,能很好的藏起自己的情绪,遇到这种情况,也只会端正坐着,但不回答,只是心跳还是出卖了他。
尤软软为了观察他的表情,整个人歪斜着,毕竟天色昏暗下来,朦朦胧胧地一切看不真切,人脸更是模糊,她只看到他精致的五官轮廓。
她本就坐在他的左侧,身体歪坐着,这样的姿势去看他,头离他的心脏更近,他没有言语,动如擂鼓的心跳已经替他回答。
“一会儿篝火会,你要表演击鼓吗?”
尤软软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情愉悦,忍不住调笑他。然而,她说完这句话,觉得是有些幽默的,自己倒先笑了。
“哈哈哈!”
“喜欢。”
景池冷不丁来一句,尤软软愣住了,她都猜到了,他竟然又说出来,她还以为让他说出来,比杀他都难呢。
尤软软心中有些悸动,她喜欢景池吗?没有理由讨厌,没有理由不喜欢,他和她有婚约,他虽然很忙,但给她想要的一切。
景池的相貌、家世、能力都是出众的,她很满意,也是有些喜欢的,但这份喜欢停留在表面,并不刻骨,也不铭心。
尤软软是有些介意尤无忧让她嫁给景池的,因为她想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再加上与景池成婚后交流相处少,感情没有发展起来,所以她那时候觉得跟景池感情不熟也没什么。
刚一活过来,她是不想再嫁他的,她怕死,她怕疼。她想躲开他,远离他,远离刺杀,远离死亡。可是杀她的黑衣人是为了藏宝图,不是因为他。
她不跟他在一起,也遇到了许多刺杀,不全是她自己的原因,但是她身处其中。她姓尤,她的身份本身就是一个大问题,躲不开纷争。
景池是一个很好的人选,成为靠山,成为丈夫。婚约不解除,她也是愿意的。
只是人总是想要更多,她还是想要再问问他的心意。
“你什么时候喜欢的我?”
尤软软真的好奇,他什么时候对她的感情深到那种程度的,她有察觉到他是喜欢她的,但是他不主动发展,她就更不想了。
两人成婚月余,什么都没来得及进行,在一起也没有经过什么考验,不红脸,也不吵架,没想到第一次又深又重的考验是死。
尤软软见他又不准备说话,直接点明问题的严重性。
“你总这样很影响感情的,我们要多交流。”
“第一次见你。”
景池终于不憋着了,他也觉得他跟尤软软之间缺乏交流,只是她不问,他也不是会主动说的性格,只是将她想要、需要的一切为她准备好。
“在我家吗?”
尤软软想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址,好像就在她家,这是她第一次见景池,不确定是不是景池第一次见她。
见景池点头,尤软软回忆那次见面场景,那时候尤无忧突然让她去前厅给客人倒茶,尤软软很生气,倒个茶竟要她去,简直莫名其妙。
她觉得是尤无忧嫌她不听话,故意折腾她,所以倒茶的时候故意摔摔打打的,倒完又气哼哼地走了。
她当然也有注意景池的样貌,毕竟俊美不凡的脸和冷淡矜贵的气质让人难以忽视,但她正在气头上,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心情欣赏他的美。
现在回忆起来,尤软软心情复杂,一言难尽。
“你喜欢我给你甩脸子?”
尤软软做出严肃又生气的表情,然后又换了个皱眉不悦的样子,还原她当时在景池面前呈现的模样。
景池没想到,她这样想,当即摇头。
“不是。”
尤软软也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小,不然品味太过独特,想了想,还有一个可能。
“你喜欢我的脸吗?我的长相长到你心里去了?”
之所以这么说,尤软软有自知之明,她也是一个美人,容貌精致柔美,比之景池的样貌也是不遑多让,只是两人不是一个风格。
想到此,尤软软又凑近景池,不然天色太暗,远了,他就看不清她的脸了。
突然的距离拉近,她的脸几乎贴在他的脸上,景池平缓的心跳,再度快速跳起来。
只是尤软软并不打算放过他,话头依旧咬着不放。
“听别人说,第一次就喜欢一个人的脸是见色起意,你对我见色起意吗?”
这样近的距离让景池常年不变的面色红了,他却顾不上羞怯,此时也不沉默了,也不惜字如金了,他不想被打上见色起意的烙印。
“不是见色起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动心了,只是因为那是你,仅此而已。”
这种不知道为什么喜欢而喜欢的回答,反而让尤软软沉默了,毫无缘由吗?挺稀奇的。
同样是坐着安静的不说话,两人之间现在流露出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谁也没有再开口,就这样呆坐着,直到远处传来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