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衣服还是拆剧情》宋居泽

2、了解 系统：日久

　　湛家的车是辆加长迈巴赫，真皮座椅一股子钱味。湛行被两个黑衣保镖夹在后座中间，湛明宴坐前头，全程没回头看他一眼。

　　车窗外霓虹一盏盏往后退。湛行靠在椅背上，跟度假似的。

　　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宿主，我劝您配合一点。湛明宴在原书里可是终极BOSS，您现在的身份就是个炮灰小少爷，跟他硬碰硬没好果子吃......】

　　湛行没理。他盯着前头那颗后脑勺，确切地说，在读它。

　　这是他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本事，降维。在自己那个世界，他是站在塔尖的龙傲天，所有敌人所有算计，在他眼里都是摊平的二维图，过去现在未来，随手翻。

　　可这会儿，他把注意力压到湛明宴身上，却是，

　　空白。一片空白。

　　湛行眯眼，又试了一次。精神力像刀子一样劈过去，想剖开这人的“维度”。但湛明宴周身笼着一层东西，密不透风，什么都探不进去。看不见过去，看不见未来，连他这会儿在想什么都摸不到。

　　「啧。」

　　【怎么样，宿主？】系统幸灾乐祸，
　　【是不是发现自己的能力没用了？这就是小世界的压制......】

　　「闭嘴。」湛行顿了顿，忽然问，「系统，你能读我吗？」

　　系统愣了一下：【能啊，您是我的宿主，您的数据我实时可见。心率、血压、激素分泌......等等。】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古怪，【宿主，您现在心率九十七。】

　　「车里闷。」

　　【您刚才读他的时候，多巴胺和肾上腺素同步飙升。】

　　「气的。」

　　【不，气的只有肾上腺素。】系统一字一顿，像宣判死刑的法官，【多巴胺飙升只有一种解释，宿主，您完了。】

　　「我怎么完了？」

　　【您坠入爱河了。】

　　湛行：「......」

　　加长迈巴赫里安静了两秒。保镖觉得后座的温度突然降了五度。

　　「我，」湛行一字一顿，「对他？书里的反派？」

　　【严格来说，是一个受天道青睐的男人。】

　　湛行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龙傲天专属的微笑：「系统，你知道在我原来的世界，说我坠入爱河的人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都被您打进了墙里。】系统毫不畏惧，【但这里不是您的世界。在这里，您的心跳我说了算。顺便播报：您当前的嘴硬程度已经突破本系统量表上限，恭喜解锁成就！】

　　「湛行。」前头传来声音。

　　湛明宴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文件，正从后视镜里看他。眼睛又黑又静。

　　「收起你那些小动作。」

　　湛行心念一动：「哥，你能看见我在想什么？」

　　「看不见。」湛明宴重新拿起文件，「但你每次想干坏事，右边眉毛会跳一下。」

　　【滴！】系统欢快提示，【他观察您。还观察了不止一天。】

　　湛行：「系统，你再报一次数，我就换系统。」

　　【换不了，终身绑定。】系统嗑着瓜子，【亲。】

　　湛家别墅。玄关挑高六米，水晶吊灯悬在客厅正中。

　　湛行进门开始，就在琢磨一件事。

　　读不了。

　　整个人像裹了层铁皮，针都扎不进去。

　　按他几百年的经验，这种“屏蔽”一般有两种可能：一是对方境界压他一头；二是对方身上带了东西，护身的法器、蔽体的符咒，一般都贴身穿。

　　湛行站在楼梯口，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客厅那面落地窗。他哥背对着他，站在窗边倒水喝，西装外套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解了两颗扣，肩线绷得漂亮。

　　【宿主，】系统警觉，【您又在打什么主意？】

　　「系统，我问你，」湛行慢悠悠地卷袖子，「要了解一个人，最有效的方式是什么？」

　　【聊天？相处？日久见人心？】

　　「错。」湛行说，「是深入了解。」

　　【......哪种深入？】

　　湛行没答。他已经走过去了。

　　近身，扣腕，转身，一气呵成。

　　湛明宴手里的水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自己弟弟抵在了落地窗上，杯里的水晃出一圈，浇了两人一手。

　　「湛行？」湛明宴声音低下来，「你干什么？」

　　「哥，别动。」湛行单手扣着他两只手腕按在玻璃上，另一只手直奔衬衫领口，「我就看看。」

　　「看什么？」

　　「看你藏了什么。」

　　【等等！！！】系统炸裂，【您要拆他衣服？！在这儿？！落地窗前？！宿主！剧本让你爱他！没让你把人按在落地窗上！】

　　「我在拆他的剧情。」湛行面不改色，手指勾开第二颗扣子，「读不了他，肯定是他身上带了屏蔽的东西。找出来，他的防御就破了。」

　　【那你拆他衣服干什么？！】

　　「减轻他的防御。」

　　【你管这叫减轻？！】系统的音调劈了叉，【您这叫搜身吗？！搜身能搜得人耳朵红吗？！湛明宴耳朵红了！宿主您看见了没有！！】

　　湛行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发现，靠得这么近，那股雪松味更清楚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离得越近，那层“铁皮”好像越薄，他能隐约摸到一点边缘了。

　　湛行眼睛一亮，手上动作更快了：「哥，你贴身穿了什么？玉？符？还是……」

　　「湛行。」湛明宴的呼吸重了，声音哑得不像话，「你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

　　「了解你。」湛行理直气壮。

　　「......用这种方式？」

　　「效率高的方式。」

　　湛明宴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不挣了。他靠在玻璃上，垂着眼看自己身上那只作乱的手，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得近乎纵容：「那你慢慢了解。」

　　【......】系统死机了两秒，【不对劲，这剧本不对劲，反派被按着怎么还笑了一下？！】

　　就在此时。

　　「湛明宴！！！」大门被撞开。

　　「你把手从我弟弟脖子上拿……」湛宁的声音卡在半空。

　　玄关处，湛父湛母湛宁，三个人，六只眼睛，整整齐齐地看见了客厅落地窗前的一幕：

　　湛明宴被抵在玻璃上，衬衫解开，露出腹肌，手腕被按在头顶，耳根通红；湛行整个人埃在他身上，一只手还在人家领口里。

　　茶几上摆着翻倒的水杯，水正滴滴答答往下淌。

　　一家人：「......」

　　湛行的手还停在原处，缓缓回头：「......我说我在找他身上藏的东西，你们信吗？」

　　「湛！行！」湛宁的包第二次砸在地上，「我让你打探他的底细！没让你探到衣服里去！！」

　　【《系统工作日志·第一天》：】系统虚弱地记着，【宿主声称要“深入了解”位面之子。目前了解进度：解了衬衣扣子。位面之子的反应：配合，完全配合，甚至还想配合得更多一点。】

　　【另：宿主心率一百二。他说是因为运动。】

　　【本系统查了，按扣子不算运动。】

　　客厅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落地窗前那摊水都干了。

　　湛宁踩着高跟鞋冲过来，一把将湛行从湛明宴身上撕下来，护在身后，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湛行！你站在那儿别动！」

　　「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湛行整了整领口，「是我在查他。」

　　「查他？」湛宁的声音劈了，「你查人查到衣服里去了？！他查你还差不多！」

　　【叮！】系统在她脑子里哀嚎，【终于有人说出真相了！姐姐明鉴！刚才那画面看着是宿主按着他，实际上那位反派先生手腕根本没有用力挣，他分明是……】

　　「系统。」湛行在心里说，「你再说一个字，我现在就对着落地窗再演示一遍。」

　　【我什么都没说。】系统秒怂，【我刚才死机了。】

　　湛母已经扑过来了，抓着湛行上下检查，检查完儿子又去瞪湛明宴。老爷子扶着沙发背，胸口起伏，半天挤出一句：「明宴......你、你这是干什么？」

　　湛明宴站在原地，慢条斯理地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系到第三颗，他的手指停了停，忽然没系，就敞着，坦然得很。

　　「爸，」他说，「小行在找我身上藏的东西。」

　　「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湛母的眼泪当场下来了，「这话是能说出口的吗？！」

　　湛父眼前一黑，坐倒在沙发上。

　　【《系统工作日志·第一天·续》：】系统认真地记，【全家已就位。目前局势：姐姐认为弟弟被欺负了，妈妈认为大儿子疯了，爸爸认为自己要没了。实际局势：没有人被欺负，大家各得其所，尤其是反派先生，他扣子都没系完。】

　　「湛明宴。」湛宁深吸一口气，忽然冷静下来。

　　这种冷静很危险。她从包里甩出一叠照片和打印件，砸在茶几上。

　　「我查了你三个月。」她一字一句，「湛行，你过来，看看你这个好哥哥都干了什么。」

　　湛行走过去。

　　照片上，是酒店走廊、车库、酒会的偷拍。时间线清清楚楚：晚宴当晚，有人往他的酒里加了东西；林梓杰不是自己摸进他房间的，是被人“请”进去的；事发前一小时，几个营销号就收到了“湛家小少爷酒后失态”的通稿，连标题都拟好了，

　　《湛氏小少爷疑似强迫艺人，房号、照片实锤》。

　　「我差点就信了今晚是他救了你。」湛宁冷笑，眼眶却红了，「我被耍了。我们都差点被耍了。要不是你自己把人打了、把事情闹到警局，明天头条就是‘湛家小少爷迷 | 奸艺人’！」

　　「你被他卖了，还差点替他数钱！！」

　　【哎哟。】系统的声音幽幽响起，难得没尖叫，反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轻快，【宿主，我说过剧情是不会错的吧？按照剧本，您确实会被林梓杰吃绝户。只不过我没想到，您哥想亲自吃。】

　　【顺便一提，您刚才在落地窗那两句“我在拆他的剧情”，系统已自动为您申请“最佳冤种”称号，恭喜通过初审。】

　　湛行：「......闭嘴。」

　　客厅里死一样地静。

　　湛父湛母难以置信地看着湛明宴：「宁宁说的......是真的？」

　　湛明宴没辩解。

　　他甚至没看那些照片。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从内袋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压在那叠偷拍照上。

　　「《股权转让协议》。小行，还记得晚宴下半场，我让你签的那几份答谢函吗？」

　　湛行的瞳孔骤然收缩。记忆碎片涌上来：香槟，哥递过来的笔，密密麻麻的文件，“就当帮哥一个忙”......

　　「你名下百分之二十八的股权。」湛明宴一条条念，「百分之十四，一元对价转给我，工商变更上周五完成；百分之十四的表决权，不可撤销委托给我。我本人持股百分之十二，加上澄怀资本的百分之十一......」

　　他抬眼，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百分之五十一。控股股东。董事会改组议案已提交，十天后开临时股东大会。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今天上午送进了市场监管局。」

　　「从法律上讲，公司现在是我的。」
　　湛父身体晃了一下。

　　「还有这栋房子。五年前登记在我名下。爸，当年您说是借名，口头约定，法官不认。」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湛行身上，「明天中午之前，请搬出去。」

　　「除非，」

　　他顿了顿。

　　「小行答应做我的人。」

　　「你做梦！！」湛母尖叫出来，「我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儿子！！」

　　湛行站在一片愁云惨雾里，缓缓举手：「那个......我有个问题。」

　　全家人红着眼眶看他。

　　「你们刚才......是在商量同意我当他情人吗？」

　　「当然不是！！！」一家三口同时吼出来，声音大得把吊灯都震颤了。

　　湛母扑过来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儿子！妈妈就算睡天桥、喝西北风，也绝不可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湛父一掌拍在茶几上：「湛家还没死绝！轮不到拿我儿子的尊严换房子！」

　　湛宁抹了把脸，咬牙：「打官司。明天我就去找律师。就算倾家荡产，也不会让他得逞！」

　　湛明宴并不意外。他看了湛行几秒，整理了一下袖口，整理到一半，想起扣子还敞着，干脆不整了，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玄关，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所有人。

　　「二十四小时。」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的提议，长期有效。」

　　大门关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叮。】系统的提示音幽幽响起，透着一股看完大戏正在嗑瓜子的欢快，【恭喜宿主，剧情彻底崩坏，崩得渣都不剩。】

　　【温馨提示：位面之子对您的兴趣值已经拉满。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凉拌。」

　　【......】系统沉默两秒，【宿主，本系统有一句忠告。一般反派说“凉拌”的时候，他的心跳不会像您现在这样，一百一，还带余韵。】

　　「那是因为我兴奋。」湛行往沙发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拆剧情嘛。他敢把主意打到我头上，」

　　他望着天花板，慢慢勾起唇角。
　　「那我就连人带剧本，一块儿拆了。」

　　【《系统工作日志·第一天·终记》：】

　　【宿主今日：被诬陷一次，反杀一次；被觊觎两次，反觊觎一次（落地窗）；被夺家产一份，豪言三个月夺回。】

　　【心率破百：六次。嘴硬：全勤。】

　　【宿主说他没有动心，说他在拆剧情。】

　　【本系统信了。】
　　【本系统信他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