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傲天又双叒被睡了》宋居泽

14、动摇 我们见面，

　　第二天上午，湛行按姐姐给的地址，找到城东一家茶楼。

　　包厢里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圆脸，微胖，穿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盘着串核桃。郑国栋，湛父创业时的第一个业务员，后来拿了点干股，混成个小股东。湛明宴清洗老臣的时候，他跑得快，股份保住了一半。

　　【叮！目标人物：郑国栋。持股百分之三。战斗力：零。忠诚度：看情况。备注：此人最大的优点是跑得快，最大的缺点是只会跑。】

　　湛行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郑叔，我爸让我来看看您。”

　　“哎哟，小行啊！”郑国栋笑得满脸褶子，“长这么大了！听说你最近在娱乐圈发展？”

　　湛行：“……什么？”

　　“你别瞒叔了！你姐都跟我说了！你要出道！当偶像！哎呀，你这条件，这脸，这身材，不进娱乐圈可惜了！”

　　【噗。】系统笑喷，【姐姐这个谎，撒得真有创意。她怎么不说您要去选美？】

　　“郑叔，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股权的事。湛明宴欺诈取得控制权，我们要发起临时股东大会，撤销他的表决权委托。您手里百分之三，加上我爸旧部其他人的股份……”

　　“出道的事，叔支持你！”郑国栋打断他，两眼放光，“我认识几个娱乐圈的老总，回头给你介绍！你唱歌怎么样？跳舞呢？你演过什么戏没有？我侄女在电视台，可以给你安排个综艺！”

　　【哈哈哈哈哈哈！】系统笑得满地打滚，【您这股东大会，还没开就散了。人家给您的方案是出道。本系统建议团名就叫「炮灰少年404」，您站C位，毕竟您是被卷成烟花的那一位！】

　　“我没想过出道当偶像。”

　　“当什么偶像！”郑国栋痛心疾首，“你这条件当偶像？糟蹋！实力派！大荧幕脸！郑叔跟你说，上个月还有个制片人托我物色新人，你这往那儿一站，灯都不用打！”

　　“郑叔。我不出道。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在股东大会上……”

　　“股权？小行啊，叔跟你实话实说。湛明宴现在是最大股东，百分之五十一，铁板钉钉。叔这点股份，就算同意召开股东大会，也不起作用啊。投票投不过他，提案提了也白提。”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叔是为你好。你与其跟他硬碰硬，不如趁着年轻，出道赚钱！你长这么好看，粉丝一人给你花一块钱，那都是好几个亿！不比跟湛明宴斗省心？”

　　【逻辑鬼才。】系统啧啧称奇，【这位郑叔，把『认怂』包装成了『战略转型』，水平比您姐还高。】

　　湛行还没来得及说话，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年轻女孩探进头来，二十出头，马尾辫，抱着一摞文件：“郑总，您要的上个月财务报表。”

　　“放那儿放那儿！”郑国栋头也不回，朝她摆手，“小周啊，来来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湛行，湛家小少爷，马上要出道当大明星了！你以后就是他粉丝后援会会长！”

　　小周愣了一下，脸腾地红了，抱着文件站在门口，偷瞄湛行。

　　湛行抬眼，精神力扫过去。

　　小周，二十三岁，上个月刚入职，郑国栋的实习秘书。崇拜演艺圈，追星，手机里存着七八个男团壁纸。最近正在为追星花呗分期，欠了两万三。

　　对湛行的第一印象：天呐好帅，比我家哥哥还帅。

　　【叮！】系统播报，【新人物：小周。身份：郑国栋实习秘书。当前状态：已经被您的脸俘获。备注：郑叔看她的眼神，比看财务报表热切多了。】

　　湛行把精神力收回来，面无表情。“郑叔，您要是不愿意帮忙，直说。”

　　“哎呀小行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郑国栋站起来，亲自给他倒茶，“叔不是不帮，是帮不上！你看，叔这百分之三，能掀起什么风浪？趁年轻，出道赚钱。娱乐圈来钱快，拍一部戏顶叔十年分红。听叔的，这是条活路。”

　　【宿主，】系统幽幽开口，【本系统现在理解您为什么要炸飞机了。有些人，活着就是让人想炸。】

　　湛行站起来。“行。郑叔，出道的事，我考虑考虑。”

　　“这就对了！”郑国栋大喜，转身朝小周招手，“小周！加一下湛少的微信！以后粉丝应援的事你负责！”

　　小周红着脸掏出手机。

　　湛行掏出手机扫了小周的二维码，然后退出微信，顺手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他给小周发了条消息：“你上个月的实习工资，被郑总扣了八百块。理由是『考勤不合格』，实际上那个月你全勤，扣的钱进了他自己的烟钱账户。”

　　第二件，他把郑国栋手机里和小周的聊天记录调出来，昨天，郑国栋发的“宝贝，晚上老地方，叔给你带新包了，亲亲”这条信息，稳稳飞进了家族群和公司群。

　　发送成功。

　　包间里檀香袅袅。

　　很快，郑国栋的手机炸了。

　　【李总：？？？】

　　【大哥：郑国栋你发错群了！！】

　　【下属：我滴个乖乖】

　　【老婆（置顶）：郑国栋。你完了。】

　　电话紧跟着打进来，铃声是《好日子》。郑国栋手一抖，茶泼了半□□：“老婆，什么事……你听我解释……”

　　湛行拍了拍郑国栋的肩：“郑叔，出道的事，回头再说。您先忙。”

　　他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包厢里传来小周的声音：“郑总……这个工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以及郑国栋慌乱的：“什么？什么工资？小周你听我解释……”

　　【工作日志·老部下篇：】

　　【拜访老部下一次。对方拒绝帮忙，并试图将宿主转型为偶像练习生。宿主报以微笑，并顺手拆了对方秘书的雷。预计今日内，郑国栋将面临秘书辞职、老婆查账、以及全公司都知道他搞实习生的三重危机。】

　　【本系统评价：您这报复方式，比炸飞机文明多了。虽然本质没变，都是把人炸得渣都不剩。】

　　“到家了。”湛行站起身，“回去问问姐。”

　　老城区的出租屋里，湛宁正对着一沓简历。

　　“姐。”湛行把茶壶往桌上一放，“孙叔那边，散伙了。”

　　湛宁抬起头，尴尬，疲惫，又变成一种破罐破摔的坦诚：“小行，姐跟你说实话。”

　　“爸以前的老部下，我挨个联系了一遍。要么早被湛明宴踢出公司了，要么一听湛明宴，电话直接挂。孙叔肯见你，是因为我谎称你想出道，请他带带你。”

　　“他说你的条件千载难逢，不出道天理难容。”湛宁摊手，“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我还在想办法让爸去见周叔，就是爸最早的搭档。不过人家现在做实业，见不见，两说。”

　　【所以。】系统总结，【您今天的正经事，是被人按着夸了一下午的脸，外加炸了人家祠堂。】

　　湛行“嗯”了一声，去拿水杯。

　　湛宁瞪他：“你就不生气？我骗你去见的孙叔，谈的还是出道！”

　　“不气。”湛行喝了口水，“我本来也没指望股东大会能赢。”

　　“见这些老部下，是安你们的心。让你们有点事忙，不至于天天盯着新闻掉眼泪。”

　　他顿了顿，在心里对系统说：“我的办法，从来就不是股东大会。”

　　【那您的办法是？】

　　“找个机会，杀了湛明宴。”

　　系统嗑瓜子的声音停了：【怎么杀？上回的教训还不够？他那面盾，您现在连根针都扎不进去，您自己动手就是「我打我自己」第二季。】

　　“我不动手。”湛行说，“凶。”

　　系统愣了两秒，然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

　　【买凶？！宿主！您有钱吗？！您全身上下三百二十七块五毛！您挂悬赏，杀手看完您的资产负债表，都得反过来给您转二百！您准备怎么弄钱？抢银行？】

　　“对。抢银行。”

　　系统嗑瓜子的声音停了：【......您说什么？】

　　“街角那家，民生银行。四个摄像头，两个盲区。押运车每天都来，大堂经理去年挪用公款三十万没被任何人发现，他不敢按警报，一按，他自己先进去。”

　　【等等等等，】系统的音调开始飘，【您什么时候摸的这些？！】

　　“今天下午，等你升级打补丁的时候。”湛行从枕头底下抽出一张手绘平面图，线条利落，标注密密麻麻，“保安八个。东门口那个，退役侦察兵，反应最快，但他女儿今年高考，昨晚刚跟他视频说想报军校，他现在满心都是女儿，注意力只有平时两成。金库密码分三个人记，每个人的记忆我都翻过了，随时能拼出来。”

　　系统看着那张图，数据流都卡顿了。

　　【宿主。】它颤巍巍地开口，【您知道吗，上一个位面的您，一怒能碎星辰。这个位面的您，在五十平的出租屋里，手绘银行平面图。】

　　“碎星辰没钱。”湛行把图纸折好，塞回枕头底下，“抢银行有。”

　　【天道看着呢！您上回炸飞机，它已经记小本本了！】

　　“它记它的。”湛行关灯躺下，“三天后动手。抢完找杀手，杀手杀湛明宴，我拿钱赎我家房子。一条产业链，干净利索。”

　　系统绝望地记了一笔：

　　【《系统工作日志》：宿主计划抢银行。动机：买凶。本系统劝了。没用。本系统现在只希望，他抢之前能吃顿好的，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顿自由的麻辣烫。】

　　城市另一头，剧组化妆间。

　　沈屿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扫阴影。

　　“小沈。”镜子里，一张沟壑纵横的脸探过来，是陈崇，圈内德高望重的老戏骨，也是沈屿最亲密的朋友。他和他的前女友都很熟，几年前，两对儿还一起出去约会过几次。陈崇今天来串一场戏。

　　“你的事我听说了。剧组差点停拍，投资方撤资，网上的风言风语。”

　　沈屿想起身，被按住了。

　　“有困难，我当然要帮忙。”陈崇在他旁边坐下，“我手里有几个靠谱的投资人，回头组个局。你的本子我看过，好东西，不该埋了。”

　　“谢谢陈老师。”

　　“谢什么。”陈崇摆摆手，注意到他手里的手机，“跟谁发信息呢，嘴都咧到耳根了？”

　　沈屿下意识锁屏，动作快得自己都愣了一下。

　　“一个普通人。”他说，耳根有点热，“他不知道我是谁。”

　　“哦，”陈崇拖长了音，“谈恋爱了？”

　　“我不知道我们算不算谈。”

　　沈屿说的是实话。他们算什么？见面，吃饭，然后……他的脸在镜子里有点烧。

　　——我们见面，都是在做。

　　应该说，都是在操。

　　“谈了多久了？”

　　“也没多久。”

　　陈崇沉默了一会儿，关心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干过这事。假装是个普通人，跟一个普通人谈恋爱。菜市场买菜，路边摊撸串，骑一辆破自行车带她兜风。那会儿我觉得，这是我最快活的日子。”

　　“后来呢？”

　　“后来她知道我是谁了。”陈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有点苦，“她看我的眼神就变了。以前看我，是看一个人。之后看我，是看一座金山。”

　　“小沈，叔多说一句，你别嫌烦。”陈崇转过头，眼神认真，“千万不要付出太多感情。感情这东西，谈到最后，一定一地鸡毛。”

　　沈屿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谈过的两次恋爱。第一次，和平分手，对方后来把他的旧事卖给了狗仔。第二次，对方要资源、要曝光、要官宣，给不了就撕，撕上了热搜。

　　一地鸡毛。确实是一地鸡毛。

　　“你现在觉得他好，”陈崇拍拍他的肩，“是因为他不知道你的身份，你新鲜。等他知道你是谁了……他就会变得贪得无厌。”

　　化妆师的手停了。

　　沈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影都挡不住眼底的动摇。

　　“我知道分寸的，陈老师。”他最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