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傻狗网恋》兔几白

44、song，松野 喜欢mia

　　还有几站抵达老城区，楚颂身边坐了人，是个背着浅绿色懒羊羊书包的小学生。
　　小女孩儿书包涨鼓鼓的，背包带子被扯得绷直，重重压在肩上。落座时书包里的铁质文具盒撞响，发出“哐啷”一声。
　　她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玩着平板电脑里的青蛙过河单词小游戏。

　　每过去一个单词，游戏内就发出喝彩声。
　　她的声音开得不大，只堪堪落入楚颂耳朵里。

　　楚颂瞧过去一眼。
　　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遥远记忆里的某个人。

　　那是三年前的初春。
　　时间久远，楚颂已经忘了他当时是要乘坐地铁去哪里，去做什么。只记得他刚进入车厢，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里，五官精致而稚嫩的少女。
　　温禾。

　　自从她转学后，楚颂就没再见过她。
　　他站在原地，愣了神，直到地铁发出滴滴滴的关门声，他才失神地随便找了一处站着。

　　起初，楚颂离她很远。
　　他没有贸然靠近，生怕自己惊动了她。

　　脑子里纷乱繁杂，无数个念头交替涌出。
　　他想，他是不是可以像遇到其他同学一样，顺其自然地走过去打招呼，就说：“嘿，好久不见，我听说你转学了，是去了哪里？”
　　或者：“你还记得我吗，你还欠我一首曲子呢。”

　　无数打招呼的话被他筛来筛去，在他鼓起勇气缓慢靠近后，又全都消散了。
　　脑子里只剩下一句：“在你转走之后，我考进你们班了。”

　　最后，他还是没能搭上话。
　　他只握着她身边不远处的一根扶手，在心里期待着她能抬头，发现他。
　　然后他好假装自己是被发现的那个，以此掩盖内心的小怯懦。

　　但十三岁的温禾没有。
　　她要去的地方似乎还有很多个站，因此她连抬头看线路的时候都没有过。

　　她腿上放着个帆布包，用来当平板电脑的垫子。
　　戴着耳机，不断在A站翻看教学视频，觉得某处需要记下来时，她就从屏幕一边拖出笔记软件，缓慢地一点点抄进去。

　　她看的都是很基础的那部分，大概是还不太会筛选内容，她总是搜索某一个知识点，把视频挨个收藏。
　　A站学习区的视频很多，好的烂的混杂在一起，有些视频点开好几分钟，博主都还在讲废话。这时她就把视频取消收藏，把那个博主拉黑，继续看下一个。

　　楚颂站在不远处跟着看了一小部分。
　　她看的恰好是数学，他擅长的领域。于是他轻易就能发现，她看得那些教程烂得要死。这导致她的笔记也记得云里雾里。

　　他还看见她新建了个收藏夹，叫：看不懂，但感觉很厉害。

　　那时楚颂就想：要是我给她讲，肯定能讲清楚。
　　因此，小少年更迫切地想要被发现。
　　幼稚又执着。

　　……

　　“南锦站，到了……”
　　到站提示音把楚颂从回忆中拉出来。

　　他接到宋江灵的电话，问他怎么还没到，有没有被雨淋。
　　楚颂随便编了个理由，说自己马上就到。

　　上天会惩罚每一个怯懦的灵魂。
　　楚颂此后三年都没能在遇见温禾。
　　只在每次联考时，看见她的名字稳步爬升，最后定格在联考第一上。

　　她的名字后面跟着楚颂当时没问到的答案。
　　原来，她去了景兰私立。

　　从那以后，他就开始琢磨着上传视频。
　　一开始，楚颂用自己新注册的账号。视频镜头里就一支笔、一张纸，随口讲着，发了没几个人看。

　　他突然想到早几年夏江大学的领导鼓励老师试着线上教学，宋江灵敷衍着响应学校政策，在A站开了个号，直接把在学校里录制的讲课视频甩了上去，积攒了几千个粉丝。
　　后来政策改变，那个号就被宋江灵闲置了。

　　楚颂把账号要过来，更改了登录方式和实名认证。
　　此后，就有了松野。
　　……

　　楚颂到家的时候，宋江灵正跟楚颂外婆和姨妈一起喝茶聊天。

　　“妈，书给你放书房吗？”他问。
　　宋江灵抬头看了眼：“行，你先放过去吧，随便放桌子上就行，我一会儿去处理。”
　　姨妈远远看着楚颂换鞋：“我怎么感觉小颂又长高了？”

　　“没有，”楚颂笑了声，“期末体测的时候才量过，没变化。”

　　宋江灵起身去洗手，打趣着：“他可不能再高了，万一长到一米九，被女孩子嫌弃，找不到女朋友怎么办。”
　　外婆跟着说：“可不是嘛，前几年小颂老往我那儿跑，那附近有个女校，我还怀疑他是不是这么小就开始谈恋爱了。””
　　说起来，小颂你上高中之后就来得少了哦。”
　　宋江灵帮他解释：“妈，那是因为高中学习忙，这孩子除夕前一天才从江城回来的。”
　　“这样啊，现在的高中生还真是辛苦。。”

　　楚颂耳根子发红，把书放进书房，上楼躲回房间。
　　没一会儿又找了个理由出门，折返回汇星。

　　-

　　年后没多久，一中即将重新开学。
　　王川在群文件里发了新学期的班级表，让大家开学那天直接按名册去新班级报到。

　　看到消息时，温禾刚洗完澡出来。
　　她没来得及吹头发，毛巾随意擦了擦，垂在胸前的发梢慢慢聚集着水珠，掉落洇在她睡衣上。

　　一班是物化生，除了零星几个选了别科的同学被分走之外，名单基本没怎么动。新加入进来的同学只有八人。
　　温禾扫过名单，忽而发现第二的位置上换了人，楚颂的名字毫无预兆地消失。
　　那一瞬间，她的心空了一拍，就像是有什么被骤然抽离。

　　过了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并不是毫无预兆，她明明早就知道他会去竞赛班。

　　Q/Q消息滴滴滴响。

　　【夏星泽】：苗苗！！！
　　【夏星泽】：你二哥来了！！
　　【夏星泽】：[发送图片]

　　是一张他挂在一班末尾的名册截图。

　　【温禾】：二哥是什么鬼？你是不是想挨揍。
　　【夏星泽】：干嘛！时一哥是大哥，我不能是二哥？
　　【温禾】：[微笑] 希望你能牢记，你比我小三个月。

　　【夏星泽】：希望你能知道，我们同龄人之间是按心理年龄来算兄妹还是姐弟的。
　　【温禾】：这样算的话，你其实应该去读幼儿园知道吗。

　　两人斗嘴一会儿。
　　【夏星泽】：我可太开心了，这么多年，咱俩终于又一个班了。
　　【夏星泽】：上学期我想找人抄作业都难找。

　　【温禾】：简渡白不给你抄？

　　【夏星泽】：嘁，他抄我的好吧。
　　【夏星泽】：开学那天等我啊，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温禾质疑他能不能起得来，夏星泽保证他这学期肯定洗心革面，绝不卡点。两人聊到最后，赌了一学期的早餐。

　　开学前两天，温禾开始整理高二年级语文课本上所有需要背诵的选段。

　　突然，她想起什么。
　　她和松野这会儿挂在游戏里，她站起来按动游戏角色“叭”了一声。
　　松野身上的挂机标识瞬间消失。

　　他站起来，围着她绕圈。
　　同时自习室语音里响起他的声音。

　　松野：“怎么了？”

　　温禾把刚刚整理好的选段文档给他发过去。
　　她小心翼翼地提要求：“你可以把这些课文都录一遍给我听吗？”

　　“可以。”他先同意，然后又问，“为什么需要这个？”
　　温禾直截了当地说：“喜欢听你声音，你给我录的话，我多听听就会背了。”
　　松野语气温柔：“好。”
　　听到他的回答，温禾心里泛起涟漪，怎么会有人的声音这么好听。
　　耳朵都要苏掉了。

　　“对了苗苗，”松野说，“我刚发了个新视频，就是前几天发给你看的那个，那位帮我做三维视频的哥哥今天刚把动图传给我。”
　　温禾：“那我去看看。”

　　她直接从聊天框点进他的主页。

　　跳出来的简介上多了两行字。
　　喜欢miaomiao。

　　温禾一愣：“你主页……”

　　松野猜到她要说什么：“不好意思，因为很想跟人分享。但是又怕泄露你的隐私，或者你不喜欢这样，所以……暗戳戳地发了一下。”
　　“你介意吗……如果介意，我马上删掉。”

　　温禾弯起嘴角：“当然不介意。”
　　小男友喜欢她，她怎么会介意呢。

　　A站博主的主页有个留言区，现在上面已经塞满调侃松野的话。

　　【不是哥们，你主页怎么回事？什么miaomiao，谁是miaomiao？】
　　【好好好，才用上变声器就骗到女朋友了，链接发我一下。】
　　【果然是连屁都憋不住的年龄啊，刚谈上就挂主页喂我们吃狗粮了。】
　　【miaomiao，你在卖萌？】
　　【你说的这个miaomiao，她真实存在吗，是不是你小子为了挽尊假装自己不是小学生骗我们的。】
　　【新人刚来，这位博主的粉丝是小猫塑吗？为什么大家都在喵，看着好邪乎啊。】

　　温禾点进他的新视频，果然，下面依然跑偏。

　　【哟，哥你还知道发视频呢，我以为你光谈恋爱呢。】
　　【开播。分享一下你的恋爱史，我听听你有没有被网骗。你对象让你转钱千万记得报警，没准是抠脚大汉。我说真的。】
　　【哥们儿，嗓子都夹冒烟了，收收。】
　　【哥们儿，嗓子都夹冒烟了，收收。】
　　……

　　松野的视频做得足够干货，虽然评论跑偏，但大家都很有分寸地没有发在弹幕上。收藏点赞依然没有减少。

　　当天深夜，松野就把她想要的音频全发了过来。
　　温禾早上起来时，看到他在消息末尾还发了两个抱抱的表情。
　　十分钟后，他似乎尤嫌不够，又发了个小猫蹭蹭的动图。

　　声音这么苏。
　　性格那么粘人。

　　温禾想把他当小猫揉。

　　-

　　开学那天早上，夏星泽给温禾转了一千块钱。
　　备注：这学期的早餐钱。

　　温禾懒得理他。
　　出门时她看了眼隔壁。

　　楚颂一家过完年没多久就住回这边的房子了。这会儿他家一楼好几处的灯都亮着，也不知道他走没走。

　　新学期，一班教室换到二楼，是左侧第二间，紧挨着数学竞赛班。
　　王川已经懒得管班上座位怎么排的事儿，让大家自由入座，依然像上学期那样轮换就行。

　　等快要上课了，夏星泽才旋风一样冲进教室。他把书包往温禾旁边座位一甩。
　　他气都差点儿喘不过来，手按着温禾的桌子，气喘吁吁地说：“想、想、想我没？”
　　温禾无情回答：“……没。”

　　走廊里传来竞赛班班主任的声音，嗓门大得一整层都能听见。

　　“楚颂，你找几个人，跟我去教务处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