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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夏日游乐园 “是我最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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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9427ttkx】:okk,收到您的生日愿望,会尽量为您完成~
【用户9427ttkx】:这边还有为您生日准备的才艺表演,您需要看吗?
楚颂被温苗苗一套接一套砸昏了头。
完全掉进她的节奏里。
【松野】:需要。^_^
过了十分钟,温禾发给松野一段视频。
温禾发给松野的是一段视频。
屏幕随着少女架好相机而亮起,镜头聚焦在一架斯坦威三角钢琴黑白分明的琴键上。
纤细白皙的手落入镜头。
指尖下落,清冷缠绵的旋律流淌而出,每个音符都精准饱满,无可挑剔。
和她自然流露出的气息一样温软。
第一个音出来,楚颂愣住。
后面他几乎全程失神。
原来,
原来她有去练过这首曲子吗?
直到温禾再次发来消息,楚颂才回过神。
【用户9427ttkx】:客人您好,小店的才艺表演,您喜欢吗?
问完这句,松野那边沉寂了片刻。
头上一直是输入中。
温禾不明所以。
所以他到底喜不喜欢呀?
以她弹琴的水准,应该没问题的吧。
又过了会儿。
松野发来条语音:
“是我最喜欢的。”
温禾点开播放条,听了好几遍。
她盯着上面某句话,心痒痒。
【用户9427ttkx】:那个[对手指]~
【用户9427ttkx】:如果客人您满意的话,可以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噢。
他快要满意死了。
可爱软萌的表情包一个接一个。
楚颂被温苗苗搞得从耳朵红到锁骨。
为什么她对松野就那么娇。
好嫉妒。
【松野】:什么样的五星好评?
给她发五颗星星?
【用户9427ttkx】:把上面的话用语音的方式念一遍。
【松野】:哪一句?
【用户9427ttkx】:长长久久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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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松野道完晚安,温禾抱着被子入眠。
这是她第一次弹琴给男生听。
刚发过去时有些忐忑。
但松野总会在不知不觉中让她放松下来。
从小,外婆带温禾练琴。
她练习各种比赛曲目,会的流行歌曲其实很少。
只有那一次,跟她一起呆在废旧会议室里的小少年微仰起头,说:“下次我们再来这里,你就弹这首给我听好吗?”
这是唯一一次让她心动的请求。
那是秋老虎席卷芜城的时节,暴雨的盛夏已经过去,每天早上出门都有阳光洒在身上。
温禾早读迟到,为了不影响其他同学,她被班主任抓走,罚站在办公室外头。
来来往往的学生和老师目光落在温禾身上,或好奇、或事不关己、或瞧热闹。
为了缩小存在感,她低下头,假装对那些审视的目光一无所知。
浅浅的呼吸也都藏在白色的医用口罩里,逐渐积蓄成让人难受的潮湿与闷热。
不知道哪个班的老师闲庭漫步地走过来,目光瞥过她,没理,笑着进办公室:“钟老师,这就是你们班那个艺术生吧。这么可爱个小姑娘,怎么就罚站在这里了。”
语气里没有要解救温禾的意思。
她只是个话头。
和今天中午吃什么,阳台上的衣服收了没有,学校门口的流浪狗真丑这一类的话并没有什么差别。
钟振泽在改早自习收上来的作业,语气波澜不惊,用轻飘飘的语气把小温禾再次处刑:“迟到,屡教不改喽。”
“教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遇见脸皮那么厚的小姑娘。”
说完,他抬头跟对话的人笑了声。也不知道是笑给那位陌生的老师听,还是笑给温禾听。
不是的,不是的。
温禾在心里默念。
可惜没人来问她一句,是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不认识的老师缓缓开口,看似帮她求情,实则调笑道:“人家是艺术生,拿了大奖会为学校争光的嘛。”
这话不是温禾说的,钟振泽的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温禾,像是要用目光把她捆起来。
“为学校争光?我看你是想多了。人家参加完比赛,后面留的都是国籍,哪里轮得上我们附初?”
“况且,一个中国能出几个郎朗?”
他语气不屑,话里指向性太强,就好像刚刚是温禾在说那样骄傲自满的话一样。
温禾靠着办公室外的白墙,把力气都泄在后背的书包上,脚尖不服气地在地上轻轻踢。
她故意放空自己,不去听他们聊她。
过了会儿,钟振泽拿着课本和小蜜蜂走了,生怕她跟上去一样,特意留下一句:“继续在这儿站着。”
烈日炎炎,阳光一点点从楼道度过来。
上课时间的校园比任何时候都要安静,温禾得以从那些审视的目光里逃脱。
她正偷着闲,数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时,楼梯口传来动静。
“楚X,你这小王八蛋,八点零五了还磨磨唧唧在学校门口买奶茶,挺会喝哈?还非要老板给你加冰。你过来看老娘的教鞭冰不冰!”
他叫什么?
温禾没听清。
她看见那位女老师揪着男生的耳朵,一路把人揪了过来。
猛地一回头,女老师被吓一跳,没想到办公室门口还站了个人。
她把楚颂往温禾身边一扔:“你也给我并排站着,我已经打电话叫你家长来了。上五天课你给老娘迟到三天。上一休一是吧,我都没你那么悠闲。”
他没站稳,被揪着耳朵扔过来时撞了温禾一下。
等女老师走了,楚颂才揉着耳朵低声说了句:“抱歉,抱歉。”
温禾没回答,口罩遮掉她一半脸。
她没觉得跟“狱友”有什么好聊的。
不过,她的“狱友”不这么认为。
他看着老师走了,闲散地往墙边一靠,把书包摘下来,掏出个芝士火腿三明治。
“吃么?”他轻飘飘问。
温禾摇摇头,还是不理他。
“既然都罚站到办公室了就聊聊天呗,当惩罚是一种悠闲的时候,就不算惩罚了。”他咬了口三明治,慢悠悠的,像是没睡醒,“要我说学校真是有病,谁大早上七点起得来上早读的,不知道青少年需要睡眠吗。”
吃了会儿,他又找温禾说话:“你也是迟到?看你还背着书包。”
早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第一次有人问温禾是不是犯了某个罪。
她没忍住开口反驳:“我没有迟到,我请过假的。”
温禾提前一周就订了早上抵达芜城的航班,一下飞机就往学校赶,可是早高峰堵车,她还是迟到了五分钟。
也不知道他信没信,总之楚颂顺着温禾的话往下问:“那你是为什么?”
温禾垂眸:“班主任明明跟我外婆说可以,但是我到学校她又说打电话不算请假,必须要有请假条才行。”
“嘁,他扯淡呢吧。”楚颂不屑地说,“还假条呢,我要是来上学的路上突然被车撞了,先来找他批个假条再去医院是吧。他手里拿的是什么,判官笔啊?”
听完他的话,温禾今天第一次笑出声。
她偏过头,瞧他一眼。
眼前的小少年,脸好看得让人挪不开视线。
温禾觉得他有些熟悉,片刻后认出他,瞳孔颤了颤:“是你?”
上次帮她写作业的人。
楚颂侧过脸看向她,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刻:“终于认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早忘了。”
“你上次交上作业没有。”
温禾点头:“交上了,谢谢你。”
楚颂从书包拿出另一个三明治,塞给温禾:“芝士火腿,没有胡萝卜。”
看了看左右,温禾接过来却不敢吃。
她正想问他能不能先放书包里的时候,就听身边的人饶有兴趣地说:“欸,反正被罚了也不能听课,咱俩出去玩儿呗。”
温禾被他大胆的想法吓一跳,内心不安道:“这不好吧,被发现就死定了。”
“哪儿有那么多死定的事儿。”楚颂继续诱惑她,“在这站着多无聊,离下课还有……三十五分钟,咱俩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提前五分钟回来。反正办公楼和教学楼又不在一起,老师下课前不会回来的。”
或许是因为上次他帮她写题,温禾对他没那么排斥,但她还是说出顾虑:“那其他老师看我俩不在了会告状的吧。”
“不会。”楚颂笃定,侧脸清俊动人,“他们又没提前通过气,谁知道我俩是不是被叫回教室,或者带到别的办公室去了。”
温禾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少年清瘦且白,骨子里带着傲气,浑身的气息很干净,像夏日初晨里最清凉的那阵风。
一颗褐色的小痣隐没在他耳垂上。
“走不走?你不走我走了。”他说。
像是被他蛊惑,又像是对自己本不该有的“刑罚”的反抗。
温禾说:“走。”
校门是出不去的,他俩鬼鬼祟祟,贴着墙根左顾右盼地逃到西侧体育场。
上午本来就没有体育课,老师们也正好都外派学习去了,场馆里空荡荡的。
楚颂爬窗户进去,蹲在窗台上,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递给温禾:“来。”
温禾心如擂鼓。
她握住他温凉的手,下一秒就被他使劲拽了上去。
一楼不安全,保安和巡查的老师随时有可能路过,楚颂带着她一路上到三楼。
这是一个堆放废弃桌椅的大会议室。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哗啦啦浇在最干净的那张桌子上,再用纸擦去水渍。
“你坐这里。”
温禾:“那你呢?”
小少年偏了偏头,毫不在意的样子:“我是男孩子,怎样都没关系。”
十三岁的温禾不像十六岁的温禾。
她还不知道他其实很爱干净。
她轻轻跳一下,坐在桌子上,荡悬着双腿,心里升起一种出逃的快乐。
“你今天怎么带着口罩?”楚颂问她。
温禾说:“过敏性唇炎,有点儿难看,所以……”
“哦。”他没有因好奇就提出要看一看。
温禾想起背包里那个芝士火腿三明治,她觉得这里灰尘大,没拆。
楚颂在黑板上画了只小猪,问温禾:“你们班主任叫什么名字?”
“钟振泽。”
“行。”
他转身,在那只猪身上写了个“钟”。
“哪个zhen,哪个ze。”
“振聋发聩的振,沼泽的泽。”
搞清楚那两个字。
楚颂把他全名写了上去。
十三岁的少年还带着那么点儿稚气,甚至没过变声期。
“咱们不跟猪计较。”
温禾口罩下的嘴角在微笑:“阿Q呀,我们俩。”
闲来无事,猪也画完。
楚颂在会议室里瞎转,像刚落地某个岛屿的海盗,在巡视自己的新领地。
他转到一个角落,发现一架覆了层浅浅的灰尘,琴键也破烂不堪的旧钢琴。
阳光从玻璃窗洒落,折射在黑白琴键上。
“你看,这里有钢琴。”
他随便拖过来个椅子,脱下校服外套垫上,大剌剌地坐下。
就着阳光,就着窗外吹不进来的清风,就着被风吹得沙沙响的树叶声,他伸出食指,按下黑白琴键。
是低音5的位置。
随着他的动作,那架没有一丝活气的琴,发出低沉厚重的音,像是死亡前挣扎的低语。
楚颂收回手,搓了搓手指上的灰尘。
窗外的阳光恍惚落在他指间,少年的手指重新在琴键上跳跃,不经意间抖落琴键上属于时间的尘土。
这是一首温禾从未听过的曲子。
断开的琴弦发出破碎的音,却仍然连接得动听,虽然听不出什么演奏技巧,但阳光下飞扬的尘土在此刻却像极了巴洛克珍珠粉,是世界在为他和那架钢琴涂色。
一曲弹完。
他回头看她,身后的窗外是透亮干净的蔚蓝色天空。
“下次见面,别再哭了。”
心底像是有翻涌的浪撞上礁石,翻涌出纯白的泡沫。
温禾在这一刻才明白。
原来,他不是什么自来熟话痨,也不是没有边界感的张扬少年。
他只是,在安慰她。
之后,他用纸巾擦手。
温禾看着他沾了灰的手指,第一次真心想弹琴给别人听。
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听肖邦、李斯特。
虽然觉得自己会的那些古典曲目可能不会被十三岁的少年喜欢,温禾还是鼓起勇气问:“我也会弹钢琴,你想听吗?”
他不知道她的心思,忽而有些心虚,问她:“你说的会,是哪种程度的会?”
刚装完一波,被碾压了岂不是很尴尬。
“就会一点点,而且这琴音都歪成这样了,听不出什么啦。”
楚颂觉得大事不妙:“你还能听出来音歪到哪种地步?”
他绝对撩砸了。
温禾:“……”
她没接话。
他似乎从她的态度里察觉出什么,他自己先笑出声,目光仍然坦荡干净。
“下次我们再来这里,你就弹这首给我听好吗?”
阳光正好,他身上沾染着清风的味道,叫人心头泛起涟漪。
温禾看着他,说好。
寒夜深沉,岁暮渐浓。
那个夏天早已离开。
她一次也没有怀念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