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小少爷恃宠而骄》鹤栖川

52、折射

　　第五十二章

　　念禾走了，叶安淮捧着碗，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他微微垂着眼，尽量避开了那人投来的视线。

　　青年挑了挑眉，走上前来：“怎么，方才对着念禾道谢的时候那么顺溜，轮到我了就成哑巴了？”

　　“……”
　　叶安淮干巴巴地道：“多谢，小兄弟搭救。”

　　青年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喝吧，药不能停。”

　　叶安淮腹诽，这话怎么跟骂人似的。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端着碗，皱着脸将里面难闻的汤药一饮而尽了。

　　青年看着手痒 ，奖励性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太厉害了，竟然能一口喝完。”

　　叶安淮拂开了他的手，想了想，又非常认真地道了谢。
　　随后试探性地问：“先前在森林里面救了我的，是你吗？”

　　青年眉眼含笑地点了点头：“是我。当时我和念禾走在半路，一下子从树丛里面窜出来个黑影，我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结果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人。”

　　叶安淮呼出一口郁气，觉得自己一世英名都给毁了。

　　眼瞅着小孩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青，青年忍着笑意说：“我叫庄溯，你叫什么。”

　　叶安淮犹豫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将自己的真名说了出来。他顿了半晌，试探性地又问：“庄大夫，我还有多久能下榻？我再不回去，家里人估计要担心了。”

　　实际上他还不是很想回去。
　　但理智又告诉他，再不回去，估计整个遥云寨都要被翻了个底朝天了。

　　解洵也……

　　一想到这个人，叶安淮心脏就莫名地悸动。
　　一方面是他骗了自己那么久，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争气。

　　人家指不定是在对自己虚与委蛇，可他脑袋里却还总能想着他。

　　叶安淮小脸一垮，又不开心了。

　　庄溯沉思片刻：“你今日刚醒，身子孱弱，还需调养一段时日。”
　　他又顿了顿：“不过，趋于好心，我还是不建议你现在回到那个地方。”

　　他口中的“那个地方”，指的就是他遇到叶安淮的那片山林。

　　叶安淮茫然地抬头。

　　庄溯道：“现在那片山林，连同城镇一起，已经被彻底封锁。官兵四处设卡，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他的语调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冷质的瞳眸落在叶安淮的身上：“唔，听说是为了找个什么人，不惜调派大批人手，挨家挨户地搜查呢。”

　　“据说连京城的护卫都一并到场，恨不得将整个山头连同城镇一起翻个底朝天呢。”

　　庄溯似笑非笑地问：“有趣，小少爷，你说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他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叶安淮哑然。
　　他张着嘴，半晌都发不出一丁点声音来，主要因为实在是太惊讶了。

　　庄溯看着他的模样，冷不丁地又开口了：“不过，你若是觉得自己有办法突破重重包围，也不一定能回得去。”

　　叶安淮短促地从嗓音里面挤出一声“啊”。

　　庄溯怜悯道：“因为这里，是距离青溪镇五十里外的，陵川城。”

　　“？！”叶安淮陡然惊愕，“陵川，不是已经接近边境了吗？！”

　　虽然他从穿越过来就在青溪镇没有出去过，但也曾听闻过陵川城这个地方。
　　这是当年异域南侵的时候，大将军率先收复回来的第一座城镇。经历了好几年的文化交融，这个城镇上有三分之一的居民都是异域之人。

　　虽说平日里气氛有些紧张，但总的来说也算是和睦。

　　可，可陵川城不是在最南边吗？

　　叶安淮脑袋宕机了两息，很快反应过来，喃喃自语：“我这是昏睡了有多久的时间啊……”

　　庄溯正色道：“别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不算上路上赶路的时间，你整整昏睡了有五日之久。前几日的时候嘴巴紧闭连药都灌不进去，把随行的大夫——也就是我，急得恨不得直接把你敲醒。”

　　他看着叶安淮小脸煞白，心说可不能再吓他了，到时候传到那人耳朵里他可吃不了兜着走。

　　“还得多亏了我高超的医术，才把你从鬼门关里面抢回来。”他眉宇舒展了些，“安心吧，你现在已经没事了。”

　　是了。
　　在现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感冒发烧，在这里，却是真真正正地能要了人的命。

　　叶安淮抿了抿唇，正欲说些什么，又被庄溯打断了：“所以。”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病，过两日的时候可以让念禾带着你去陵川城里逛一逛，看看需不需要添置一些新的衣裳。”庄溯道，“恰好我们的商队会在陵川城整顿歇息两三日，之后我们会出发前往京城。”

　　“小兄弟，若是同路的话，要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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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安淮并没有立即给上答复。
　　于是庄溯点了点头，留下一句：“你先好好休息吧，过两日再决定也不迟。”之后，就推门离开了。

　　独留他一人坐在床榻上，神色都是木的。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叶安淮捂着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一意孤行。

　　屋内终于没了人，叶安淮也有机会定下心来想一想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了。

　　他想要整理思绪，可一想到解洵，就不知不觉地能回想起梦里时的场景。

　　那些梦，历历在目，甚至直到叶安淮清醒之后都还能清晰地记得，记得那个少年，还有那个温婉美丽的女人……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蹙着眉想了良久，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这个问题，直到两天后，他不经意间和念禾提起的时候才恍然醒悟。

　　“你有梦到过从前的事情吗？”
　　街市上，叶安淮裹着厚实的衣裳。只露出了半个脑袋，偏头有些好奇地问身旁的念禾。

　　本来念禾和庄溯都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毕竟不是知根知底的交情，想让叶安淮剖析自己的内心去交谈还是有些困难。

　　但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自打睡醒之后，身边都没有一个熟悉的人，唯二的两个还是在他生病时给他送药的。

　　庄溯那个人，交谈起来漫不经心，句句都是试探，句句都是坑。叶安淮不喜欢和他说话，一不留神就被套了话。

　　哪怕这个人救过他的命，叶安淮还是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的老底给揭出去。

　　相比之下，和念禾一起相处就好了很多。

　　路上，念禾捧着一纸袋的东西，眨了眨眼，疑惑道：“梦？”

　　“唔——”
　　她沉思了一会儿：“有梦到过以前的事情，但是大多梦都在我清醒之后就不记得了。所以你要是具体问我梦到了什么，我都不太清楚。”

　　“不过，我曾听过一个传闻。”

　　“梦是潜意识中残存的影子，那些看似光怪陆离，虚妄的碎片，若是你有意拼凑，或许真的能找到与过往息息相关的存在。”

　　念禾叽里咕噜念叨完，转头一看叶安淮一脸茫然。
　　小少爷晕乎乎的，艰难理解：“我，我有点没听太懂。”

　　念禾觉得他的模样甚是可爱，捂着唇咯咯笑了：“意思就是，您莫不是梦到了孩童时的场景，亦或者是幼年玩伴？很久从前不经意间忘记的事情您都有可能梦到。”

　　“不过话说回来，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您这么担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