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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百日宴上大开眼界 “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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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这日子是越过越像样了啊。”
被远远抛在身后的徐惠赶过来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众生道的人全灭,凤箫声、项天歌、席知涵昏迷不醒,屋檐上,地面上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
从尸堆里费劲巴拉地扒拉出三个认识的人,徐惠手都是抖的。
有那么一刹那,她差点以为这三个人必然活不成。
幸好老天保佑。
十里屯是待不下去了,虽然此地选址偏僻,可发生交战,不论是公署或是附近的居民,迟早会察觉这一点,把风声传出去。
她是能隐藏踪迹,不辞辛苦地埋了所有尸体,再清洗干净痕迹。
可那样得不偿失,既然追兵追踪到这,迟迟得不到回音,肯定会派下一批人马前来探寻。
要尽早离开才是。
此时在外边购买晚餐的肖舒然,走了回来。
徐惠托她帮忙,将昏迷不醒的凤箫声、项天歌、席知涵,一并弄上马车。再整理点能带走的食物、衣衫、药物。
快启程时,脑袋一拍,想起漏了的许光宗。
嗨,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带。
甭说许光宗了,除了天歌之外的家伙,有一个,她想丢一个。全是没啥屁用,净拖后腿的玩意儿。
她本人当然不算。
要她说有这牵扯不清的祸患,铁定是其他几个家伙搞的鬼。她生来清清白白,才不会去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至于主动承担下来,变相背负了乱七八糟的项天歌……
唉——
徐惠真是没话说。要是放在他们家,真做她家的子女,早被父母拎着藤条,揍得三天下不了床。
“驾!”
徐惠坐上新买的车架,一甩马鞭,噔噔噔出发。
她原本不会驾车,是一路上见到项天歌驾车驾得轻车熟路,不管多么弯曲的山道都能四平八稳地驶过。
心里产生那么一丁点的好奇。
她保证,只有指甲盖大小的一丁点。
项天歌问她,要不要学。
她说,学那玩意儿干嘛呢。等回了家乡,她就要嫁人了,大约不出一年生娃,三年抱两。
哪里还能出得了门?
孩子一生下来,她得忙前忙后,帮忙打理家务,顺带干一些能挣钱的活计。
在繁忙的过程中,再怀孕生娃,生上个十来个,直至生出几个热乎乎的宝贝儿子。
项天歌没有对她的目标提出质疑或者批驳,只单纯问她想不想学。
徐惠按着从娘亲那学来的别扭与推迟,再三推脱。却被项天歌看出他眼里的希冀和渴求。
然而,在含章,女子主动诉说自己的需求,是一件极其可耻的事。
那意味着贪婪、不懂事、天生贱格、放荡、爱招惹、下作到看到男的张开腿,想要贱卖去青楼,当娼妓。
所有难听的语言,皆能用在她们身上。
哪怕提出的只是一个芝麻绿豆小的小事,俱能无限度上升,直到骂得人狗血喷头,恨不得投河自尽,以表明自身的清白。
清白是重要的,比自己的人命还重要。
贞洁是要遵守的,抛却尊严也要严加恪守。
她生长在这样的环境下,站立在这般的土壤中,见多了务必以死保全清白,拼死效忠贞洁的前人,只能养出这样的认知,没法打破。
项天歌当天没有做出进一步举动,只在之后的日子里,邀请徐惠坐在车头,浏览周边不断后退的风景。
在山野扎营的时候,她一边处理食材,一边告知徐惠,自己如何学会的骑马。
引出人的向往过后,慢悠悠讲述起了驾驭马匹,超重车辆的心得,一点点教授给徐惠。
即便学会极大可能性会依她自己所言,所有学到的技能,在往后的日子里毫无用处,可起码曾经得到过。
在只能忙碌于灶台,周旋于家庭的空档外,出现了一次例外。
尽管她不清楚这次例外,对于徐娘来说是否一件好事。
在许多人的生活里,清醒使人痛苦,麻痹方能存活,她希望幸运能够降临徐娘,降临给千千万万个似徐娘一样的女子。
徐惠初次着手上路,当人驾着马匹,手里紧紧攥着缰绳,连续捆了三圈又三圈,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她回想着项天歌说过的驭马心得,如何拐弯,如何直行,清晰易懂的言语,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徐慧心里跳得厉害,发了一身的白毛汗,风一吹,尽是冰凉。
捆住双手的缰绳,如同束缚在身的无形枷锁,抑或蠢蠢欲动的蝮蛇,伪装出一副清纯无害的模样。
迈出去,未必能学得项天歌一般,鹰击长空,反而更大的可能性,是坠得坠入万丈深渊。
娘亲、姑姑、婶婶的嘱咐又起,围绕着他喋喋不休。爹爹、舅舅、伯伯的审视落在她身,稍有轻举妄动,就要将她投进猪笼。
——“没关系。”
——“放心,大胆去。”
——“徐娘,你能做到的。”
项天歌的赞许与肯定,压过了那些质疑和否定。
一个人要经过多少的打击,才能保持住自己的尊严和自信,含章这片地域,为何连简洁的一句表扬,都吝啬得好似要剜下自身的血肉,不肯说与娘子们听。
徐惠那头缺失的赞誉,由她悉数补偿。
徐惠坐在马车上,略一回想,抖动的身子渐渐平息下来,她能会回想起项天歌搭着她双手的温度,靠它抵御过去的严寒。
“哒哒。”
高大的骏马踏出几步路,适应动作后渐渐跑得飞快。
直行、拐弯、提速、降速、避障、跳跃……
路面的植被山脉不断往后退,如同她照着画纸编织过,却没有实地见识过的织物,飞快地卷出。
刮耳的风呼呼地响,偶尔迸出猝不及防的沙土,刺激得徐惠睁不开眼。
湿润的水渍溅在手背上,她抬起头,没有下雨,才发现是自己哭了。
天色渐阴,徐惠抹着眼泪,操控车辆,降低速度,往人烟罕见的山路上走,尽量避开人潮汹涌的地段。
肖舒然在车厢里,解开项天歌的衣衫,给她更换绑带,涂抹伤药。
由于一只手残疾,患者又昏迷不醒,没法作出反应的缘故,做得极慢。但有条不紊地往下推行。
处理完项天歌的,便开始处理凤箫声、席知涵周身的伤势。
等车辆再度行进难以追踪的大山,马车这才停下来。
坐在车头的徐惠,挑起帐幔,进入车厢,检查项天歌的伤口,发现肖舒然这个残废,处理得还不错。
居然不是个只有进项,没有付出的废物。
她倒是高看肖舒然几眼。
徐惠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观点奇怪,明明在她的视角里,马车里还有两个人,从头到尾,没有一丁点的贡献。
但因为他们的男儿身,生来能得到豁免,只将注意力和批判的目光,放在妇女身上。
仿佛她们一生下来,倒欠世上男儿一个贤妻良母。必然要无师自通照料他人的秘诀,才能赎清自己的罪孽。
做得好了,没有奖赏,做不好,必有惩处。
徐惠扫过昏迷状态的凤箫声、席知涵。
这下好了,本来马车上就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现在多了一个。
豢养的灵宠有两个,能不能买一赠一送出去,给她们减轻减轻负担?
饶是如此,在三人正式苏醒过来之前,她与肖舒然还是任劳任怨地照料他们。
至于车顶的许光宗,她管他去死。
在许光宗即将被活活饿死的前一天,项天歌苏醒了。
接着是席知涵,最后才是伤势最重的凤箫声。
进入狮头岭前,车顶的许光宗被塞进车辆。
几人乔装打扮了一番,男变女,女变男,至于席知涵、凤箫声两人,没什么好变的,直接兜头套个幂篱。
狮头岭一户人家今日喜宴,庆祝宝贝孙子百日,宴邀全场,来者是客。
凤箫声一行人本无意参加,眼尖,瞥见捕快们拿着画像一一对比,直行的步伐拐了个弯,扭头进了百日宴。
能豪气包下一间客栈,做出广邀宾客做法的人,少不了豪绅乡党的身份
大隐隐于市,捕快们拿人再心急,总不能特地跑到人家的地盘上来砸脸面。
是个免费吃喝,隐匿过夜的好去处。
“来、来、来,为庆贺小儿的生辰,要什么吃的、喝的,尽管吩咐,全场的账目包在我吕某这儿!”
应和声四起。
“吕秀才霸气!”
“吕氏族人就是威武!”
觥筹交错,凤箫声酒足饭饱,便见拜访百日宴的客人们,大排长龙,围着吕氏小儿的位置,徘徊不去。
“怎么回事?莫不是有礼品拿。”
这她可就来劲啦。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何况她现今身无分文,连伙食都得蹭别人的喜宴,才能胡吃海吃,大鱼大肉,吃个尽兴。
“喔,那个啊。”徐惠瞥了一眼,,心下了然。
“哪个啊?”凤箫声接话。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我长着四条腿,不会走过去看。”
对当地风俗颇有耳闻的项天歌,拦住她,好言相劝,“不想吃下去的晚餐全吐出来的话,最好还是不要。”
凤箫声闻言,更好奇了。
好奇心杀死猫,今儿个她非得知道底细不可。
席知涵跟着劝,“那不会是您想要听到的结果,想要看到的风景。”
哦吼,连续三个人一起阻止,凤箫声更加心痒难耐,立即推了凳子,立起身,要去瞧个究竟。
四驱的果然还是强过二驱的,趁几人不注意,凤箫声溜到队伍正前头,一探究竟。
只见来来往往的宾客,围着吕家小儿,执行着从古至今传下来的一种仪式,全方位展示他们病态疯魔的生殖崇拜。
刚满百日的小娃娃,穿着兜裆裤,露着小鸡。
前来膜拜的客人们,争先恐后跪下来,一个个凑上嘴去嗦,然后个个心满意足的笑容离去。
见到这一幕,本想看个好戏的凤箫声,收起脸上所有表情。
大开眼界的桃花水母,面无表情地转过身,走出几步,扶着圆柱,张开口,哗啦啦呕吐。
已经身体力行,做出过劝诫的三人:……
都说了不要看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