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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朱 ...

  •   朱镜殿中,不见旁人。精心妆点过的李迢坐在镜前出神地等待着,梁王踏足其中,檀香随之而来。

      “迢?”梁王矮下身子,面庞便出现在波光粼粼的铜镜中,人像扭曲变形,“窈说你找我。”

      李迢坐转过身,暗中打量梁王。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她阿爷的几个儿子,样貌既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其中以她三哥庄王容貌最为出挑。仔细看她二哥梁王,孤冷清绝。或许是死了发妻的缘故,他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愁郁,引人探究。

      但她客观地在心中相比,还是要承认薛隽长得更加好看些。

      毁了他!李迢心中疯狂叫嚣。

      薛隽可以不是她的人,但也不能是李选的。

      “二哥,我好久没见你,想你了。”李迢嘴甜道。

      梁王轻笑:“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说吧。”

      李迢瞪眼:“怎么这么想我?我就是想你了。你每日在宫外那么忙,入宫也只是拜见阿姨,我好久没见你了……”她刻意扮可怜时即使旁人看出她是装的,仍会忍不住对她心软。

      梁王定定地看着她,她作伤心状时眼睛是那么像她的母亲。尽管看出她另有所图,他还是依着她道:“那么我答应你,之后会多来朱镜殿看你。”

      李迢满意,她也是真心实意想多见梁王的。在他还没有出宫开府时,他曾是她从小到大的玩伴。

      “还有一件事。”李迢得寸进尺道。

      “我就知道。”梁王毫不意外。

      李迢道:“最近有一个人得罪了我,我想你为我教训他!”

      梁王来了些兴趣:“是什么人,还要你经过我的手来报仇?”

      李迢想了想,含糊地说了薛隽得罪她了这件事,没有细说究竟因为什么。不过她倒是特意说了薛隽有李选做靠山,让梁王注意这点。

      她说起薛隽时满脸不忿,恨恨不平,咬牙切齿。

      梁王安慰她道:“少生些气,气病了阿姨会挂心。那个薛二郎交给我,我来对付他。”

      他摸摸荷包,除了金银并没有带其它玩意儿在身上,便摸下了大拇指上套着的黑玉扳指递给李迢当作礼物。

      “这个送你,消消气。”这是他佩戴已久的扳指,不过他送出去却没有任何不舍。只要可以换取更高价值的东西,他没有任何舍不得用于交换的,无论是人、是物,甚至是他的品德、他的性格。如果能用一只扳指换李迢不恼,让谢淑妃能少操一点心,他觉得是很值得的。

      李迢将扳指攥在掌心,心思还在教训薛隽这件事上,喋喋不休:“二哥,你打算怎么教训他?最好不要让阿姊知道,不然她一旦开口,你难道好意思不听她的吗?”

      梁王云淡风轻:“教训人有许多种方法,不一定要大动干戈才是教训。听说过钝刀子割肉没有?有的办法能叫人哑巴吃黄连,就算阿姊知道也无妨。”

      李迢觉得他讲的话好高深,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就问:“所以是要怎么做呢?”

      梁王不想将其中阴私说给她听,于是捡了最无害的部分告诉她:“我打算将他调到我手下做事。”

      李迢有点懂了,但是一知半解。

      梁王被请去朱镜殿的消息立刻传入上仙公主府,与之一同送去公主面前的还有薛隽送来的臭豆腐。

      尽管公主府的门房多次请他入府,或是请他稍等公主出来答谢,并表示上仙公主见了他一定很开心。然而薛隽却坚定地表示自己还有事务在身,先行离去。

      很显然的,他并不愿意与皇家有所沾染。

      对于薛隽抵触的态度,李选并不生气,他只是还没适应她另一重身份。她不止这一重身份,薛隽的适应之路路漫漫兮。但转机这不就来了吗?

      梁王。

      流霞打开食盒布菜,翠涛斟酒。

      李选拿着牙箸轻敲杯口,铜器轻鸣,酒液摇曳。她是个会吃会喝的人,一筷子豆腐配一口酒,确实惬意。他只做厨子,也会是个很成功的厨子。

      至于梁王打算怎么对付薛隽,李选并不担心,她总有办法解决一切问题。

      梁王既答应李迢为她整治薛隽,便将此事放在心上。由人将薛隽细致地查了一遍,结果竟然让他意外。

      薛隽已经一十七岁,却没有一官半职在身。梁王原本打算动动手脚将他调到自己麾下任职,再想刁难他就名正言顺、易如反掌。不过在梁王看来,“刁难”这个词只有李迢这样不知水深火热的人才会用,他要教训谁,可绝不止于刁难。

      然而薛隽只是个白身,那他直接调任的法子要稍加修改。但殊途同归,都是将薛隽弄到自己手下做事。只要有上下属这层关系在,一切刁难、欺压、凌辱都可以被合情合理地美化成恨铁不成钢。

      梁王深谙此道,这还是他从阿爷那里学来的,对方熟练地将这一套应用在他的儿子们身上,尤其是太子上。同样的道理可以推及父子关系、夫妻关系。

      毕竟是他亲口答应李迢的事,所以他决定亲自去薛家一趟,请薛二郎做他的幕僚,同时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宅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客人。过去虽然有公主大驾光临,但按照宁朝普世的价值观看来,公主造访与王爷造访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公主到访或许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王爷的到访则只能让人联想到政治意义。

      又是指名道姓找薛二郎的。

      不过薛隽是个一视同仁的人,无论来的是公主还是王爷,都得到了相同的对待。

      吴柔嘉不确定地答道:“这么说能行吗?”

      薛隽看她提心吊胆的样子,意识到自己让她以他不在家这个借口回绝是件不得体的事,他不该让她去承担“万一梁王发现他其实在家”这个风险,于是改口道:“长嫂,您好好歇息,我去见他。”

      吴柔嘉眉头皱得愈紧:“你要见他吗?”

      薛隽颔首:“拖延不是长久计,我去看他想做什么。”

      吴柔嘉便担忧地目送他去见梁王了。

      梁王的马车就停在郭宅外,比起李选的那驾低调的青幔马车,他的马车堪称富丽堂皇。高车驷马,朱轮华毂,引得通善坊中其它住户暗中注目。

      而坊间有传言,梁王李思齐潜心佛法,已经是王爷中最谦虚内敛的了。

      梁王不像金仙公主李迢一样亲自登门,拜帖由属下呈送。是以薛隽一出大门,便被门两旁等候的下属请上马车。

      车中十分宽敞,不吝花费地用长毛地毯填满地面,一应陈设俱非俗物,车中所见,盖凡金银器、蜀锦与浑然飞墨的碑帖,处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就连上车时属下打起的车帘,薛隽也注意到其上用金线绣了不知哪本佛经。

      梁王坐在车里,手握一卷密宗心法读着。听到上车的动静,他将经书放下,向后靠在莲纹的斑丝隐囊上静候来人。

      甫一看到薛隽,他眼中闪过一抹惊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看到漂亮的脸会感到惊讶,也是人之常情。

      “见过梁王。”相比于梁王的惊艳,薛隽看到对方并没有太大感受。他觉得他们都很烦,无论梁王还是金仙公主。上仙公主则不在此列,她是朋友。

      梁王对他礼遇有加,亲切和煦。还没得手,当然拿出良好的态度。一旦到手,态度就天差地别了。婚配嫁娶,往往也是如此。

      “你就是薛二郎?听闻你貌若潘安,辩慧朗润,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说着,他瞥侍候的侍从一眼,对方立刻斟茶,向薛隽奉上。

      薛隽接过茶水低声道了句谢,却没动用,只说:“如果有这样的传言,那一定是有人要害我。”

      梁王好奇:“为什么?“

      薛隽直白道:“因为我并不是这样的人。”

      车中寂静一瞬,梁王少有地发笑出声:“二郎真是个妙人。”

      薛隽绷着脸,满面严肃。

      梁王收起笑容,看向他道:“薛二郎,你这样的有学之士未能入仕,是为何?”他还真好奇这个缘由。

      这个时代,世家大族中子弟多等荫封,少时——甚至幼时就能有官身。三日婴儿正五品这种事屡见不鲜。正因如此,不少年轻人逐渐丧失锐志,多数人已报了混吃等死一辈子的念头。

      所以陡然知道薛隽还没受官,梁王不可避免地把事情想得复杂。他以为薛隽是个有着一腔抱负的人,拒不受官是因为不甘心以门荫受封,一辈子做一个碌碌无为的散官。是以这次来他带了专门针对薛隽的饵,他愿意送薛隽进国子监读书,只要他做自己的幕僚。

      薛隽心想这大约就是他的来意,不动声色地直言不讳:“我并非有学之士,未曾读过什么书,也无心入仕。”

      梁王没想到他不愿受官真的只是因为不想做官,一时沉默,那么送他去国子监学习对他来说或许反而不是一件能诱惑他的好事。

      “可我仰慕二郎已久。”梁王并非不知变通的傻子,预定的计划有误,他就自由发挥了。

      薛隽恶寒,十分不适,跟他演不来推心置腹的知己模样,冷言冷语:“您或许是从谁那里听了我的风言风语,对我有所误解。我是个胸无点墨、胸无大志的人,街坊四邻都能作证,我并非您要找的人才。”

      梁王遭到直接的拒绝,依旧很有度量地选择包容。不过在他眼里,薛隽如今除了一张脸外已经没有任何可取之处。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无妨,二郎还不知自己的长处吧。”梁王为招募他,睁眼说瞎话,“只要看到你这张脸,就能让人心旷神怡。所以我决定请你做我的幕僚,不知你意下如何?”

      薛隽不假思索,要回绝他。

      梁王抬手:“二郎不必立刻答复,三日后我会再让人来问。不过我有一言相劝,二郎或许不爱听。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家中想想。”

      他说话时腕上佛珠褪到虎口,在指间转动。这是个慈悲的动作,但他说的话除去为人着想的慈悲外,还带了威胁的意味。

      “你阿爷阿兄赚钱养家,在长安久居,应当不易。二郎,如今你已是大孩子了,该学着分担家中的担子了。”梁王此刻像在完全为薛隽考虑人生大事,不枉他修了这么多年的佛,“便是不为家中考虑,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娘子们不说找一位顶天立地的丈夫,也该找一个能负担得起家用的丈夫。你到了该说亲的年纪了吧?”

      薛隽没作声,不是被他说服,而是不想牵连家中。

      他又沾染一重因果在身,稍有不慎,牵扯满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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