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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生病的特权 ...


  •   订的餐厅距离律所十分钟路程,不知道是不是秦非提前打过招呼,大家看见许景竟都不觉得惊讶。

      进入包厢入座,上菜还要一会儿,相熟的人七嘴八舌聊天,大家职业相同,话题被很自然地引向工作。

      从出差经历聊到奇葩案件,从职业规划聊到事业发展,发展着发展着,就发展到了秦非身上。

      “还是秦律好,业内行走的年轻有为的代名词。”
      “别灰心,你现在也年轻,努努力做下个代名词。”
      “努力有用还要天赋做什么?”

      “这就是典型的邻居家小孩。”
      “在家根本不敢提,我爸妈一辈子爱和别人比,要是让他们知道律所合伙人就比我大两岁,我在家里就没安生日子了。”

      “你不敢吗?我敢,我经常提。”
      “是吗你怎么提的?”
      “爸妈催结婚,说我这个年纪别人小孩都在上幼儿园,我就说我上司黄金单身汉,快30了恋爱都没谈。”
      “拿秦律挡枪啊你真是……干的妙!”

      “我们邻居弟弟呢?从小跟秦律住隔壁压力一定很大,读书时候秦律给免费补课吗?会不会很凶,一道题不会做就拿尺子打手心?”

      许景本来在专心欣赏菜单上的美食大图,甫一听见这话还分心了一下,想律所里竟然还有秦非的邻居。

      不过按照他对秦非的了解,应该做不出题打人不可能,晚饭禁止吃桌上味道最好的一道菜但是有可能。

      禁令估计也不会很严,说两句软话装装可怜就能解除了,毕竟秦律师这个人真的很心软。

      结果抬头发现整桌人都在看他,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这个所谓的邻居弟弟就是他自己。

      秦非在外给他安排的是这个身份吗,许景毫无准备地懵了,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秦非。

      后者淡然地吐出四个字:“不记得了?”自然到几乎以假乱真。
      许景:“……”
      默默转回来,诚恳回答:“会补课,不会打,打人是犯法的,而我哥从小就立志当律师。”

      “噗——”
      憋笑失败的声音来自全场除了两个当事人唯一知情者。
      蒋熹问他怎么了,陆深扯了张纸巾擦嘴:“没事,水太好喝,我呛了一下。”

      “秦律这么好呀,收补课费吗?”

      许景:“不收,哥从小手头就宽裕,看不上我的三瓜两枣。”

      “会互相去对方家里蹭饭吗?”

      许景:“会吧,哥家里的牛肉多到吃不到,我帮他分担。”

      “秦律念书时候有没有早恋?会不会把女朋友带到家里?你见到过吗?”

      许景:“……”
      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但不管事实如何,维护一个良好的名声绝不会有错。

      只犹豫不到半秒,他正色答:“没有,不会,哥从小热爱学习,一心只有学习,不会做任何影响学习的事情。”

      噗,陆深又喷了。

      许景说完便听见身旁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转头发现秦非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怀疑自己听错。

      “秦律居然从小这么努力啊……那你呢弟弟,你应该也差不多大学毕业了吧,谈恋爱了吗?”

      许景刚想摇头,那人又说:“没有的话我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我有一个学妹,长得好看性格也好,而且就喜欢你这一挂,怎么样呢要不要认识一下?”

      许景撤回一个摇头。
      可是好像也不适合点头。

      秦非这些同事似乎很喜欢逗他,要是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他们大概又要追问恋爱了多久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

      不上不下进退两难的时刻,后腰位置被一只手掌很轻地拍了两下,状似安抚。

      接着就听见秦非的声音:“现在说这些太早了,小景目前工作没有稳定,等稳定了再说。”

      “也是,刚毕业的话工作比较重要。”
      “小景今年多大?是应届生吗?”
      “大学学的什么专业呢?”
      “在学校竟然没有谈恋爱吗,真是难得。”
      ……

      重新接管大脑控制权,许景咽了口唾沫,发现自己不小心将一声“小景”在心里反复回味了好多遍。

      耳热,还好没有人发现。

      他端起杯子喝了几口,又被点到名字:“那小景喜欢什么类型呢,有没有考虑过?”

      “肥水不流外人田,等你哪天想谈了记得要第一个告诉我,给我个机会给学妹们谋福利,可以吗?”

      感觉还是有点热,可能要出去吹一吹风才能彻底降温,许景想,而且他现在的情况,应该除去秦非都算在人吧。
      然后放下杯子,诚恳答:“不知道,我都听我哥的。”

      蒋熹坐在对面,将秦非垂眼时溢出那丁点浅淡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轻轻一挑眉,转脸问陆深:“如实回答下,上次你说的田螺弟弟指的是不是小许?”

      陆深平时嘴上没把门,到这种需要为兄弟保守秘密的关键时刻还是挺靠得住的:“玩笑而已,怎么突然问这个?”

      蒋熹:“嗅到了端倪的味道。”
      陆深:“?”
      陆深:“神叨叨的,什么味道?”

      蒋熹眼神飘向对面,有人在给不开车的人挨个满酒,满到许景时,正跟旁人说话的秦非很自然地用手将许景杯口遮住。

      她眯眼笑了笑,意有所指:“甜味啊,确实够甜。”
      ……

      因为第二天还要上班,点的酒都是度数不高的鸡尾酒,酒气易发散,但喝多了也会头晕。
      尤其是对许景这样酒量堪忧的人。

      上车系好安全带不到五分钟就脑袋一歪沉沉入睡,秦非没有喝酒,负责开车。

      中途陆深打电话过来,告诉他蒋熹好像发现了,让他小心点。

      秦非:“小心什么。”
      陆深:“你说小心什么,当然是小心不要暴露小许身份。”
      秦非:“他不是偷渡客不是外星人,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人抢他去做实验,说暴露是不是太言过。”

      陆深:“?”
      陆深:“先骗大家说小许是你邻居弟弟的人难道不是你?”
      秦非:“只是觉得人多难解释,他们好奇心太重。”

      陆深:“你……行吧,算我多事,那我问你,你说小许找工作的事是糊弄他们的借口还是认真的?”
      秦非:“认真的,他这两天一直在面试。”

      陆深:“有面上的吗?”
      秦非:“没。”
      陆深:“唉猜得到,他这种情况别人要录用确实会考虑很多,你怎么不直接让他来律所?”

      在红灯路口停下,秦非转头去看副驾的人,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脸偏向窗外一侧,能从玻璃倒影里看清他的脸,睡得很安稳。

      “确实打算过。”
      红灯跳成绿灯,秦非收回目光,松开刹车:“但他想自己试试。”
      陆深:“这跟放人去踢铁板有什么区别,能有结果吗?”
      “也许。”秦非:“没有也没关系,我会给他兜底。”

      陆深:“感觉你父爱激素泛滥,你比蒋熹更适合养宠物。”
      秦非:“谢谢。”

      陆深:“在夸你吗?我有个老同学在隔壁市开了个研发外语学习软件的小公司,我刚问过了,有空缺岗位,要不要让小许去试试?”

      “不了。”秦非拒绝得干脆。
      陆深当即嘿了声:“你都没问我什么岗位就拒绝,是真心想帮小许吗?你开免提没,我跟小许说。”

      “他睡着了。”秦非:“你也知道他情况特殊,一个人去邻市不合适。”
      陆深:“怎么算合适,留在你身边被你24小时无死角监控最合适。”
      秦非:“言重了,我也要睡觉的。”

      陆深:“真是……”
      陆深:“算了你的人随你,到时候别的路走不通,律所又没岗位,看你拿人怎么办。”
      秦非:“怎么没岗位,我不是缺个随行助理。”

      陆深:“???”
      陆深:“我请问?那算什么岗位空缺,不是你一直说不需要?”
      秦非:“是可有可无。”
      陆深:“意思是小许来就可有了?”
      秦非:“嗯。”

      陆深:“有毛病。”
      陆深:“早点结婚生孩子吧你!”
      ……

      许景睡了一路,下车时还是很困,也可能是晕,到家后立刻进行全方位洗漱,然后爬上床继续昏睡。

      以为能一觉睡到明天早上,结果预估失败,酒意提前挥发导致他在凌晨被一道惊雷震醒,下床把窗户关严,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不是说梅雨季很少会有雷雨天的吗,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希望是最后一次。

      许景拍拍心口,打算去客厅看看他的薄荷,祈祷客厅的窗户是关好的,不然薄荷叶要遭殃,窗帘和地板也要遭殃。

      没想到会有人提前他一步。

      他走到客厅时秦非正从阳台回来,许景探头看了眼,窗关了,薄荷也被从窗台移到了更安全的柜子上。

      “哥,你怎么没睡?”他问。
      秦非:“你不也没睡。”
      许景就解释:“我睡了,又被打雷吵醒了,今晚雨也好大。”
      秦非:“雨季再过两天就结束了。”

      许景了然点点头,又问:“那入夏的天气不会更多变吗?”
      秦非往房间走,他跟在后面:“感觉夏天的雨都是说来就来,常常刮风打雷,又马上就会天晴。”

      秦非走到卧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许景上一秒还一心一意等候答复,下一秒意识到自己房间不在这边,赧然摸了摸脸正要掉头,秦非问:“又害怕了?”

      许景还没开口,秦非已经推开自己的房间的门:“进来吧。”
      鬼使神差的,许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抱着几乎虔诚的心态第一次踏进秦非的房间。

      站在床边莫名感觉紧张,紧张到没有空打量房间的内部模样,只不过紧张之余忽然想起刚来时秦非说不能随便进他的房间。

      这种情形应该不算是随便吧?

      秦非随后进入,关上门问他:“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许景想答都行,又觉得这样把问题抛回给秦非不礼貌,而且他不用早起,睡外面的话明早秦非还得从另一边绕一圈。

      太麻烦了,所以他回答:“里面。”
      秦非示意他上床,许景不敢有一秒犹豫,希望自己的动作看起来能够流畅自然一些,别显得太僵硬。

      秦非的枕头,秦非的被子。
      不敢置信,他竟然真的睡在了秦非的床上。

      秦非也躺下了,全赖床垫上等的质量,许景完全感觉不到另一边的下陷,尺寸足够大的被子让他们不必靠近也能盖得很富余。

      “明天还有面试吗。”秦非关了灯,房间陷入黑暗。
      不必控制身体和表情,许景放松许多,拉起被子盖到下巴小声回答:“没有了,今天下午的面试是这周最后一个。”

      秦非:“下周呢。”
      许景:“还没有投,我想再选选。”

      其实并没有什么好选,最合适的概率最大的都面完了,剩下的更不太够得着,能不能被邀请面试都是问题。

      秦非:“确定不是需要多一点时间做被拒的心理准备吗。”
      许景:“……”
      瞒不过。

      仗着现在什么也看不见,许景偏过头看秦非的方向,难得坦诚:“哥,其实我有一点沮丧,因为尝试的东西总是失败,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

      “是沮丧还是害怕。”秦非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低敛柔和,又或者是其他原因,总而言之有种让人放松的神奇魔力。

      许景慢慢呼了口气:“都有,可能……害怕多一点。”
      秦非:“害怕什么。”
      许景:“害怕一直想不起来,怕生活一直维持现状,不管怎么尝试最后都没有着落。”

      “哥,你会不会——”
      会不会……
      会不会也跟我一样有这样迷茫看不到方向不知如何是好的时期?

      怎么可能呢。
      聚餐的时候他们都说了,秦律师从毕业就顺风顺水,天赋好能力强,有坎也被踩成平地了。

      他偃旗息鼓,往下缩了一点,在安静的环境里默默反驳自己的话:“好吧,没什么,我没有问题。”

      秦非:“不会。”
      许景愣住。

      有一点点动静,秦非似乎翻了身,又似乎没有:“我不会,你也不会,你可以尽管尝试,失败也没关系,我不会让你没有着落。”

      将这段话拆开再重组,极尽透彻地理解,明知道不能看见什么,许景还是没忍住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可是,可是……”

      秦非:“慢慢说,我在听。”
      “好的。”许景现在有点语言紊乱,磕磕绊绊:“可是这样,我觉得……这样是不是对我太好了?”

      秦非:“你不是总说自己脑子不好。”
      许景:“是不好,这么久了,我到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

      “那就当是给你的特权。”
      秦非近在咫尺的声音告诉他:“你生病了,生病的人应该有特权。”

      外面的雷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停了,雨也小了很多,几乎听不见。
      不过也有可能只是因为别的声音太响,才盖过了雨声。

      看不见也不敢再看,许景把脸扭回来,直勾勾望着漆黑空洞的天花板。
      酒劲又上了来了,他想。
      头有点晕,胸腔里扑通扑通的,是他比平时快很多的心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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