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窟窿》思属风云

8、爬山

　　竞赛国际赛的成绩将在九月二十日下午全面公布，可付亦芊一大早就接到了夏鹏飞的电话。

　　夏鹏飞：“我打的不是他家长的电话吗？怎么是你？”

　　付亦芊：“这是我妈的，我在用她的手机。”

　　付亦安周末闲着无聊，把付亦芊的手机和自己那部从里面带出来的一起拆了作对比，现在还没安回去，付亦芊要刷她偶像的物料，只有借她妈妈的。

　　夏鹏飞：“你告诉你家长，你哥得了金牌，现在有一堆媒体堵在校门口，学校需要当面和他们协商一下，看他们是否同意让你哥抛头露面接受采访。麻烦他们尽快和你哥一起到校。”

　　付亦芊一下子咋呼开了：“金牌？他这么强？确定吗？我见到金牌了？活的！”

　　夏鹏飞：“……你还是把手机给你妈吧，我直接跟她说。”

　　付亦安凑过来：“不用了，能说清楚。”

　　夏鹏飞又吩咐了几句。挂了电话，付亦芊去厨房找妈妈：“妈，付亦安得了A国竞赛史上的第一块奖牌，学校要你和老爸一起去学校商量事情。”

　　付母：“那走吧，收拾东西去。”

　　付亦芊：“你怎么这么淡定？”

　　付母：“他介绍上不是写得很清楚吗？他那么聪明的娃娃，不考一块奖牌都奇怪。你要多跟他学学。”

　　付亦芊：“他是脑子长得好，我学什么？”

　　付母：“你喜欢他不？”

　　付亦芊：“妈你想什么，你是不了解他才会觉得我会喜欢他，他这个人又欠又皮，才把我手机拆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付母：“你想什么，我问你耍朋友的事了吗？我说的是他当你哥你感觉怎么样。”

　　付亦芊：“当我哥还是不错的。”

　　付母：“行了，去帮着你哥收拾东西，问问他有没有什么不懂的。”

　　付亦芊：“他有什么不懂的？他可懂了。”

　　一家四口驾车前往学校，付亦安和付亦芊坐后座。付亦安把装好的手机还给付亦芊。

　　付亦芊：“你下次能不能换一个东西玩？”

　　付亦安：“下次肯定换一个玩，都玩过了我干嘛再玩？”

　　付亦芊：“……”

　　付亦芊：“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要怼人。”

　　付亦安：“你变了，我刚见你时你很温柔的，现在怎么这样了？”

　　付亦芊：“我现在不温柔吗？”

　　付母：“你们等一会儿再斗嘴，我先问一下小年，嗯，叫你什么比较合适？”

　　付亦安：“就叫付亦安吧。”

　　付母：“唔，亦安，这个夏老师说的采访，你是什么想法？”

　　付亦安：“就按照学校安排的来吧，不去多费口舌了。学校肯定是想借机把我的名声打出去，作为宣传的噱头，找家长商议只是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家校纠纷。这次去，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们点头同意他们的炒作，免得日后说不清楚。”

　　付亦芊：“你的重点错了，我妈的意思是，你身份特殊，能不能任由学校炒作，会不会对你的任务造成威胁。”

　　付亦安：“无所谓，这种事情，有心人不用学校的小动作就已经知道了，不影响。而且一中本来就是A国第一，没多少上升空间，我估计他们也不会……”

　　付亦芊：“不，会！你不知道，一中的通稿数都快超过我家周从栩了，不知道是买的还是自来水。需要解释吗？通稿指你搜这个词条出来的那些文稿资讯，自来水指网友自发地讨论相关词条。”

　　付亦安：“……不用解释，我懂。我会注意网络上的动静，避免被网友过多地讨论。”

　　付亦芊：“？这怎么注意？”

　　付亦安：“批量删除涉及该词条的信息，俗称压热度。”

　　付亦芊：“你连这都会？这是黑客的范畴了吧？”

　　付亦安：“也许，我也不清楚。”

　　付亦芊：“早知道你有这技术，上周末我该让你帮忙的。”

　　付亦安：“上周啥事儿？”

　　付亦芊：“说来话长。”

　　付亦安：“那就不说了。”

　　付亦芊气了：“我就要说，你听好了。国家旅游局任命了四个明星当‘登山倡议人’，另外三家顶流级别，控评水平太高了，搞得整个话题下面都没有我家栩栩一席之地，对家就开始嘲笑我家栩栩糊，气死我了。”

　　付亦安：“这不是你们自己干不过人家吗？你气什么？”

　　付亦芊：“我又不是气我们干不过顶流，我是气对家那群NCF逮着啥都要骂，她们有本事跟那三家对着干试试！”

　　付亦安：“你这让我限流的操作也不太行啊，限流不是最招骂的吗？”

　　付亦芊：“也对。那你去登下山？从偶像号召力的角度予以回击？”

　　付亦安：“那多半只有Z峰有这个效果。”

　　付亦芊：“加油啊，哥哥！”

　　付亦安：“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付亦芊：“难道你会不答应吗？”

　　付亦安：“你自己怎么不去？”

　　付亦芊：“拜托，我最多去爬一爬山坡坡，那就是谁都行，哪能有影响力？肯定只有Z峰才行啊！你不是都想到了吗？”

　　付亦安：“我的意思是，我去登山了，我拿什么证据证明我去过了？肯定只有拍照啊，这一拍一发不就正好和一中的炒作呼应上，这不就搞得我非红不可了吗。我最好还是不当网红。所以你自己去。”

　　付亦芊：“你怎么想的？谁说拍照必须拍脸了？”

　　付亦安：“不拍脸怎么证明是‘我’，不是一些网图？怎么来有力反击？”

　　付亦芊：“也对哦，照片不明确不如不拍，不然还会被人诬陷‘盗图’起纠纷，反而多生事端。”

　　付亦安：“所以我不去。”

　　付亦芊：“你不是闲得慌吗？”

　　付亦安：“我能做的可多了，不闲。”

　　付亦芊：“那你如果带着我，还能上去吗？”

　　付亦安：“问题不大。”

　　付亦芊：“那这周末去吧。”

　　付亦芊放大音量：“妈，我们这周末要去隔壁c市登山。”

　　付母：“别喊，听到了，你们小心一点，要我帮忙买动车票吗？”

　　付亦芊：“你把钱转给我嘛，我自己买。”

　　付母：“对了，说到钱，亦安的钱我全部转给你自己安排？”

　　付亦安：“不用，那笔钱就给芊芊留着吧。本来上面的意思就是部分作为‘养我’的花销，余下算是你们辅助这个任务的酬劳。我打算出学校挣点钱，不然在学校闲得慌，就不用你们帮忙缴学费冲校园卡之类的了。”

　　付母：“这太多了吧？”

　　付亦安：“是你们应得的。其实我一直觉得国家不该把你们这些家庭卷进来，让你们担惊受怕。但是非常不幸，你们正好被公司从b市调动到a市来上班，芊芊又正好被分到一中一班，这些条件太适合用来辅助我的伪装了。上面选中你们，算是你们运气不好，用一些钱财作补偿是应该的。”

　　付亦芊：“所以上面给了多少钱？”

　　付亦安：“一百万。”

　　付亦芊：“！怎么这么多？”

　　付亦安：“别问，又不是我给的，我哪知道？”

　　付亦芊：“话说你打算怎么挣钱？”

　　付亦安：“出教辅？修手机？辅导中考体育？都可以。”

　　付亦芊：“……”

　　到了学校附近，付母按夏鹏飞的要求，先给他打电话。

　　夏鹏飞：“亦安妈妈，学校的正门太热闹了，不是很能进去，你们走我们学校食堂运菜的那个小门进来吧。”

　　付母：“好的。我们进去之后往哪里走呢？”

　　夏鹏飞：“我就在小门边，我领你们进去。”

　　一中三面临路，只有西面贴着一个小区。西面的角落有一个小铁门连接内外。付父把车停在小区里，四人下车走进学校，付亦安拉着两个行李箱。

　　付亦芊：“夏老师好！黄主任好！”

　　转头对付亦安：“哥，你面子真大。”

　　付亦安也跟着付亦芊问好。

　　到了教学楼底层的小会议室，两人连同年纪主任一起，被夏鹏飞赶到一边。

　　黄明全：“夏哥，我也进去听？”

　　夏鹏飞：“瞎凑什么热闹？好好过你的周末不好吗？周天又没你的晚自习。”

　　黄明全：“好不容易A国出了一个金牌，我激动啊！”

　　夏鹏飞：“激动也没用，校长没喊你来。”

　　付亦安插入对话：“校长不会也没喊我来吧？”

　　夏鹏飞：“一会儿商量完了再叫你。”

　　付亦芊：“为啥？”

　　夏鹏飞：“未成年没人权。”

　　付亦芊：“……”

　　付亦安：“我都没问，你开什么口？你才是无关人员好不好。”

　　付亦芊：“……”

　　相关校领导早已在会议室里等着了，付父付母进去之后，会议即刻召开。

　　付亦芊想先回寝放东西，被付亦安拽住：“别走啊！”

　　付亦芊：“我回趟寝室再来。”

　　付亦安：“我估计你还没走到，他们就谈完了。”

　　付亦芊：“那也是你的事，我是无关人员。”

　　付亦安：“……”一时怼人一时爽，事后道歉火葬场。

　　付亦安：“我错了。”

　　付亦芊：“也就是你身边的人惯着你，不然你这嘴，迟早招打。”

　　付亦安：“他们打不过我，不会动手。”

　　付亦芊：“你这样，以后出来过日子也找不到女朋友。”

　　付亦安：“……没打算找女朋友……”

　　夏鹏飞推开会议室的门：“行了，你俩进来吧。”

　　付亦芊好奇心被戳，贴过去小声问：“那你找男朋友吗？”

　　付亦安清叹一口气：“我多半会单一辈子。”

　　夏鹏飞：“经过商议，学校决定于今天下午学生返校后为付亦安等竞赛获奖选手颁奖，并允许媒体参观拍照。付亦安，你准备一段获奖感言。”

　　付亦安：“多少字？”

　　夏鹏飞：“算了，我帮你准备，你照着念。”

　　付亦安：“奖状不是还在组委会那里没发下来吗？”

　　夏鹏飞：“谁说颁奖典礼一定要颁奖了？”

　　付亦安：“……”

　　某位校领导：“这位小同学挺活泼的，夏鹏飞老师找到接班人了。”

　　夏鹏飞：“……”我有他这么皮吗？

　　另一位校领导：“这位同学之前还在学校什么活动里露过面吗？感觉很眼熟啊！”

　　他不记得了，付亦安可是记得清楚：“新生军训的时候，您讲话，我在一边做俯卧撑。”

　　校领导：“……”

　　夏鹏飞：“行了，协商结束，付亦芊可以带着你爸妈转一转咱们学校，付亦安过来背稿子。”

　　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付亦安只好坐在班主任办公室夏鹏飞座位对面的椅子上，转椅子，等着夏鹏飞把稿子打印出来。

　　付亦安：“这是谁的位置？”

　　夏鹏飞：“你们数学老师的。”

　　一班数学老师兰寻，一中为数不多的年轻女教师，教一班和十五班，任十五班班主任。

　　付亦安：“兰老师多少岁啊？”

　　夏鹏飞：“自己去问她。”

　　付亦安：“夏老师你多大？”

　　夏鹏飞：“自己猜。”

　　付亦安：“三十六？”

　　夏鹏飞：“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付亦安：“我好无聊。”

　　夏鹏飞：“你来自己写。”

　　付亦安：“我也没说我我不写啊！是你抢着帮我写的好不好？”

　　夏鹏飞：“我怕你在主席台上发表一些奇怪的言论。比如‘其实金牌也不难’、‘我也没怎么努力就成功了’之内的。”

　　付亦安：“……虽然我确实想过，但是你为什么会这么清楚？”

　　夏鹏飞：“就算你不乱来，也不容易把一些回应国家号召的套话融进去，你写一遍我还得帮你改一遍。”

　　付亦安：“我还是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鹏飞：“因为我小时候获奖的时候就想这么说。”

　　付亦安：“？竞赛？”

　　付亦安摸出智能手机，当着夏鹏飞的面用浏览器搜他的名字。

　　付亦安念出来：“A历二三年的d市高考状元？d市七中？物理竞赛国际一等奖？”

　　夏鹏飞：“手机收起来，不然没收了。”

　　付亦安：“所以你四十四了？看不出来。”

　　夏鹏飞：“你闭嘴吧，我忙着呢，没空跟你废话。”

　　付亦安真就闭嘴了，拿着手机继续刷了一下相关资讯，看到一条，退出界面，怼开与靳天的对话窗口：“破案了，d市七中那两个同一年获一等奖的是易晨生和夏鹏飞。”

　　靳天秒回：“这么巧？俩人都在你头上。”

　　过了一会儿，显示消息已撤回，靳天又发了一条：“这么巧？”

　　付亦安：“……”行吧，我就当我没看见后面半句。

　　付亦安输字：“你在干嘛？回信息这么快。”

　　靳天：“打游戏。”

　　付亦安：“那么多军演还没打够？”

　　靳天：“顺序反了，我就是因为游戏打得好，所以作战思维相对较强，这才通过了雪狼的考核的。游戏是根本，演习是附加的。”

　　付亦安：“说白了就是现实里技术不够，游戏里角色技能来凑。”

　　靳天：“夏鹏飞是a大的吧？听说是状元，竞赛也这么强？”

　　付亦安：“你从哪听说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靳天：“吴黎说的，你不知道也正常。”

　　秒撤重新编辑：“吴黎说的。”

　　付亦安：“你等一下。”

　　付亦安切到与付亦芊的窗口：“夏鹏飞是d市高考状元你知道吗？”

　　付亦芊也秒回：“听说过。”

　　付亦安：“听谁说的？”

　　付亦芊：“薛溪。她的消息挺灵通，我有好多八卦都是从她那里听来的。”

　　付亦安：“你还听说过什么八卦吗？”

　　靳天发来的信息显示在小窗里：“队长，全世界都知道了就你不知道。”

　　又是秒撤重编：“队长应该也听说过吧？”

　　付亦安：“别玩儿撤回，我早看见了。你还听说过什么吗？”

　　靳天：“有情况？怀疑谁？”

　　付亦安：“没有，就是单纯八卦。”

　　付亦安输完这句就切到付亦芊那边把她发过来的信息截图发给靳天。

　　“年级主任黄明全是咱们学校的，物理竞赛国际二等奖，a市大学应用物理系，据说高中时期跟夏鹏飞有交集，很崇拜夏鹏飞。”

　　“一中所有老师的学历都是b市师范大学及以上，除了兰寻，她是c市师范大学的。”

　　b师大，A国最好的师范院校，全国所有大学中都排得上号，而c师大，在师范院校中也只能算二流。

　　“高二六班的班主任和德育处主任是两口子，女儿和我们一个年级。”

　　“夏鹏飞至今未婚，高中时期是校园一霸，经常干架，还当过学生会主席。”

　　……

　　靳天：“看完了，怎么这么多？”

　　付亦安：“可能因为闲。”

　　靳天：“？”

　　付亦安：“你说我们队的传奇故事多不多？怎么没有人传？因为大家太忙了，没闲心聊八卦。”

　　靳天：“怎么不多了？只是没传到你耳里。我可是听着你的故事长了那三岁的。只是没人跑到你面前讲你的传闻而已。”

　　付亦安看了这段文字，愣神一瞬，直到听到夏鹏飞喊他：“背稿子了。一般你们理科思维强的都不太会背书，你快抓紧时间多读几遍。”

　　付亦安：“……其实我一般读一遍就能背。”

　　付亦安说完，默读一遍稿子，还给夏鹏飞，开始复述。

　　夏鹏飞：“……那你去玩儿吧，下午五点准时到我办公室。”

　　付亦安拖着行李箱回寝收拾好东西之后问了问付亦芊有没有什么事要他帮忙，收到否定答复后到小卖部买了点东西当午饭吃，之后翻到床上去睡觉。

　　被人声惊醒的时候是四点半，靳天和边辰先后进来，付亦安爬起来，一边叠被子一边揉眼睛。

　　靳天：“吵醒了？”

　　付亦安：“差不多。”

　　付亦安他们那批“少年计划”的人，从小注重相关训练，警觉性极高，夜里睡得最熟的时候都能察觉到身边细微的动静。

　　待付亦安沿着楼梯爬下来，靳天凑过去：“好强啊，班长。”

　　付亦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提高音量：“你们是接到通知了吗？”

　　边辰是信息技术竞赛生，从初中就开始接触，据说选拔考的时候考得不错，应该能获奖。靳天的水平他清楚，估计也有奖。

　　边辰：“对，老夏喊我们来排练颁奖仪式。”

　　靳天：“我也。边辰几等奖？”

　　边辰：“二，你也是二等吧？”

　　靳天：“你怎么知道？”

　　边辰：“听我一个信竞的学长说今年一等奖在信竞和生竞，都是高二的。”

　　靳天看向付亦安：“你居然也没拿到一等？”

　　付亦安：“我金牌。”

　　靳天：“……”

　　付亦安：“你们加油，明年再战。”

　　等他俩收拾好东西，三人一起去夏鹏飞办公室。遇上了盛雾和华雪。

　　夏鹏飞：“咱们班参赛了的选手都获奖了，挺不错。你们去操场主席台后台找伍主任，他指导着排队形走流程。”

　　付亦安：“所以你通知的时候为什么不直接让我们去操场？害我们白爬五层楼。”

　　华雪瞥了他一眼：“五楼只用爬四层。”

　　付亦安：“……”

　　夏鹏飞：“我也是才接到通知，你搞快点过去，废什么话。”

　　五人到主席台时已经有好几个人了。一中保持惯有的获奖率，参赛的五十余名选手几乎全部获奖。

　　德育处伍主任指挥着排队形，二等奖站第一排，三等站二三排，付亦安和两个一等奖在一边等。

　　伍主任对队形这不满意那不满意，不是觉得身高不协调就是觉得体态不太好。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付亦安很无语：“排个队至于这么磨叽吗？”

　　站在他身侧的女生仰头看了他一眼。

　　付亦安：“学姐，你无聊不？聊聊天？”

　　“行啊，聊什么？”

　　付亦安：“伍柏光真的好事儿逼。我真就不明白这队形有必要排这么久？”

　　“……你以后记住这种事儿都要带本书出来，免得浪费时间。”

　　付亦安：“带什么书？”

　　“作业。”

　　付亦安：“我一般不做……没事。”

　　“……”

　　等台上的排完，伍健勇又叫付亦安他们三个上去走场。

　　走完之后已经是六点。众人在后台休息，等学校组织返校了的学生到操场集合、张罗媒体入场。

　　伍健勇也坐在他们中间，和那个获一等奖的女生聊天，神态亲昵。

　　靳天：“那个生竞的学姐是伍健勇和高二六班班主任的女儿吗？”

　　付亦安恍然大悟：“……是。”

　　靳天好奇：“你刚刚跟她聊啥了？”

　　付亦安：“我跟她吐槽她爸。”

　　靳天：“……”

　　晚上，付亦安窝在自己的桌子上监控着网络数据。

　　恰逢A国人民文化自信膨胀期，一则“A国第一块竞赛奖牌”的新闻瞬间戳中网友的“燃点”。

　　付亦安以每秒隐藏五篇通稿的速度压热度都没有把词条从热搜榜上摘下来。

　　付亦芊的信息发过来：“你是不小心睡过去了吗？怎么没干过营销号？”

　　付亦安回语音：“没料到网友积极度这么高。你们饭圈有没有什么渠道花钱请团队降热度？”

　　付亦芊也回语音：“有是有，贵得离谱，十几二十万一条。”

　　付亦安打字：“算了，顺其自然吧，我不整了。”

　　付亦芊回语音：“也行，反正互联网没记忆。”

　　吴黎：“你能不能不要影响我学习？再聊语音我就举报你带手机了！”

　　付亦安看向正在搓衣服的吴黎：“你管这叫学习？”

　　吴黎：“这是劳动教养，怎么不算学习？你这都不懂？德智体美劳，你也就占了智！天天耀武扬威，秀给谁看？”

　　付亦安：“再打个赌？比比体育？你是要球类运动比准度还是要单纯比体力？你怕是啥都不行。”

　　吴黎狠摔盆子，沾满洗衣粉泡沫的手指向付亦安：“你要干嘛？”

　　付亦安：“我不干嘛啊，我还想问你干嘛非要跟我杠？”

　　吴黎气得双颊胀红，狠狠跺了几次盆子。边辰过去把他拽到阳台，靳天也凑到付亦安这边来：“班长为什么非要和他争？”

　　付亦安：“他先惹我。”

　　靳天：“干嘛不让着他？”

　　付亦安：“我干嘛要让着他？又不是三岁小孩了，该磨一磨沉淀沉淀了。”

　　付亦安把手搭在床护栏上，翻了上去，靳天愣了会儿神。

　　付亦安：“别多想，我不是来做慈善四处教导人的。我就是单纯地为自己的为所欲为找个高大上的借口。你也别拿自个儿和我比，别总觉得你队长哪儿哪儿都好，你就想不到这么全、看不到这么高。毕竟你智商比我低，不如我也正常。”

　　自从贺新年整顿好雪狼以来，全队上下，包括田昊扬，面对贺新年，总带着些自卑的劲儿。一种强者面对更强的人的服从。

　　靳天：“……”吾日三省吾身，付亦安是畜牲……

　　付亦安敲敲护栏：“来，学着翻上来。”

　　靳天：“？我核心不行，翻不上去。”

　　付亦安：“所以让你学。多练练吧，别比不过人家附中的预备役。先每天五组核心力量练习。”

　　靳天：“队长认真的？”

　　付亦安：“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我得了这个金牌，就是在推着我们往枪口上凑……”

　　靳天：“是！队长！”

　　周一升旗仪式，掌声从国旗班入场到退场，缠缠绵绵持续不断。

　　下了晚自习，付亦安把词汇书收起来，顺手薅了下抽屉，摸出一把情书。

　　付亦芊凑过来：“别丢，给我参考一下。”

　　付亦安：“？你也要表白？”

　　付亦芊：“想什么？我写文而已。”

　　付亦安：“明天应该不会再有了吧？”

　　付亦芊：“我哪儿知道？我一没写过二没收过。都赖你自己长成这样，要是吴黎那种得了金牌也不会有这种待遇。”

　　华雪过来催：“付亦芊，还不走？”

　　付亦芊：“来了来了，我哥想知道他明天还会不会收到这么多情书。”

　　华雪：“不会，我估计，一中风云人物的收情书数目呈反比例函数。”

　　付亦芊：“这也能估计？”

　　华雪：“我入校头几天计过数，一中终究没有别的学校那么积极，也就趁着热度的几天有那么几个人。”

　　付亦芊：“所以就我没收到过？”

　　周三第一节课，生物老师匆匆忙忙跑过来敲一班的门，英语老师开门：“什么事？”

　　生物老师：“我跟你调一节课行不？拿一班试验一下录课。”

　　英语老师爽快地答应，生物老师让盛雾组织一班去录播教室。

　　落座后，盛雾把老师打印的学案发下来。

　　盛雾发完之后找了个位置坐下，看了看学案：“基因工程及其应用？这不是必修二的内容吗？”

　　靳天在他旁边发问：“所以这节课到底是要干嘛？”

　　盛雾：“我问一下。”

　　盛雾小跑到讲台上，跟生物老师耳语。

　　生物老师听完之后，面向全班：“同学们不用紧张。我要准备录一堂课去参加比赛，先找我们一班来试一试效果，这节课不用录制，大家放松一点参与就好。”

　　没有按照教室的位置，付亦安坐在靳天后面，怼了怼靳天的背：“老规矩啊，帮我盯着，有动静叫我。”

　　靳天：“你又干啥事儿呢？反正干啥都无聊，你怎么不听听课？”

　　付亦安：“无聊也是有程度的。”

　　付亦安翻出一本《世界冷兵器史》：“这个就算无聊里不那么无聊的。”

　　靳天：“……”

　　课上到一半，靳天用胳膊肘怼付亦安的桌子：“快看，好帅！”

　　付亦安瞟了一眼多媒体上正放着的PPT，照片上的一位歪嘴鱼眼的中年男人正冲着他们笑。

　　付亦安：“你是刻意整我的是吧？”

　　靳天意识到不对转回去看：“？”

　　靳天：“不是，我是说刚才那张他更老的时候的。”

　　恰好生物老师又切了一张幻灯片，一个满头白发却又精神矍铄的老人出现。

　　靳天：“这才是我说的那张。”

　　盛雾这时也转过来：“付亦安，我发现你和他有点像啊！”

　　付亦安若有所思：“可能因为他照着我整的吧？”

　　盛雾：“这也太扯了吧，你怎么不说他是编辑了自己所有面部细胞的基因？”

　　靳天：“你俩这对联该有个横批：异想天开。”

　　生物老师：“我们课代表说李维希老先生编辑了自己细胞的基因。这肯定是不可能的，为一个细胞进行基因编辑就已经很困难了，不可能大规模地批量完成。所以目前在基因领域上的成果都是基于对受精卵的编辑。”

　　盛雾震惊：“他怎么听到的？”

　　靳天：“你声音这么大，他听不到才怪。”

　　生物老师：“回归课堂，李维希老先生的团队目前在研究一些去除已分化细胞的变异基因的技术。目前已有的技术是对受精卵进行简单编辑，比如对免疫系统进行修正降低个体患病率、对容貌进行定向改良、利用基因工程转入目的基因。”

　　盛雾兴奋了，捣捣靳天：“是不是还可以改智商？”

　　生物老师又听到了：“智商这种东西，目前还没有研究能对它的先决条件下定论，也暂没有技术能对它进行修改。当然，这一系列研究一直饱受争议。当这项技术运用于人时，相当于一个人还没有出生，他的人生就已经被决定。样貌、能力、喜好等等，都成为一定。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所以社会也一直在限制这些技术的发展，很多课题都还处于纯理论阶段。就像克隆技术早已成熟，经历过多种动物的实验，可始终不能应用在人身上，这是一个道理。咱们生物和很多电影联系紧密。你们可能都已经看过很多有关基因、克隆技术这些生物知识的科幻片，还是很能引起思考的。”

　　生物老师又切了几张PPT，下课铃响：“好了，下课。科代表、班长、学委，还有什么委？纪委？文娱委？都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总结一下。”

　　盛雾冲过去帮老师收东西，付亦安拽靳天：“一起去。”

　　靳天：“我一生活委员，我去干嘛？”

　　付亦安转头去看高快强：“人家体委都去了。”

　　靳天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他不是往教室走的吗？”

　　付亦安：“体委没去你也该去。”

　　到办公室，生物老师清点完人数：“你们提一点对这个课堂的意见建议。”

　　付亦安：“科代表先说。”

　　盛雾：“呃，我觉得课堂效果挺好的。”

　　生物老师：“具体到点上，不要用万用句型敷衍。”

　　盛雾：“我觉得课堂互动有点少。”

　　生物老师：“好，班长下一个。”

　　付亦安：“我觉得课代表说得对。

　　生物老师：“对什么对，不准重复。”

　　付亦安：“我觉得，可以多补充一些课外内容。”

　　生物老师：“好，下一个。诶？靳天来干什么的？”

　　靳天：“那我走了。”

　　生物老师：“来都来了，提一条。”

　　靳天：“我觉得板书可以用PPT代替，粉笔字不那么好认。”

　　付亦芊：“我觉得时间可以再控一控，好像不足四十分钟。”

　　上课铃响，生物老师让大家都回去上课，薛溪抓住机会：“我还有想法！”

　　生物老师不由分说把几个人赶出去。

　　到了周四，付亦芊跟付亦安商量动车票的事，定在周五晚上出发，周日下午返回。

　　z峰因其攀登难度的特殊性，所有登山人都要实名登记。付亦安为避免在网络上引发热议决定不走规定线路，绕过登记处再与付亦芊汇合。

　　周五出发之前，两人在付亦安宿舍收拾东西，付亦芊突然反应过来：“我们没有登山装备啊！”

　　付亦安：“……”

　　付亦安打开柜子翻了翻：“我从里面带出来了一些可能可以凑合用。”

　　防寒服、护目镜、氧气瓶、十字镐、安全绳……

　　付亦芊：“你们平时都干些啥事儿？怎么这么全？”

　　付亦安：“我们平时也不用，这些是我从仓库里顺的。”

　　付亦芊：“……”

　　付亦安又翻出一对类似耳机的设备：“还顺了俩可相互定位的无线通讯，戴上吧。”

　　下了动车，两人找了家酒店休息。第二天一早，先后乘大巴、三轮、缆车、摩托……终于到达目的地。

　　付亦芊随别的前往登山的人一起到达了第一营地，再往上走就必须签订“生死状”。签完再向上走一段路，就和前前后后的人走散了，付亦芊打开通讯：“你可以来找我了。”

　　付亦安随口胡说：“我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厉害一点点，有希望自己上去，我有点怂了，要不你自己走。”

　　付亦芊：“……”

　　过了十来分钟，付亦安的声音响起：“让一下。”

　　付亦芊抬头，只见付亦安挂在她右侧冰壁上，正在往下攀。

　　付亦芊停住脚步。付亦安一跃而下，落在她面前。

　　付亦芊看了看侧面垂直的冰面：“你怎么上来的？”

　　付亦安摊开手掌，黑色的防寒手套上卧着一柄锃亮的匕首。

　　付亦芊：“强！”

　　付亦安：“不行了，我好累，要歇一会儿。”

　　到第三营地时天已经黑了，不再适宜攀登，零零星星的人在这里扎寨露营，付亦芊也租了一顶帐篷。两人吃了些干粮后浅眠一觉，醒来一边登山一边欣赏日出。

　　光撒下来，仿佛变为实质，与冰面相撞的瞬间，碎成清脆与动听。付亦芊沉醉其中：“好美啊。”

　　付亦安：“别看了，小心强光伤眼睛得雪盲症。”

　　付亦芊：“……”

　　付亦芊：“能不能有点文艺细胞？”

　　付亦安：“好美啊，三个字，哪个有文艺色彩了？”

　　之后的路越来越难走，翻过了两个垂直冰壁后，付亦安算了算时间：“来不及回去了，就到这儿吧，该返回了。”

　　付亦芊不甘心：“把晚自习旷了。”

　　付亦安：“我高估自己了，以为能带你上去。十米高的冰壁勉强能用安全绳把你吊上去，后面的三十米高的却行不通。这次只有算了，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带你上去。”

　　付亦安帮着付亦芊拍了几张照，两人下到第一营地时动车已经发车，付亦芊追加了一笔手续费，改到了晚上。

　　付亦安旧计重施，从一边溜下去，付亦芊登记之后与“生死状”合影留念。

　　动车上，付亦芊低头发微博，付亦安坐在她旁边捋了她一绺发丝来研究。

　　付亦芊发完之后，@一遍好友圈又花钱买了推广，没过多久信息栏的数字就开始不停地涨。

　　熄灭手机，付亦芊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幼不幼稚！”

　　付亦安：“练习视力。”

　　付亦芊：“头发？”

　　付亦安：“数头发。”

　　付亦芊：“这动来动去的，你看得清吗？”

　　付亦安：“我动态视力挺好的。”

　　付亦芊：“多好？”

　　付亦安：“最快能看清子弹的运动轨迹。”

　　付亦芊：“！”

　　付亦芊：“你这基因变异了吧？把苍蝇的基因据为己有了？”

　　付亦安苦笑：“没准儿真是从苍蝇里来的。”

　　付亦芊不以为意：“你就扯吧。”

　　周一升旗，唐平拽着靳天聊天：“你们班通知要秋游了吗？”

　　谢沈插嘴：“秋游？什么时候？”

　　唐平：“我们班主任说是十月二号，这周五。”

　　靳天：“去哪儿？”

　　唐平：“还没定，无非就是些什么爱国主义教育基地或者是环保主题。”

　　付亦安插进来：“去赏花，连带看马戏表演、坐小火车、攀岩。”

　　靳天：“你咋知道？”

　　付亦安：“昨天回来得晚，听到宿管们在开会商量随队的分班问题。我们的宿管跟二班的大巴。”

　　唐平：“这些不是我小学的时候搞过的项目吗？怎么高中还来一遍？是不是去‘奇迹花海’？”

　　付亦安：“是。我还听他们说本来是要去博物馆的，结果有个年轻的老师提议说年年都是博物馆，太上纲上线了，应该让高中生放松放松，去一些娱乐性较强的地方。”

　　唐平：“娱乐性？难道不是网咖吗？”

　　靳天：“有道理！但是不可能。”

　　主席台上体育组的老师开始整队，国旗班也都安静下来。升完旗回教室，夏鹏飞到班上来通知秋游的事情。

　　一石激起千层浪，上课铃打响，一班还没安静下来。安荆照样拍桌子怒吼，夏鹏飞也敲了敲讲台：“行了，安荆别管他们了，让他们自己管自己。反正安静不下来是自己受罚。”

　　尽管如此，还是没能立即静下来。

　　下了这堂课，之后便是夏鹏飞的体育，一班这才尝到自己种下的恶果。

　　夏鹏飞整好队：“队列跑，二十圈。都给我闭嘴，再吵再加。”

　　一班不情不愿地跑起来，等离夏鹏飞有一定的距离后才又咋呼开。

　　“二十圈！八千米！四十分钟肯定跑不完。”

　　“疯都疯了，二十圈，死了算了。”

　　“老夏这么狠吗？”

　　“这是往上加的吗？上次十这次二十？”

　　嘴上骂着，腿还是顺从地跑着。

　　靳天往付亦安耳边凑：“我还以为某人会造反，结果都挺听话。”

　　付亦安：“某人？谁啊？”

　　靳天：“反正不是我。”当然是你啊！

　　付亦安：“那不就对了！”

　　靳天：“……”

　　靳天：“八千米，一节课能跑完吗？”

　　付亦安：“这个问题你问我，答案不具有参考性。”

　　靳天：“……”

　　跑完两圈之后，夏鹏飞让队伍停下来，开始讲道理，班上不少同学起哄喊“我们错了！”“知道了！”“不敢了。”可夏鹏飞还是言出必行，让全班跑完了二十圈。

　　夏鹏飞：“已经到午休时间了，我跟教务处和你们的宿管请了假，先去吃饭，之后在校园里自由活动，注意不要高声喧哗影响别人午休。”

　　高快强组局打球，靳天问付亦安：“班长，打不打球？”

　　付亦安：“来吧！”

　　靳天：“我还说你不打的话帮我从小卖部里带点吃的。”

　　付亦安：“那我不打了。校卡给我，我去买饭。”

　　靳天：“？那么随意的吗？”

　　付亦安：“我要是打的话，怕对手输得太难看。毕竟我是一个热爱和平的人。”

　　靳天：“……”

　　周五早上，先到教室集合，再带队到操场乘大巴车。

　　目的地果然如唐平所说，是“奇迹花海”，地方不大，偏偏还碰上了a大附中。只有高一高二有权参加活动，两个学校，四个年级，共计三千人。

　　付亦安：“这是赏花吗？这不是看人吗？”

　　靳天：“……”

　　十月的花，本就零零散散，没什么欣赏的价值，加之人又多，更没什么美感可言。

　　一班大多数男生直接在乘小火车的地方坐下打游戏，等着上午十点的集合。

　　靳天打游戏去了，付亦安就跟着付亦芊到处晃。付亦芊她们一个寝室抱团，付亦安跟华雪聊起来。

　　华雪：“那些男生好浪费，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玩，他们还在那儿打游戏。游戏什么时候不能打？非要用这个时间。”

　　付亦安：“他们可能是怕和附中的摩擦出火花，引发社会新闻。”

　　华雪：“所以干脆钉在原地不动了是吧！有道理。”

　　等到了九点五十，付亦芊张罗着找路回去，华雪顿了一下：“我忘了。”

　　付亦芊：“……我好像也不记得了。”

　　宣椽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

　　付亦安接：“没事，我记得。”

　　赶到小火车的车站，一班的队伍已经有了一个雏形，四人迅速补位，夏鹏飞目测了一下人数：“我们班和附中十五班乘一班车，十点零五发车，还有三分钟。高快强，可以带着去排队了。”

　　车上的班级下来，一班和十五班上去，黑皮跟付亦安打招呼：“怎么是你们班？”

　　付亦安：“我也想问。”

　　黑皮：“你们除了这个还有什么项目？”

　　付亦安：“攀岩、马戏。”

　　黑皮：“一样一样，他们怕不是一起订的票。”

　　付亦安：“多半是这儿的套票。”

　　黑皮：“攀岩我们去了，那间距贼大，我们班里最牛的都搞不上去。说是让每个人都体验一把，实际八成以上都被劝退了，剩的也就只在底部试一试，无聊得要死。”

　　付亦安：“也没对学校秋游抱太大希望。”

　　黑皮：“说得对。你们班马戏是哪一场？”

　　付亦安：“下午第三场。”

　　黑皮：“那我们遇不上了，我们是第一场。”

　　下火车之后，高快强组织着一班到攀岩场地。

　　一共五面攀岩墙，工作人员组织着这批的四个班，讲解安全装备的穿戴。

　　付亦安怂恿靳天：“快去，展现我军实力。”

　　靳天瑟瑟发抖：“我没有实力。”

　　付亦芊跃跃欲试，付亦安不放心，跟到墙下面去盯着。

　　二十米高的攀岩墙，大部分人在底下两米内活动，不能再往上。所以这个项目也没有配备多余的工作人员去拉安全绳，放任想要体验的人折腾。

　　付亦芊学舞蹈，柔韧性不错，体能和力量也在女生中拔尖，攀到了四五米高的位置，还在往上窜。

　　等累到动不了的时候，低头一看，心脏顿时漏了一拍。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有人攀得过高了，慌了：“放松，怎么上的怎么下！”

　　付亦芊紧张得变了脸色。体力消耗过大，加之手上出了汗，根本握不紧岩块儿。随时都有失手摔落的可能。

　　付亦安目测了一下岩块儿的分布，一边怼工作人员一边拽了一根安全绳：“闭嘴吧。现在才知道慌，刚刚怎么不把安全措施搞好。”

　　付亦安咬着安全绳，窜到付亦芊旁边，快速给她系上。手上握着另一端，一跃而下。

　　后滚翻泄力之后，让付亦芊松手，缓缓放绳，将她送回地面。

　　付亦芊吓到了，伏在付亦安肩上调整情绪。

　　付亦安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付亦芊闷声闷气：“我知道，就是有点后怕。你要去吗，我给你加油。”

　　这会儿墙上已经没几个人了，付亦安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路线，走到墙下。

　　往上攀，半分钟到顶。

　　工作人员也心脏漏拍：“你要爬这么高怎么不拴安全绳！”

　　付亦安没在顶上停多久。立即往下攀，离地四五米直接跳。

　　引爆全场。
　　“那个是谁，这么牛逼。”
　　“一中的那个，军训第一天跟教官叫板的来着。”
　　“我知道他牛，没想到他怎么牛！”
　　“我想起来了，他就是付亦安，那个物竞金牌！”
　　“！原来是同一个人！”
　　“牛啊，原来成绩好的各方面都这么好。”

　　付亦安还是以滚卸力，站起身来正好与站在一旁观看的夏鹏飞面对面：“夏老师好。”

　　夏鹏飞顿了一下：“下次还是不要搞这种危险操作了。”

　　付亦安：“是！”

　　下午到马戏场地外集合，夏鹏飞照惯例叮嘱完之后，高快强带队进去。

　　付亦安掰靳天的头：“那边俩就是附中一班要跟我没完的兄弟。”

　　靳天：“放手放手！看到了！脖子要被你掰断了。”

　　节目都是马戏表演的老套路，分为两部分，有空中芭蕾、转盘子、爬椅子等等杂技和小狗空翻、狮子跳火圈、猴子蹬独轮车这些动物才艺秀。

　　到了结束之前的互动环节，主持人往台下丢小球，谁接住了谁有小礼品。

　　靳天前面的兄弟接了一下，脱手了，正好落在付亦安手里。

　　付亦安：“谢了！”

　　转身喊付亦芊：“接住！”

　　球稳稳地传到了付亦芊手里。

　　第二个球，付亦安跳起来薅了一把，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接了球：“高快强要不要？”

　　高快强挥手示意他传球。

　　第三个，被安荆接住。

　　第四个，落在了盛雾手里。

　　附中的起哄：“看这边，往我们这边丢，别都给一中的啊。”

　　主持人：“最后一个了，我随机丢。”

　　球冲着附中那一片人去的，从郭珂手里掠过，落在他们后面的华雪手里。

　　郭珂转身想从华雪手里抢。

　　付亦安两步赶过去守在旁边。郭珂见他，果然不敢动作，憋得脸红脖子粗。

　　郭珂冲着台上喊：“串通好的是吧？公平公正呢？这点都没有，还在这儿办什么表演。”

　　付亦安：“……”病得不轻。

　　主持人也没遇到过这种的，一整个僵住了。

　　郭珂指着付亦安：“还有你！很牛逼是吧！怎么哪儿都有你？有病是吧！”

　　郭珂捏准了付亦安不敢当着两校学生的面公开动手，过过嘴瘾。

　　付亦安又不按套路出牌：“至少比你牛，有本事来比一下。”

　　郭珂：“……”没有本事。

　　郭珂打肿脸充胖子：“来啊！”

　　于是，两个人移步台上跳没有火的火圈，郭珂选的。

　　看什么热闹不是看，况且两人代表的是两个学校，下面观众起哄声越来越大。
　　“为了一中！”
　　“郭珂！附中的荣誉就在你手上！”

　　付亦安无语了：“你就这么想当狮子？”

　　郭珂死要面子活受罪，梗着脖子跨栏式跳火圈，付亦安前空翻从圈里钻过去。

　　从技术层面来说，高下立辨。
　　“牛逼！”
　　“下一场杂技表演没付亦安我不看！”

　　郭珂终究是没忍住，回身向付亦安挥出一拳。付亦安就着他挥拳的力，三两下把他撂倒在地。

　　主持人连忙制止：“别！不要打了！你们学校的老师呢？”

　　薛溪跑出去找夏鹏飞。
　　“靠！他们一中的欺人太甚！”
　　“附中弱爆了！”
　　“事关我校荣辱，不能再坐山观虎斗。”
　　“我们附中的居然被打了！我要报仇雪恨！”
　　“附中还有脸说能超过我们？依我看，在座的各位都是弱鸡。”
　　“干啥啥不行，打嘴炮第一名。”

　　两校素有间隙，都是血气方刚的高中生，谁也说不清楚这场闹剧会不会演变成群架。

　　卢仁第一个坐不住，抄起手边一个灭火器就要去解救他的同伴。

　　付亦安踹飞他的武器，一个过肩摔把他扔在郭珂身上。

　　还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事关自己的职业生涯，主持人都要急哭了：“别打了！”

　　卢仁还想反抗，付亦安又给了他一脚，还待再补一脚，夏鹏飞就赶到了：“付亦安！”

　　付亦安把那脚补完，干脆利落地回到座位上去。

　　附中一班的班主任也来了，见自己的学生被打，找夏鹏飞讨要说法。

　　付亦安：“老师先把你们班的同学疏散出去吧，这边工作人员好开始下一场表演。”

　　靳天跟在他身侧，小声嘀咕：“人就是你打的，他会听你的？”

　　只见那位班主任真就组织着同学退场了。

　　付亦安笑：“说不定呢。”

　　靳天：“呃，他怕是不知道是你打的。”

　　一中一班这边也张罗着退了。夏鹏飞又重复了一遍集合的时间地点就让解散，把付亦安留下来解决问题。

　　那边附中也解散了，附中一班班主任领着疼得龇牙咧嘴的郭珂卢仁过来。

　　夏鹏飞：“我已经问过我们班学生了，是你们先动的手。”

　　郭珂不反驳，默认了。

　　夏鹏飞：“两位同学没有伤到吧？”

　　两人不说话，夏鹏飞继续：“不严重的话，就各自带回去管教。”

　　谈判结束，附中的老师都还没反应过来。

　　等卢仁郭珂被领走了，付亦安也准备溜。

　　夏鹏飞：“站住。收敛一点不行吗？”

　　付亦安：“不行。夏老师当年不也打架吗？大哥别说二哥。”

　　夏鹏飞：“行，那我送你一个六千米追车大礼包。”

　　付亦安：“夏老师我错了！”

　　夏鹏飞：“晚了，你就老老实实地跑吧。对了，只跑步对你来说太轻松了，你再负个重。”

　　付亦安：“……”

　　离集合还有一会儿，高快强发现了离“奇迹花海”大门半公里不到的地方有一个免费的篮球场，瘾犯了，组局过去。

　　付亦芊和华雪要去，付亦安宣椽跟着。

　　高快强点人：“靳天吴黎他们不来吗？人不够啊。诶，蒋哥要来？人不够！”

　　英语科代表蒋英宇很能来事儿，在年级上有一大批兄弟，他一出手，人数就超了。

　　高快强：“……”

　　付亦安：“不算我，我不打。”

　　华雪：“人多了？那我也不打。”

　　付亦芊：“我不打，我就凑热闹，不是很会。”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闯进篮球场，高快强这人出来秋游都随身带球，还带了俩。

　　华雪要了那个多余的球，喊上付亦芊到另一个场的三分线：“投一个？”

　　付亦芊双手抱球，抬头看篮筐：“！怎么这么远？板都碰不到。”

　　华雪拍了拍她肩：“搞快点。”

　　付亦芊随手投了出去。

　　这球一脱手，付亦安就预估到结果：“能进。”

　　真就进了。

　　华雪震惊了：“三分！这么牛！你不是说板都碰不到吗？”

　　付亦芊：“……我也不知道。不该进啊。”

　　华雪：“赶紧赶紧，趁着手感好，再进几个，说不定今天就是你人生中唯一一天投进三分。”

　　付亦安捡了球，给付亦芊传回来。

　　付亦芊接住：“再来肯定就不行了。”

　　这次换成单手，脱手之后，付亦安又喊：“进。”

　　球进了。

　　付亦芊：“！”

　　华雪：“你们有毒吧，‘再来就肯定不行了’？怎么解释？赶紧再来！”

　　付亦芊：“……”

　　付亦芊接了球正准备投，华雪拦住：“等一下，你再说一句什么再投。”

　　付亦芊：“反正肯定进不了。”

　　又进了。

　　华雪：“！三个了！三个三分！再来！你真的，太牛了。”

　　付亦芊跑过去捡球，传给宣椽：“我不来了！”

　　宣椽走到罚球线上投进一个，华雪接着，走到篮下。

　　球将篮板砸得花枝乱颤，华雪原地蹲下：“为什么，就我没进！”

　　付亦安捡球，退到半场投了一个，进了。

　　华雪佯装哭泣：“一个二个的，就知道打击我！”

　　付亦芊陪她演，过来蹲在她旁边：“就是！付亦安怎么回事，欺负人家弱女子。”

　　付亦安被她们逗笑了：“弱女子，篮板都要被你砸下来了。”

　　华雪演不下去，忍不住地笑场。

　　就连宣椽都笑了起来。付亦芊注意到：“诶，宣椽，我发现你笑起来更好看了。你不笑的话，还和华雪并称班花，你要是笑起来，她就被挤下去了。”

　　华雪抚抚胸口：“诶呀，还好你不怎么笑。”

　　宣椽抿着唇，浅浅地笑着，嘴角弯得恰到好处。别的人要是像她这么笑的话，不是蠢就是茶，可她就能做到可可爱爱、清清纯纯。

　　集合的时候，付亦安把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倒进靳天包里，准备背个空包骗夏鹏飞。

　　靳天帮他清点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轮廓：“靠！你居然把枪都带出来了！”

　　付亦安：“随时备着。”

　　靳天：“你帮我挡挡，我观摩一下……诶！你这是自己搞的组装枪吗？怎么和那些标准型号都不一样？枪管好长。”

　　付亦安：“主要是搞不到完整的，这是我出来之前搜罗材料自己拼的。”

　　靳天：“牛逼。”

　　不一会儿，牛逼的付亦安就被赶下大巴罚跑了。

　　付亦安跑了一会儿就追上车，攀到车壁上。

　　又过了好一会儿，夏鹏飞才发现他没有跟在车后面，叫停了车，下来喊他：“行了，回去。搞得跟几十年前赶火车一样。”

　　丙：终于又重聚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乙：付亦安今天有干什么事吗？

　　甲：我们十二班跟一班同一批攀岩，他零护具，一分钟一个来回。

　　丙：他这都破世界纪录了吧！组长，可以行动了！

　　乙：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请，你们，按照符合身份的方式进行侦查筛选。别天天在学校里乐不思蜀忘了任务，就知道敷衍了事。

　　丙：好不容易回学校，还不准我多玩玩儿了。

　　甲：你是和我一批四七年六月进来的吧？当时是初中？

　　丙：刚读完初一，带罪进去的。

　　甲：……我一直都知道你和我不一样，没想到这么不一样。

　　丙：你是自愿考的？那确实太不一样了。

　　甲：我听说组长也是带罪？

　　乙：……是。

　　丙：哦？组长犯了什么事儿？

　　乙：聚众械斗。

　　甲：……怎么一个强过一个。

　　乙：行了，要求也重复了，天也聊完了，就等下次再见了，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