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回忆 噬星吞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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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阳华也在闷头跑路，不过不像其他人，他这时候没有心思说骚话。
考虑到岚月各方面的性能都远超其他人的三级机甲，在队伍散开的时候，路阳华便顺手抄了一个红漆机甲一起撤退。
逃跑的同学们在公共频道里害怕地吱哇乱叫，而他耳边的心跳声也越来越快，越来越重。
随着死亡危机的迫近，他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血管里的血液如浪潮般奔涌，体温飞快升高。
少年身体前倾，黑发在眼前投下一片阴影，他两手紧紧地握着手动操纵杆，手臂上的肱二头肌暴起，黑底红纹的紧身机甲驾驶服下浑身肌肉紧绷，蒸腾的白汽从不知何时咧开的嘴角中倾泻而出——
这人又不自觉地亢奋起来了。
岚月盯着自家平日里阳光爽朗的驾驶员脸上虽然拼命克制了，但还是从五官的细枝末节溢出的丝丝疯狂，终于隐隐地感觉到了哪里不太对。
Pilot的状态好像有些奇怪……
不同于一张白纸的宿主，慧眼识人的系统倒是一针见血：……果然，这家伙其实有点大病吧？
正一骑绝尘地带着同学冲在最前方的路阳华并不知道自己在被系统默默腹诽，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全息显示屏上的后景。
这一幕在不知情的人眼里看来，或许会显得很诡异——明明大后方空空荡荡的，好似一片宁静，但是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往前逃难。
而在宣彻下令后不过三秒，从队伍的末尾开始，正在极速往前奔逃的机甲群就宛如被风吹倒的麦秆一样，从后往前成片成片断连倒下。
公共频道里纷乱的声音有不少戛然而止，刚刚还显得很热闹的频道列表ID一个个变灰，衬得仅剩的呼吸声各外沉重。
这恐怖的减员速度足以令人心生绝望，眼看着要不了多久那无形的攻击就要追上来，轮到自己被抹去存在，被路阳华抓住右臂的机甲向他发来了视频连线。
路阳华真的只是随手捞的较近距离的同学，在视频连线接通了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幸运儿是宣彻。
“刚刚，多谢你帮忙了。”
该说不愧是众望所归的年级长吗，哪怕是到了这种火烧眉毛的危急时刻，宣彻的表情也依旧平静，还不忘很有礼貌地道谢。
“举手之劳。”
路阳华的语气也很平静，但是宣彻在看清路阳华的表情后，直接梦回当初的入学考。
他眼神下意识地带上些许条件反射的戒备，但在意识到对方的精神状态明显比上次好很多，而且眼下两人是同伴，并不是入学考上优胜劣汰的对手后，便又微微一顿，自然而然地移开视线。
转而看向旁边的观察窗外，岚月在星球与宇宙狭缝间极速航行的美丽侧影。
宣彻自认并不是什么多愁善感之人，只是在这最后的寂静时刻，熟悉的事物总会让人回忆起如烟如雾的过去……
宣家作为著名的军政世家，家风严格肃正，对后代的教育也是从小上心。
他的表叔宣离就曾受长辈所托，带着小时候的他一起生活过几个月。
他在五、六岁左右就被自家丧心病狂的家长送到了宣离所在的第九军团总部磨炼，每天除了锻炼，就是学习。
他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宣离安排的教官身边，少部分时间则接受宣离的教导，偶尔，也会远远的见到特级机甲岚月从基地上空飞过的踪影。
在那时，因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宣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驾驶岚月，并且岚月机甲的驾驶者身份本也一向神秘，所以他一开始并不知道岚月的驾驶者是谁。
就连有一次噬星兽潮爆发，第三防线崩溃，他所在的撤离队伍遇到了意外袭击。宣离也是驾驶着一架一级机甲，和岚月一起把他从兽潮中救出来的。
当时他见到宣离和岚月分开出现，便没有第一时间想到机甲的独立自动驾驶功能，理所当然地以为岚月的驾驶者另有其人。
自从被神兵天降的表叔和岚月一起救了一命后，年幼的他便对表叔、岚月以及那“神秘的岚月驾驶者”的崇拜与日俱增。
于是，他开始见缝插针地黏在表叔身边问东问西，想多了解自己偶像们生活的更多细节。
问到岚月的有关问题时，表叔可以滔滔不绝地从早讲到晚，但每次一问到有关岚月驾驶者的事时，表叔就又会开始支支吾吾，十分可疑。
在此之前，他也偶然撞见过几次表叔与岚月单独相处的场面，只不过那时他单纯地以为那不过是表叔在和岚月驾驶者交流公务。
但在他对“岚月驾驶者”起了疑心后，他便开始对这种场面重点关注了。
这一关注，他便看出了些许表叔和“岚月驾驶者”相处时的端倪——
表叔这个感情上的愣头青虽然努力遮掩了，但是他暗戳戳流露的情愫简直和他在星网上搜索的“陷入恋爱的人的十大特征”完全符合。
于是他恍然大悟，原来表叔支支吾吾只是害羞于谈及心上人罢了。
在得出结论的当天晚上，他便站到桌上，拍了拍坐在椅子上吃饭的表叔的肩膀，成熟道：“表叔，我知道为什么你会屡次拒绝家族安排的相亲了。”
谁知，独战将级噬星兽而色不变的表叔竟被他一句话吓得当场掉了筷子，颤颤巍巍道：“什……？你、知道什么了？”
他指了指自己雪亮的眼睛，沉稳道：“我都看见好几次你们待在一起了。”
表叔愣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放下碗筷，叹息道：“所以……你都知道了。”
他点了点头，劝告道：“表叔，你既然喜欢岚月……”的驾驶者，就早点告诉家族嘛。
话未说完，他就发现自己被表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捂住嘴，手动禁了言。
他抬起头，只见身材高大到将近两米的表叔一本正经地站起身，先是将自己不知何时解下的银白手环放在了桌上，然后才一手继续捂住他的嘴，一只手把他夹在腋下，带到了门外。
隔音良好的自动门缓缓在表叔身后合上，然后大人才把他放到了走廊的地上。
他不明所以地仰望突然间就带他离开室内的表叔，却见刚刚还一脸严肃的表叔深色的脸颊和耳朵早已遍布红霞。
表叔一只手搭在脸上，好像默默地崩溃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喃喃自语。
期间，他从表叔泄露的齿缝间听见了几个零碎字眼，比如“糟糕”、“还没有正式告白”、“他听见了吗”、“想个借口解释”什么的。
等表叔终于整理好情绪，他已经坐在旁边又刷了一遍终端上的《初级机甲驾驶·入门篇》了。
在那以后，他的训练又被表叔加重了许多，导致他再也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去关心表叔的恋爱进程。
而随着他对机甲的学习进度加深，他也开始注意到了机甲的独立自动驾驶功能，结合着后来向他人询问，得到的“宣离军团长的银白手环其实是个机甲手环”的发现，之前一直被他所忽略的另一个可能也浮现在了他的心间——
或许，根本并不存在所谓的“岚月的驾驶者”，表叔喜欢的，就是岚月。
若是其他人知道了他的想法，一定会觉得这是小孩子的胡思乱想。
毕竟人类竟然会爱上冷冰冰的机甲这件事本就足够惊世骇俗，更何况这还是出自被全宇宙誉为联盟最强战神的男人，与排行榜首位最强机甲之间的故事。
不过在小孩子还未被世俗塑造三观的世界里，这种情感并不显得奇怪，相反，他还觉得这种感情很纯粹，纯粹到……令人动容。
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表叔虽然平日里偶尔会露出傻傻的不靠谱一面，但其实心里和明镜一样。
藏锋于内，大智若愚，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说的就是表叔这样的人，所以那一天表叔大概从一开始就知道到他完全猜错方向了。
说什么“你都知道了”，只不过是顺着他的话罢了，整体回想一遍就会发现，表叔压根儿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
要不是最后他误打误撞间让表叔猝不及防地遭受了暴击，他也不会从表叔突兀解下机甲手环的异常行为中察觉到自己猜想的偏差。
与此同时，对于他的训练学习计划完全了如指掌的表叔来说，大概也已经知道他对机甲的了解到达哪个地步了，也就是说，表叔大概也已经知道他猜出了第二个答案。
但是宛如心有灵犀一般，在后续的相处中，他和表叔并未再谈论过这个话题。
直到他在第九军团总部基地的最后一天，他难得被表叔放了半天假。
表叔带着他躺在铺着超高分子量聚乙烯纤维的基地防护层地板上，透过基地上方打开的天花板棚顶看云卷云舒的天空。
这个星系的太阳撒落的光线经过云层的柔和，穿过棚顶的光线并不刺眼，天气正好，蓝天白云。
一阵凉爽的风从宽阔的场馆另一头吹来，从下往上地拂过他的脸颊，穿过他的发丝。
悠长的风吹了好长一阵子，然后才留恋不舍地从一大一小两个白发深肤的人类身上滑落。
在平和的风止之时，他听见表叔说道：“在这段时间，你在这里学到了很多，但是有一点你一定不知道。”
“？”
“想知道的话，就答应我一个承诺吧。”
“我答应你。”
“完全是不假思索啊你，戒心太低了，以后注意。”
“好。”
“唉，你这小子真是……算了，我就直说吧。首先，我希望你遵守的承诺是——我喜欢的人，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任何人你都不能告诉。”
“我明白了。”
“虽然你能答应我很高兴，但是你这副意料之中的无聊表情让我有些挫败，能不能收一收。”
“好，是时候告诉我另一件事了吧？”
“我发现你对我的态度真是越来越不客气了，我这个表叔当得有这么失败吗……”
“再不说，我就走了。”
“我说我说！”
两人一阵闹腾，才又重新躺下来。
宣离将手垫在脑后，仿佛放空一般，一双黄金瞳直直地看着天空。
他以一种宛如轻风的声音轻声说道：“特级机甲是特殊的。
“他们……真的拥有着灵魂……”
谁能说机械造物就没有生命呢？
宣彻注视着观察窗外的岚月，三角锥状的头盔两侧延伸出如龙角一般的通讯天线，整体呈流线型的庞大银白机甲，背部展开的翼面由轻量化合金骨架支撑的形状犹如龙翼，以锋利的几何切割形态拖曳着华丽的渐变蓝白色尾焰，飞行在星辰大海中，姿态完美兼具了优美与威势。
他脸上冷硬的表情带上了些许柔和与怀念，以一种微不可察的音量感慨道：“虽然我从未亲眼见过表叔驾驶岚月的场景，但是这个视角就像是表叔还活着，与岚月在宇宙中畅游一样……”
“总指挥，我也不想狠心打断你对已故亲人的温情联想，只是我们这可是还在逃跑的路上，敌人的攻击就要追上来了，你的【群策】有什么解决方法吗？”
虽然语气好像彬彬有礼的样子，但是路阳华原本清爽的少年声线低沉了许多，看似平静的声线下暗潮涌动，仿佛用手压迫着心脏，给人一种时时刻刻都如芒在背的危险感。
宣彻仿佛没有察觉到路阳华的明显变化一样，他的语气一如往常般沉稳，甚至还带着一点沉浸于回忆的悠然说道：“表叔曾告诉过我，特级机甲是特殊的。”
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吗？特意提起这句话，是想表明什么？
路阳华转过头，在发丝的阴影下，他那不知是亢奋到极致，还是冷酷到极致的目光投注在宣彻身上。
此时，公共频道列表上的ID一个接一个熄灭，仅剩两三个苦苦支撑，寂静的空间内仿佛能听到沙漏的回响，那无形攻击的脚步已经逼近了。
但是宣彻的黄金瞳里并无对此绝境的恐惧，他以一种路阳华所不能理解的笃定口吻说道：“有1%的可能，消失并不意味着立刻死亡。
“我相信着你和岚月，是最后的希望。”
白发深肤的年级长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随着他话音的结束，宣彻的视频连线彻底陷入了黑暗——他的机甲，断连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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