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合影 噬星吞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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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正常行课时空旷了许多的教室里，贴了考号的课桌被一排排拉开，一个个摆得端端正正。
雪白的墙壁，半掩着多媒体的黑板，浅蓝色的窗帘，无人的讲台。
黑发少年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被腾空的桌面上放着一张首页印着“明德中学高二期末数学考试”的八页考卷。
午后的阳光从打开的窗户里偷偷溜了进来，晒在卷子的一角，被雪白的卷面反射后刺目极了。
夏季炎热的温度在刚刚才开了空调的教室里还未消散，和汗液一起黏在周身，让人就像是刚刚从午睡中醒来一般头昏脑涨。
“嘀嗒、嘀嗒、嘀嗒……”
挂在黑板上方的圆形钟表秒针在不知疲倦地走动着，在这寂静的考场中，隐隐牵动着他的思绪。
选择题的最后一个还挺难的，要不要先跳过？好纠结，要不还是先看看时间过去了多久吧……
黑发少年在写满了字迹的草稿纸中百忙间抬起头，向钟表投去一瞥——
黑色圆框的钟原本还在平静规律地转动着，但在被人投注视线后，却像是突然坏掉了一样，秒针、分针、时针竟然同时开始不合常理地加速。
三根粗细、长短各不相同的黑色指针在白色的表盘中旋转、盘旋、扭曲，就像是逐渐张开爪牙的野兽，咆哮着碰撞、膨胀、融化。
黑与白上下颠倒，代表时间的12个数字失去了意义，混沌的漩涡从中诞生，然后迅速扩大，如暴风一般鲸吞蚕食了一切。
刚刚还洒满了阳光的教室瞬间如入冰窖，冷的刺骨。
他就像是一下子落入了黑夜，脚下的地基开始塌陷，墙壁、黑板、窗帘、讲台……所有熟悉的事物都被那个面目可憎的漩涡吸走、肢解。
于是他倾尽一切地去挽留他所能挽留的东西，不管是手下的课桌、试卷，还是签字笔、橡皮……所有他能攥紧的，他都死死护在怀里，然后——
眼睁睁看着它们在漩涡中化作风中的沙砾，从他的指缝中滑落。
漩涡的黑暗如虫洞般消弭了所有，空间没了形体，时间没了落点。
到了最后，就连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印着他名字的考号纸条，也脱离了他的掌心，被吹向了遥远的深渊，徒留他一个人蜷缩在冰冷无光的世界里，静静腐烂……
……
不知过了多久，无形的波动逐渐扰动了这个凝滞的世界，点点星光从远方渗了进来，掀开黑夜的黎明如同神降，驱散了孤独的冷寂。
“…Pilot…”
就像是水面上传来了一阵轻柔的呼唤，将迷路的小孩从意识深处捞起。
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犹如空谷幽兰的嗓音，他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Pilot，你醒了。”空灵的年轻男声音量放到了最低，但同时也离得很近。
刚刚醒来，就听到犹如吐在耳畔的悦耳低吟，如果是普通的年轻人，总会有些不自在或者心跳加速，但是还沉浸在梦中的黑发少年恍若未觉。
路阳华还没从梦中的低落中脱离，就连思绪都还在回想着正在光速遗忘的梦境，宛如下意识一般，企图留住什么。
“Pilot。”
又一次响起的声音略微转变了一点语气，将路阳华的注意力彻底唤回了现实，年轻的机甲驾驶员立马双手合十，诚挚地对耐心叫醒自己的机甲道歉：“抱歉，岚月，我刚刚还没回神，我睡了多久？”
岚月虚幻的身影横着飘在路阳华的身边，距离近到二人的发丝都可互相“穿模”。
人形机甲中枢的银色长□□浮在半空中，犹如云雾一般，一直缭绕到脚踝，有些发丝拢住了岚月的小腿，而有些发丝则是直直地穿过了路阳华的实体——
正是因为他怎样都碰不到现实的东西，而且还会毫无阻力地穿透过去，所以岚月已经习惯了自由自在地到处飘，对于这个会动的、活着的驾驶员，也是毫无距离感。
随着驾驶员的苏醒，机甲也正式开始了运作。驾驶舱显示出了外界的景象，在红褐色的荒漠与鸢紫色的天空下，岚月的发丝折射出一圈光晕。
仗着驾驶员看不见他，绝对不会被吓到，岚月一个空中旋身，就犹如没有重力一般晃到了路阳华身前，与黑发少年几乎鼻尖相对。
那双和光线一起跟着变化，如同一汪被风吹起涟漪的蓝色湖泊的眼睛凑近到驾驶员的脸边。
岚月仔仔细细地近距离观察着路阳华的状态，随即猛然后移到主面板旁边，在面板上调出各种信息。
“现在是地球时08:43，你已经睡了五小时十一分钟，但是驾驶员身体监测系统表明，在05:41，你的躯体呈现出呼吸急促、心悸等反应。
“特别是在刚才，你的表情看起来很难受，所以我推测，你大概率是陷入了深层次的梦魇，需要外界唤醒，并实施了行动。”
路阳华微微一怔，配上他那头刚睡醒而有些蓬乱的头发，一时显出一些他这个年龄独有的清澈愚蠢。
黄豆小人系统在一旁默默锐评着，并拿出它心爱的照相机，无情铁手地按下快门，“咔嚓”一声就留了一张脉络人物三的高清青涩蠢照。
虽然知道系统的一切行为以及造成的动静都不会被这个世界的居民发觉，但是岚月还是淡淡地觑了系统一眼。
那一眼没有什么警告的意味，但系统还是很老实地收回了相机，一副忙忙碌碌小蜜蜂的样子，一头钻进了机甲面板，继续帮自家宿主处理昨天被五个军校生寄予厚望的任务——常态化发射信号并检测回信。
对于自己的黑历史喜加一的路阳华毫无所觉，他含糊地“嗯”了一声，回忆道：“好像确实做了个不太愉快的梦，这种情况很久没发生过了，一时还有些怀念呢。”
岚月没有做过梦，对噩梦也没什么亲身体验，所以他完全没有发觉路阳华这句话的槽点，只是很有效率地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Pilot，除了昨天一直忙到最晚的闻人让还处于睡眠状态，其他的克勒斯军校生都已苏醒开始活动，是否开启连线？”
“开始吧。”
连线频道再次开启，凭空出现的面板屏幕平分成了四块，除了闻人同学的区域挂着“休息，勿扰”的字样，其他三个同学的脸都显示在了各自区域的正中央。
右下角还有个小屏幕也实时显示出了路阳华的样子，路阳华看到了自己的头发有些乱，便满不在乎地随手用手指梳了梳，压不下去的发梢就任由它翘着。
这下，他锋利的眉眼完全露了出来，被草草捋顺的发型看着竟有些成年人的狂气。
相较于和路阳华一样糙的巴特、莉莉，出身四大财阀之一的“郑氏”的郑修也倒是保持了良好的形象。
看到路阳华上线后，三位同学中只有郑修也暂停了处理手里的事，和他简短地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继续低下头忙着编辑星图。
路阳华完全没有在意同学们冷漠的态度，而是自然地问道：“目前和星外的同学联系情况怎么样？”
“联系上了七个，可惜信号依旧断断续续的，虽然岚月的发信器功能很强大，闻人同学也尽力调整了，但是死亡星域的磁场太诡异了，完全不能建立稳定连接，导航也成问题。”郑修也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或许路同学可以尝试使用一下你磁场操控的天赋，说不定通信就能稳定了。”
但是众所周知，路阳华对自己的天赋掌控并不够深入，纯粹是个数值怪，所以郑修也提出这个解决方案也没抱什么希望。
路阳华倒是把这句话听进了心里，他面露思索之色，然后突然抬起头看向巴特，冷不丁问道：“你趁我睡着时对岚月干了什么？”
正在尽职尽责和系统一起搜寻其他信号的岚月突然被自家驾驶员点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巴特不爽地“啧”了一声：“怎么，就因为入学考的时候，我和阿德拉家的一起阴了你一把，你就一直防范我到现在？”
发觉两人间的火药味，郑修也立马饶有兴趣地抬起头，就连一直装作自己忙着在巡逻的莉莉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路阳华和巴特之间的恩怨，也算是在学院里广为流传了，因为巴特就是路阳华在入学考时背叛了他的临时搭档。
按理说，要是有人让自己在大庭广众下，丢了这么大的脸，郑修也早就动用手段百倍报复回去了。
但是路阳华确实是一个怪胎，在入学考极限反杀了巴特和那个阿德拉家的旁系之后，他对这两个人的态度和对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可是看这情况，路阳华是忍了这么久，终于要爆发了吗？而且，不得不说，这两人能在这种极端环境再次狭路相逢，也是可以去买彩票了。
面对巴特理直气壮的质问，路阳华微微摇头，表情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单纯的好奇，有什么是巴特要瞒着他，也要靠近岚月做的事。
“不，我没有一直防范你，我们是认识了将近两年的同学不是吗？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在我醒来后，我发觉我在睡前设置在岚月周围的磁场变化了。
“虽然我对天赋的运用很差劲，但是基本的操作还是能做到的，追根溯源下去，我发现是因为你在岚月附近徘徊了很多次，从路线来看，你多半早有预谋。”
这叫运用很差劲？三、不，还要加上一个中途闻瓜而醒的闻人让，四个听众听完，内心就情不自禁地涌起一股无名火，但是他们随后猛然一惊。
等等！路阳华什么时候又进化了？他以前不是还只能操控金属吗？怎么这么快就可以拨动磁场了！
最深刻体会过这个人有多变态（指在开学考上被对方开无双暴打）的巴特是最先脱离震惊状态的。
他咬牙切齿，忍气吞声，怨念道：“行，算你牛逼，这都能被你发现，但我真没干什么，最多、最多只不过……”
只不过？众人默默转移视线到巴特身上，要不然他们会怀疑，如果自己再继续看下去某个路傲天毫无自觉的表情，会气到吐血。
感受到众人射来的火辣视线，性格看起来十分火爆的红发青年破罐子破摔了：“我只不过是和各个角度的岚月都合了影而已！”
合了影而已……
而已……
已……
看着某位纹了半面刺青的野性青年脸上疑似露出了两朵红晕，众人深深地沉默了。
原来你是这样的巴特……
“原来是这样！”路阳华倒是立马露出了一个深有理解的爽朗笑容。
他扭头对着主面板说道：“果然，不管过去了多久，市场上更新迭代了多少新科技机甲，岚月也依旧是所有机甲驾驶员的憧憬啊！”
岚月过去的记忆都因格式化而归零，只剩下机甲本能与某种潜意识，哪怕有系统的简单介绍，他也依旧不是很清楚自己过去在这片宇宙的声望究竟达到了多高的地步。
面对驾驶者与有荣焉的激动感慨，他只能无奈地回应了一句：“Pilot……”
空灵清澈的电子合成音透过连线，也被其他四个军校生收入了耳中。
第一次听到岚月中枢AI的声音的众人，宛如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明明身处危险的死亡星域荒漠，却犹如被清泉洗涤了满身的疲惫，纷纷露出了羽化而登仙的表情。
“不愧是岚月，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莉莉一脸“感谢招待”的表情，顶级机甲的那种金钱味道从各个方面都满溢而出了啊！
巴特一边眼疾手快地将刚刚岚月的音频复制下来，存在便携硬盘里，一边喃喃道：“这个姓路的是神的亲生儿子吗，老天究竟要给他开几扇窗，为什么遇到岚月的是他不是我……”
“醒醒，就算遇到岚月的是你，你也建不起精神链接。”闻人让毫不留情地插刀。
郑修也家族的产业主要涉及娱乐行业以及全息游戏，从小受到熏陶的少爷开始下意识地盘算说服路阳华同意让岚月单纯以AI身份与他的公司签合同、开直播的可行性是多少。
但是他一想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依旧处于极度危险之中，就又歇了心思。
既然搭上话了，岚月便也正式地向自己驾驶者的同学进行了自我介绍。
“你们好，很高兴你们能对我的声音如此赞赏，我是特级机甲岚月，辅佐驾驶者并帮助其取得胜利是我的使命，为了成功从死亡星域脱险，之后的合作请多多指教。”
众人被岚月突如其来、超有气势的自我介绍镇住了，纷纷也郑重其事、各有特色地报以自己的姓名，并回复道“请多多指教”。
路阳华全程旁观，在听到岚月中间的话时还露出了纯然欣喜的微笑。
“顺带一提，如果想要合影的话，我也搭载了观测无人机，不管什么角度我都可以配合。”
除了巴特的脸猛然红成了一颗番茄，以及不知又陷入了什么奇怪迷思的路阳华，其余三人发出一阵欢呼，一个个欢欢喜喜地上前与岚月合了影——
挂着巨大行星的鸢紫色天幕下，机甲体型最大的岚月如同月亮的神明，巍峨地站在最中间，其他四个宛如小矮人的三级红漆机甲两两分列两边。
五个二年级的军校生各自站在自家机甲抬起的手掌上，向镜头露出或羞涩、或痞气、或优雅、或僵硬、或爽朗的弧度各异的笑容，每个人都是如此个性鲜明，但是此刻却透出一股如出一辙的气势来。
负责指挥无人机拍下这一张合影的黄豆小人如同老干部一般背着手摇头晃脑，在自家宿主面前对这张照片如此评价道：“那就是，意气风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合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