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24 流水惊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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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我……”
乌天黑地，混沌未开。
一个遥远的声音飘荡而来，如梦似幻。
……是谁？
伸手不见五指，亦不见任何事物，只觉如坠无边迷雾。
那声音也似真似幻，含混不清。
初觉陌生，细听又似曾相识。
应当……在哪听过。
大约一炷香后，漆黑景致骤变。
犹如阳光破晓，四周渐渐明光烁亮，眼前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位棕发少女。
唇色如樱，肌肤胜雪，眼角含泪，柔弱无助地望向他，双手紧紧攥住他的手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朱唇轻启——
“拜托你，救救我……！”
……是谁？
“拜托你救救我，我会报恩的，金钱，或是……身体！现在就带我走！”
……哈啊！？
尚未从那惊人之语中回过神，一股力量猛地将他拽了过去。
“抱歉，这不行。”
拉住他的也是个女生，声音轻柔，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往左瞥去——
浅棕色的齐肩梨花头，别着白色一字夹，圆圆的金丝眼镜。
少女羞赧而内向，眼神却异常认真。
“日番谷君答应过我，这段时间是我的私人劳工，没空帮你。”
……青木杏子？
什么叫“私人劳工”？什么时候卖给你了？
胸中的疑问尚未出口，身体再次移动——
被谁一把揽走。
“说什么呢？别碰我的小白白喵！”
少女音如银铃乍响，高昂清脆。
转头，身畔樱发飞扬，少女容颜瑰丽。
那双紫眸犹如九天繁星，此刻却盈满不悦，瞬间氤氲起水汽，楚楚动人，欲语还休。
“呐呐，小白白……不是说好了，要永远在一起么？”
……啊！？樱井？
正要被粉发少女拥入怀中，右手又被一股力量抓住。
“等等。”
声音温暖明亮，却带着沉静的掌控感。
“日番谷君可是先跟我先约好，只能跟我在一起。”
随即，一把金箔折扇挑起了他的下巴。
他随之抬眸，对上一双猫似的金色眼眸。
那双瞳仁细长，锐利闪光，眼神充满侵占，主人则风情罕见，一头鸦紫色长发高束，身姿矫健。
……四枫院？
“两位……请住手。”
又一个声音响起。
身体陡然前倾，身边的两道身影一同消失。
继而显现眼前的，是一位黑发黑衣的少女，白色丝带缠绕双辫。
素来冰冷锐利的眼神，此刻竟灼灼锁定他，双颊微晕。
少女凝眸，一字一句道：“冬狮郎少爷，是我一个人的。”
……碎蜂？
什么啊……这都是？
“开什么玩笑？”
这次是一个活泼清朗的男声。
肩膀被狠狠按住，力道之大，将他一把扯了过去。
抬头，灰眸、棕黑短发的男生，笑容一贯爽朗灿烂，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日番谷，从小时候就约好了，你只能娶我。”
喔，是水野啊……
……等等，你在说什么？？？
什么时候做过那种约定了！？
“哎呀，看来我来得不凑巧嘛～”
轻佻婉转的腔调，莫名带刺。
正愣神，一双清瘦有力的手臂猛地将少年箍住，整个身体腾空，落入来人怀中，坚实的臂膀有种熟悉的温度。
耳畔轻笑令人又麻又痒，脸颊浮起热度。
“小狮郎还真是让人操心呢，身边野花环绕，逼我出面维持秩序啊……”声音渐低，俯首贴近耳廓，“毕竟，我才是正宫。”
荒唐！！
日番谷正欲斥之，却瞬间知晓了来者是谁。
张口惊呼——
“市丸……！！！？？？？”
——悚然从睡梦中惊醒。
“冬狮郎少爷，请问发生何事？为何惊呼……？”
房门外，传来碎蜂紧绷的询问。
冷汗涔涔，浸透额发，心脏狂跳不止。
梦中的惊悸仍未散去。
敏锐觉察到屋内异样，碎蜂提高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紧迫：“……我进来了？”
“不……不用。”
日番谷终于出声。
是怕再晚一秒，她定会破门而入。
抽出纸巾擦拭冷汗，日番谷心知，这些荒诞绝伦的梦境，只怕是白日遭遇的离奇投射。
只是……前面几个女性角色尚可理解——
毕竟小说、漫画、游戏这类虚拟作品里，后宫向比比皆是。
可后面……水野和市丸？这算什么？
即便虚拟世界早已开放到男男相恋，现实也不乏先例，但这对一个尚未通晓情事的少年而言，冲击未免过于猛烈。
他还不懂何为喜欢，何为爱恋，连女孩的手都未曾主动牵过，竟做出这等光怪陆离的怪梦。
实在无法不将之归为“噩梦”。
“碎蜂。”心绪稍定，他唤住门外守候的护卫，“替我准备一样东西。”
“是。”
回应迅疾如风，令人宽慰。
庭院深深，凉意沁肤。
石灯笼微光朦胧，花叶摇摆，随风低语。
池水清澈如镜，映着清冷月辉，树叶蓊郁，月色穿透枝叶缝隙，点出斑驳的细碎银芒。
池边添水规律运作，“啪嗒啪嗒”地敲击竹筒。
幽深的院落，凭添几分空灵韵律。
池畔，小小的身影静立。
正是日番谷冬狮郎。
他一袭传统剑道服：白色道衫，蓝色股袴。银白月华勾勒出他冷静俊俏的轮廓，碧绿的眼眸清澈见底。
夜风拂过，扬起银雪般的发丝，少年的目光愈发沉凝。
翠眸如冰，专注无波。
身躯笔直如松，双手紧握剑柄，剑尖直指前方虚空。
姿态仿佛凝固时空。
倏忽间，他动了。
木剑低啸着，划破寂静。
横切、劈斩、突刺，剑风凌厉，搅动着无形空气。
一招一式，优雅精准。
刀剑——
是武士生命的延伸，灵魂的具现。
攸关生死，一旦离手，即意味着危亡。
它非但是利器，更是一面映照执剑者内心的明镜。
剑道——
是武术，亦是心术。
它起源于平安时代的厮杀技艺，于江户时代淬炼成备受武士推崇的武道。
众多古流之中，其普及无出其右，被视为武士之魂。
剑道以器载道，重在炼心，凝神静气，不为外扰。
惟有心如止水，方能将坚毅不屈贯彻始终。
剑道修习，所求非止于胜负，更是对自身的千锤百炼，以此净澈心魂。
习剑，需恪守武士之道，每一式挥斩，皆由内至外展现修习者心相，故而挥剑之际，见己如镜，强筋骨、修品性、砺心志，动作需须刚健流畅，行云流水。
于战场之外执剑，不为斩敌，为斩心魔，持之以恒，方得寸进。
日番谷身姿端正，步履稳健，呼吸与动作浑然一体。
每次挥剑，都能感受到与剑连接共鸣，身心归于和谐。
池水如鉴，倒映夜空。
少年原本紊乱的呼吸渐趋平稳，内心波澜亦缓缓平息。
他仿佛融入天地，成为寂静本身的一部分。
流泻周身的银白月光，如纱轻舞，映照出他的剑姿更凛冽优美。
骤然，日番谷敏锐捕捉到另一道呼吸侵入领域。
手中动作，瞬间停滞。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伫立着一道魁梧身影，月光照亮他利落亮丽的背头与不修边幅的山羊胡茬。
“桐生先生……？”
意外的时辰，意外的访客。
未曾想在这午夜时分，桐生一马仍未休息。
“打扰到你了吗，冬狮郎？”男子语带歉意。
低沉有力的嗓音，回响在寂夜。
“无妨……”日番谷垂落木剑，调整呼吸，“请不要在意，我只是……在平复心绪。”
言罢，眉尖微不可察地一蹙。
桐生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你有心事？”
“是……”
面对关切，少年一时语塞。
桐生见状，也未再追问。
静默弥漫在二人之间，半晌，夜色悄然覆过他们的身影。
“桐生先生……”再次开口时，少年的声音带着一丝迷惘，“您心绪不宁时……会怎么做？”
“打电子游戏。”
桐生答得太过干脆，日番谷闻言，不禁愕然。
“哎？”
答案太超出预料。
复看桐生神情，却又认真无比，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模样。
想不到……这样一个外表威严肃穆、压迫感十足的铁血硬汉，私下竟有打游戏这种爱好？
惊诧未退，又听桐生再度开口：“唱唱卡拉OK……之类的吧。”
日番谷翠眸瞪得更圆，诧异之色，溢于言表。
桐生反问：“看不出来？”
“是……完全给不了人这种印象……”
“是吗。”
看着少年瞠目结舌的模样，桐生淡淡地笑了。
分明是威猛硬汉，那笑容竟透着一丝腼腆，与俊朗的脸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如果只看脸的话，的确不像。”他轻声道。
这反差令日番谷意外，却又倍感亲近。
传说中的“堂岛之龙”。
名声纵横黑白两道，理当八面威风，私下竟如此……可亲。
胸中涌起一股暖意。
日番谷唇角禁不住微微上扬。
桐生先生……真是意想不到的温柔。
桐生缓步走近，在日番谷身侧停下，静静注视片刻，温言道：“冬狮郎，无论困扰你的是什么，别让它停留太久，坚信自己的力量。”他目光沉静，“来，继续吧，相信你很快就能找回内心的宁静。”
“……是，多谢您。”
日番谷抬头，迎上桐生的目光。
旋即握紧手中之剑，沉心静气，重新投入练习。
桐生退至一旁，低声指点他动作要领。
建议温和，又往往一语中的，倾注了长者的智慧与关怀。
在引导下，少年的剑势愈发流畅凝练，身姿如电，迅疾精准。
夜色静谧，陪伴着二人。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24 流水惊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