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 堂岛之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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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是古朴的乌黑色。
大门色彩深沉，布满被岁月所篆刻出细小纹路，一道一道，细密娴熟，笔笔勾勒出流淌而过的时光。原本精美的木雕花纹，到如今只隐约可循。铜制的门把手早已褪去原本的光泽，却丝毫未减弱美感，在太阳照耀下显得厚重质朴。
时间残留之痕迹，亦是时间馈赠之礼。
大门两边镶嵌着圆形标志，图案是三叶葵与蝶，上面的金漆大约在近日重新描绘过，于阳光下光彩照人，与古旧的大门格格不入。
穿过这扇悠久的大门，就是日番谷本家。
标准的日式庭院，智巧隐逸，古朴雅致。
精心修剪的绿植铺缀整个庭院，院落之中，樱、枫、柳、松，根深叶茂，西北角落还有一丛黄金间碧玉竹，恬谧幽深，清雅杳静。
庭院中心，一泓幽池垂映蓝天。池塘两侧，种植着荷叶睡莲，花瓣洁白如雪，一支竹制惊鹿随流水，规律地敲击竹筒。池间有锦鲤与金鱼穿梭，碧水之间参红夹绿，宛然交织作一副流动绘卷。
青石铺就的小路，石径通幽，穿越庭院通向大宅主屋。小道两旁是古老的石灯笼，一到晚上便会亮起来，树阴灯影，点水萤光。
主屋是传统的日本风格，坐落于葱郁之中，屋旁种着绣球花，次第绽放，檐下悬挂风铃，清风徐来，芳香暗递，风铃随之摇晃。
“还是回来了啊……”
日番谷冬狮郎站立庭院中央，慨然感叹。
自脚步踏入本家以后，碎蜂的身形便不知隐匿何处。
此间一切，依然如故，从第一次踏入开始，如同石化，不曾变更。任本家之外急景流年，未能惊扰这里分毫。
日番谷少年居住于此，始于一年之前。
由于发生了一场不期然的事故……
之后，他的爷爷——日番谷道三——将他接回本家生活。
爷孙俩之间的相处并不如意。老爷子个性强势霸道、固执己见，日番谷冬狮郎则桀骜不驯，两人性格极不对付，关系一直算不上融洽。
不能说是互相讨厌，只是比较僵硬。
尽管日番谷明知老爷子说的是对的，内容往往出自好意，可对方总使用强硬的态度，牛不喝水强按头，谁会想听啊？
“冬狮郎少爷，欢迎归来。”
一个女性的笑声传来，其音朗朗，充满精神气。
日番谷循声望去，只见前方徐徐走来一位浅茶色和服穿着的老年妇女，她迈着碎步，容颜已有岁月痕迹，气质风雅依然。
“是芳野婆婆啊。”日番谷看见来人，应一声，“嗯，我回来了。”
这位老妇名唤芳野郁纪，久居于日番谷本家，是本家的管家。在日番谷眼里，她是位忠心耿耿又和颜悦色的老太太。
据说她的父亲以前也任职于日番谷家，她从年轻时起就跟随爷爷。
跟爷爷那个始终不苟言笑又强硬迂腐的老头子不一样，芳野总是笑容满面，和蔼可亲，讲话富有耐心，为人善解人意，对日番谷也极好。
正因如此，日番谷对她的态度亲近一些。
“少爷，前阵子听说您离家出走，我都担心死了……还好后来听老爷说已经找到您了，如今见您平安归来，真是谢天谢地。”芳野祥和地看着少年，目光中流露出一种慈爱的柔情，“怎么样，出去玩得还开心么？”
“这个……”日番谷避开她的眼神，提起离家出走这种事，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抱歉。”
“千万别这么说，只要少爷您开心，我就放心了。”芳野和悦地微笑着。
日番谷原想再说些什么，例如让老太太不要再使用“您”这等客气称呼之类，转念一想，大概率没用，方才作罢。
本家就是这样，不仅是碎蜂、芳野，除了爷爷以外，几乎所有人都对“日番谷少爷”这个身份毕恭毕敬。以前和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时候，就完全没有这种被人尊敬又疏远的感觉，因此在本家生活的日子始终让日番谷感觉很难习惯。
即使勉强自己去习惯这样的生活，心里也还是不适应。
只有在去学校的时候，被人拱在手心、放在高位的奇怪感觉才会弱化一些。
这段时间以来都住在市丸的公寓，虽然觉得他挺烦人，但和他相处，远比在日番谷本家的体验要好得多。
平等，自由，放松，连呼吸中都是不受束缚的感觉。
当别人称呼日番谷冬狮郎为“少爷”时，是因为少爷这个身份不仅仅体现他地位的尊贵，背后更是承担着日番谷家的期待。
即使他不是寻常孩童，可要将这样沉重的期待突然全部压在这样一个稚龄人的身上，还是令人有些不堪重负。
什么少爷啊……又不是古代……
日番谷微感无奈，心下暗叹，抬头询问：“爷爷呢？”
“老爷这几天不在家，说是那边有事务需要处理。”
“是吗。”想到不用一回来就面对老爷子压抑的气场，也还不错。心情稍事好转，日番谷有些紧绷的肩头不禁松弛了下来，“那我回房间去了。”
说完踏上石子步道，意欲向自己居住的侧居走去。
“少爷，”芳野叫住他，恭敬地垂下眼睫，“老爷邀请一位重要的客人前来，客人现在已经到会客室之中，需要您去见一面。”
“……客人？谁？”日番谷微微侧眸，没有回头，略带疑惑地询问，“……我有什么必要非要去见吗？”
“是的，很有必要。”芳野轻轻颔首，目光和蔼，微笑道，“老爷吩咐我说务必要让少爷您去见，因为那是一位少爷见了之后，一定不会觉得失望的人。”
日番谷眉头拧起。又是“一定”吗……
连传达的命令都透着强硬气息，不愧是老爷子。
但这次日番谷没有拒绝，只用颇无所谓的语气说：“嘛，可以。”
反正回来也很闲，就去会一会那位“不会让人失望”的客人吧。
会客用的和室之中，铺叠着榻榻米，房间中央摆放一张低矮的红木茶几，角落里放置着一盆五针松盆景，氛围优雅宁静。
墙上悬挂着一幅“风林火山”的毛笔题字，墨色浓淡交织，笔触苍劲有力。
刚踏进室内，日番谷就瞧见芳野口中所言的那位“客人”。
是个约莫三、四十年纪的黑发男子，身材魁梧，俊朗不凡。
一头短发背头向后梳得平整，微微间杂凌乱不羁，不修边幅的山羊胡茬，深邃沉静的目光中暗含一丝不易觉察的忧郁，穿着暗纹印花白西装、深酒红的立领衬衫。
自视线触及这个男子的第一刻起，日番谷就感到一股威严凌厉的、不同寻常的气势，是犹如一块巨神像直矗眼前的威压感。
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说……是……？
“你就是……日番谷冬狮郎，是吗？”
对方也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少年走进会客室，出言相询。
“啊……没错，我就是。”
日番谷回答时，稍有愣神，语气随之迟滞一下。
对方听完，莞尔一笑。从外貌上看来，男子分明是个高大威猛、气势非常的硬汉，可这恬淡的一笑，有种若隐若现的含蓄，格外好看。
这笑容本应与他的入眼印象格格不入，展露在他颜容上时，竟意外的毫无违和。
……真是种奇妙的感觉。
“我叫桐生一马。”他直截了当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形仪不怒自威，低奢的声音铿镪顿挫，掷地有声，非常符合其威压凛然的气场，“初次见面。”
“啊……”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日番谷愕然。
真的……是他本人！？
待回过神来之时，日番谷迅即垂首鞠躬，以示敬意：“真的是……桐生先生？您好……！”
他惊讶得连讲话都有些不连贯通畅，思绪还须从脑中重新组织一下。
桐生一马。
倘使对极道略知一二，不可能没有听过他的名号。
——堂岛之龙。
在关东地区……不，乃至于关西，他的大名是如雷贯耳，草木知威。
东城会四代目会长，东城会的传奇人物。
在日番谷年龄更小一点的时候，最喜欢听的故事就是关于他的。
没想到今天会见到本人。
桐生那句简单明了的自我介绍，久久回荡在空气中，独特的嗓音穿云裂石，直抵日番谷的大脑深处。
少年沉心定身，竭力维持表情平静。
尽管他努力保持镇定，心潮依然按捺不住澎湃起伏，激动如翻江倒海，波澜万丈；心跳如同鼓点激鸣，快速有力。
眼神锁定在桐生身上，如同被磁铁牢牢吸引。
在他心里，桐生就是任侠的代表。
所谓任侠，锄强扶弱，豪气干云。
日番谷不由自主回想起江湖传闻。
据传，桐生一马是个孤儿。自小没了双亲，他被风间组的老大风间新太郎收养，后来安置在孤儿院“向日葵”中度过少年时代。
在孤儿院的生活中，他结识了青梅竹马的泽村由美和锦山彰，三人成了家人般的存在。桐生和锦山二人希望追随养父脚步，凭借自己的意志走上了极道之路。
由于桐生能力出色，很快便能成立自己的组织。
可就在桐生即将出门独户之际，一切，迎来了转折——
东城会直系堂岛组的老大——堂岛宗兵，看上了年轻漂亮的泽村由美，企图将其霸占，被赶来的若众①锦山彰射杀死亡。
当时桐生也火速赶到现场，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能看到的只是已死的堂岛，昏迷的由美，以及手持枪支紧张无措的锦山。
当时还是舍弟头辅佐②的桐生，为保护心爱的由美和好兄弟锦，主动提出并一举承担射杀堂岛宗兵的罪名，因此而锒铛入狱。
由于死者是东城会的大干部，在狱中，桐生收到“破门状”③，被东城会除名。
身陷囹圄十年后，桐生终于重获自由。哪知出狱时，他收到青梅竹马的由美下落不明的坏消息，出狱后，又发现好兄弟锦山性情大变。
在后来的东城会“100亿被盗事件”之中，桐生认识一个名为“遥”的少女，并因种种因缘主动承担起保护遥的责任。
以此事件为导火索，东城会爆发头目继承争斗。桐生在帮助遥寻找妈妈“美月”的过程中，整个事件的真相才逐渐浮到水面之上。
原来“美月”就是桐生一直在寻找的泽村由美，也正是遥的妈妈。
遥是由美在失忆期间，与政客神宫京平所生的孩子。失踪的100亿，是神宫利用东城会清洗的政治黑钱。神宫京平为攀附总理大臣之女，下令杀死泽村母女以避免丑闻。他试图一举铲除异己，结果被桐生击败，失败的他想偷袭桐生。而由美替桐生挡下子弹，锦山持刀刺中神宫。神宫持枪妄图反击，锦山引爆炸弹与神宫同归于尽。
事件落下帷幕，桐生却于此一役，失去他的所有，失去了心爱的泽村由美，也失去了出生入死的兄弟锦山彰，还有尊崇的义父风间新太郎……
只留下由美的女儿遥，从此，他独自承担起抚养遥的责任。
这个男人的一生，好像从未为自己活过。
对前辈和长者，他敬老尊贤，礼数周全；对兄弟，他两肋插刀，义不容辞；对心上人，他稚拙温柔，一往情深。
“情”与“义”，何止价值千金。他无疑就是重情重义的代表。
对尚幼的日番谷冬狮郎来说，这无异于就是憧憬中的偶像，真正的豪杰。
现在，这位传奇人物就在自己眼前。
当日番谷还沉浸在对传闻故事的回忆中时，桐生再度说话了——
“我受道三先生之邀，会在这暂住一段时间，希望在这里的期间可以对你有所帮助。请多指教，冬狮郎少爷。”
“请千万不要这么客气，叫我冬狮郎就行。”日番谷脸上浮现出真诚的笑容，翠绿的眼眸中星光点点，元气满满的面颊微微泛红，“桐生先生，能得到你的指点，实乃是荣幸之至！今后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堂岛之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