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雷雨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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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浓云密布。
金色闪电划破漆黑天幕。
轰——！
惊雷骤落如神罚，轰鸣四散震荡。
“下雨了……？”
市丸银闻得雨声，搁下手中正在阅读的书籍，起身关窗拉帘。
回到床上，便继续翻阅起那本纸质书。
当今社会电子阅读当道，却不乏有人认为纸质书籍更有沉甸甸的手感与油墨香气带来的氛围感。可市丸银并非贪恋氛围感，只不过此书正好近日发售，又恰有人拿给他罢了。
封面印着作者名：九八当个人。
他迅速翻到某一页，修长的手指轻按扉页写着的诗句上——
若你明日化身为蛇
开始噬人
并用那张噬人之口
咆哮着说“我爱你”
我到底是否还能如今日一般
说出“我也爱你”呢
室内一片安宁，窗外却倾山倒海般癫狂。
滂沱大雨尾随雷电倾泻，前仆后继猛坠大地，冲锋陷阵般敲打玻璃窗。
道道水痕，纵横如帘。
“噬人之蛇么……”
市丸银轻轻托腮，聆听雨声的盛大节奏，若有所思。
咚咚咚。
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
密雨声中，那敲门声略带不安。
闻声，浅笑掠过市丸的嘴角。
这等夜晚，莅临门前的客人，不用去想，也只有有一位。
“请进。”
他不假思索则声道，姿势未变，望向门口。
门应声打开——
是日番谷冬狮郎。
他站在那里，银雪色的头发微微凌乱，手里紧抓着一个枕头，眉头紧蹙，神情局促。
一迎上市丸的视线，他立刻别过脸去。
两人之间，一时寂静无声。
市丸的目光在少年脸上流转。
他既没问“怎么了”，也没问“有事吗”。
他等着对方开口。
无需主动询问，只需耐心等待。
而日番谷确实在挣扎。
要开口说出这种事，他相当犹豫，毕竟没和对方并未熟悉到如此地步。
只不过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头脑晕眩和胸腔内心悸之感，迫使他必须去做，别无选择。
尽管竭力自持，羞耻感仍伴随着晕眩感一浪接一浪，涌上他的大脑。
良久，他仿佛终于克服巨大的羞耻心，挤出声音，支吾开口：“……借你床用用……你也不用走……”
他尽力把话说到最简，不愿进一步阐释，不给眼前人留下讥笑的由头。
手指微拢，悄悄绞紧枕头边。
“嗯？可以哦。”
市丸微微一笑，答得爽快。
日番谷暗自松了口气。
快速流畅地沟通，不花多余的气力，心中多少有点谢天谢地。
他踱步进房，把枕头摆好。
市丸往里挪了挪，为他腾出位置。
日番谷快速环顾一眼周围，在电脑桌微微停顿——
八块显示器拼成的屏幕阵。不知究竟是何用途，需要这样夸张的配置。
他也没多琢磨，径直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绿宝石般的眼睛，瞳仁微微摇晃。
与平时冷漠高傲不同，那眼神中带着一丝竭力掩饰的怯弱。
模样好似受惊的小动物，稚气未脱，让人娇怜。
市丸眉梢微挑，随即恍然大悟，别有深意地弯起嘴角：“哎呀呀……小狮郎，你该不会是……害怕打雷？”
“……啰嗦，睡了。”
日番谷拒绝正面回答，火速把头埋进被子，好不让对方看见自己羞赧发烫的脸。
这么大了，还怕打雷，挖个坑把自己埋了算了。
“好好好……”市丸忍笑，“真是个有趣又可爱的孩子。”
“才不是孩子！”
被子里传来闷闷的辩驳声。
可是……奇怪的是。躺在这家伙旁边，雷声好像真的变小远去了。
日番谷躲在被子里，悄然如此作想。
一小时过去，市丸身侧的少年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市丸却毫无睡意。
久未与人同寝，竟有些不太习惯。
当然，这种事，自然不必告诉身旁这位酣然入睡的小少爷。
窗外的雨，似乎没有停止的意图。
嘈嘈切切，如玉珠滚落银盘，无止无休，敲得人心绪微浮。
市丸垂首，凝视被窝里那张钻出来的小脸。
平日里强装严肃，此刻在睡梦中消融殆尽。
天使般的容颜，清透红润，因为卸下防备，显得有些稚气。
纤细的身躯静静蜷缩，姿态宛如一只温顺乖巧的猫，眼眸轻阖，嘴唇似蓓蕾般含苞待放。
容颜如此出众……
想必喜欢这孩子的人，一定不少吧？
市丸银微微一笑，轻声道：“真漂亮，长得像母亲呢。”探出手，抚摸了一下少年蓬松柔软的头发，似在为猫顺毛，“好好睡吧……晚安。”
这一夜，日番谷似乎并未因同寝而感到不适。
他睡得很沉，一夜无梦。
这一夜来势很急，去得也很快。
直至晨光初透，日番谷迷迷糊糊转醒。
正要伸懒腰，却察觉一条手臂横在自己身上，将他圈进一片温热的束缚里。
他骤然一僵。
……是市丸。
这条恶趣味的蛇，居然还没醒。
通常他都比自己醒得要早，没想到今天居然难得的赖床了。
咦？
日番谷觉得奇怪，便多看了一眼。
……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他。
银色碎发，被晨光一映，微泛紫光，柔软顺滑地垂下，恰巧掩住直挺鼻梁。
削瘦的下颌，紧闭的眼，峭薄的唇——
比平时那副奸诈的笑脸温和得多。
如果他不是笑得像坏人，总给人一种阴险狡诈、危险、不可靠近的感觉……
说不定，会被不少异性仰慕吧？
都说薄唇之人性凉情薄，因此薄情寡义。
日番谷虽不知这传闻有几分真假，安在市丸银身上，倒莫名符合蛇的印象。
不过……
这样看他，居然……有点可爱？
刚萌生出这个念头，日番谷就赶紧挥手一抓，一把将之捏碎打消。
太荒谬了！
一定是被市丸传染了，毕竟只有这家伙才整天把“可爱”挂在嘴边！
“嗯……好噢……”
正当日番谷胡思乱想时，市丸忽然发出一声梦呓。
这和他平时讲话的声音大相径庭，带着点鼻音，慵懒绵软，犹如棉花糖一样甜蜜，有种令人浮在粉色泡泡的奇妙氛围感。
日番谷吓了一跳。
简直莫名其妙！
但这家伙，声音居然有点好听……？
一瞬联想起游戏里“黑翼大魔”的传闻。
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关注重点歪了，他伸手轻戳那张脸：“……醒了没？”
这一戳，却惹了麻烦。
日番谷本就近乎被搂着，稍一挣扎，不但没脱身，反而引来更让人受到惊吓的动作——
市丸忽然凑近，面对面贴上来，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额头上。
那人甚至还觉奇怪，语调带着疑惑：“嗯？……怎么有点矮……”紧接着，那双薄唇就沿着日番谷的额头，轻轻压了下去，“唔……早……”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
温热的触感，汇聚成一点，宛如天边落下的彩霞，灼到了额头。
“你这混蛋干什么啊！！你才矮呢！！”
日番谷血液上涌，爆发出一声怒吼，一把推开他，从床上鲤鱼跃起。
市丸银却毫无反应，翻个身又沉沉睡去，犹如根本没有醒过。
“这个白痴……！！”
他冲进盥洗室，拧开水龙头猛冲脸颊，像是要洗掉什么不洁的印记。
被蛇的口水沾过了！
污秽！
洗着洗着，又觉得自己反应过度。
不过是被男人亲一下额头而已……干嘛这么大反应？
想到那句“怎么有点矮”，火气又上来了，忍不住把手里擦脸的毛巾“啪”的一下扔到墙上。
待那个混蛋蛇慢悠悠地起床时，少年仍沉着脸，处于看他极度不顺眼的低气压中。
10:00 AM.
市丸起床洗漱完毕，懒洋洋地坐到餐桌前，准备享用早餐。
才刚落座，他难忍笑意，弯起嘴角。
从起床开始，他就敏锐注意到少年周遭冷冷的气场，
日番谷坐在沙发上，那双闪亮如绿宝石的眼眸恶狠狠瞪来，像要吃人。
越是年轻，情绪越丰沛，也不懂得隐藏。
日番谷虽说比同龄人早熟，到底还是不够沉稳。
哎呀呀……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会让眼前的小家伙如此生气呢？
市丸浅呷一口咖啡，缓缓思索着，嘴角不禁溢出微笑。
对日番谷而言或许不是好事，但对他来说，一定有趣极了。
但凡有趣之事，怎能不算是好事呢？
于是市丸笑吟吟地问：“不过来吃早餐么？”
“不吃。”日番谷拒绝了。
市丸银故作不经意迎上那道锐利目光，困惑道：“呐，小狮郎……我有这么好看么？”
“好看？谁？”日番谷死死盯着他。
“我。”市丸指指自己。
日番谷觉得很荒谬，翻个白眼：“建议你去医院挂个眼科。”
“那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市丸佯作不解，“难道不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你这家伙，是白痴吗……？”
日番谷眉头一拧，正想继续骂下去，却在撞上市丸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时，住了口。
下意识便产生警觉。
这家伙的态度……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笑得那么狡诈，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日番谷霎时谨慎起来，心里权衡着此时不宜贸然接话，免得落入对方的语言陷阱。
市丸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他的表情变化。
加深了笑意，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开口。
“嘁！我……不过是生物观察罢了。”
复想好一会，日番谷才找到了这个略显生硬的借口。
平时的伶牙俐齿到哪里去了？
他自觉有些尴尬，脑子里却拼命给自己找借口——
很真实不是吗？
毕竟这么大的爬行动物可不多见！
非要说的话，是蟒蛇……不对，说是狐狸也有可能。
那笑脸谁说看起来不是狐狸的血统？
日番谷一时陷入沉默。
到底是狐狸？还是蛇？
市丸好似看出了他的尴尬二选一，不禁虚心求教：“那么，观察出什么了？”
日番谷皱起了眉：“什么也没有。”
“……是么？有点遗憾，是不是看不太清楚呢？”
市丸放下了咖啡杯。
随后，他站起身，道一声“多谢款待”，走到日番谷身边坐下，倏地把脸凑到他面前：“生物观察是很重要的，你要不要再仔细看看？”
日番谷浑身不适。
“狐……”
市丸也皱起了眉：“狐？”
日番谷抬手，一把推开他的脸：“你这个厚脸皮的人形狐狸，走开！”
市丸银躲开了这一击，反手伸指，卷了卷日番谷的鬓发：“我倒觉得自己更像蛇呢，原来在你眼里，我更像狐狸呀～”
“我管你像什么！”
日番谷难以自持，愈渐暴躁。
不仅是条毒蛇，而且是个混蛋！
“哎呀呀，小狮郎，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呢，我好怕啊～”市丸得意地又欺近几分，“要吃吗？我可是很香的噢——”
语气是死皮赖脸的高兴，哪有半分害怕？
日番谷不耐烦到极点：“谁要吃你，一看就难吃死了。”
话音刚落，心头一沉。
糟了！
面对如此愚蠢的话题，自己居然接腔了！
大意了……可恶！！
日番谷顿觉心情烦躁，又伸手将市丸推远了些，怒道：“你这家伙就不能认真一点吗？嘴里没一句正经话！”
“嘻……”声音放低，银发男子诡秘一笑，“我啊，可是很认真的呦……”
边说着，边微笑凑近少年的耳畔——
“认真在逗你玩。”
日番谷额上登时青筋跃动，气得像老了五十岁。
仿佛下一秒钟就要把他市丸银剥皮抽筋，助其早登极乐。
市丸银安心欣赏完“日番谷颜艺大会”，大抵是心满意足了，怜惜地摸摸那头银雪色的头发，笑道：“乖，别生气嘛，笑一个。”
乖什么乖！
日番谷胸膛怒火起伏，狠狠拍向他袭来的手：“你这混蛋到底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性格啊！怎么能恶劣成这样？”
市丸银缩回狐狸爪子，避开反击，笑容灿烂：“这不是显而易见嘛，当然是因为……”
故意停顿一下，卖了个十秒钟的关子。
“因为……？”日番谷侧目瞪视。
那张脸上写满了不安好心。
可那份开心却像是真的，仿佛即将吐露一个天大秘密。
只听他悠悠接道——
“小狮郎那种受不了了，濒临抓狂，却不得不屈服的样子，真是好可爱呀～”
日番谷一听，急怒攻心。
“你没救了！赶紧去死，你这个小丑！”
徒手抓起一个方形沙发抱枕，不受控制地对着他的面部扔去。
市丸双手稳稳接住袭来的抱枕，从抱枕后面露出半个狐狸笑脸：“哎呀，就算是小丑，也是有快乐的权利的嘛，你说对不对呀，小狮郎？”
“对——才怪啊！？”日番谷叫着，又抓起一个抱枕，扑面袭去，“到底谁告诉过你，你快乐的权利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啊！”
“啊啊，我们来玩枕头大战吧……！”
银毛狐狸又稳稳接住第二个枕头，笑得更欢了。
“玩你个大头鬼！”
第三个枕头紧跟着飞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雷雨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