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番外一 这是她剩下 ...
-
清水洁子在一年前的夏天尾巴生了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儿,昨天正好是小孩子的一岁生日。
洁子的情绪最近却并不怎么高涨。
宫治想,大概是因为最近孩子断奶每天晚上搅扰得她睡不好,加上夏季高温的烦躁导致的,单从她眼下日益加重的黑眼圈便能窥到一二原因。
“怎么还没去店里?”
早上八点多将四五点就醒来的孩子哄睡过后,洁子将她交给家里的保姆正打算出门上班时发现还没出门的宫治正站在卧室的门口处,一般这个时间点饭团宫的老板已经在店里准备第一位客人的早饭了。
“我们去海边吧。”
洁子呆愣了一瞬,因为瞌睡而昏昏沉沉的脑袋尚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身体已经被宫治推着回到卧室换衣服去了。
床上是一条天蓝色的吊带长裙,大概是她不知道的时候宫治买的。
低胸的设计让她因为哺乳使得本就丰满的胸部更加饱满,收窄的腰部设计完美地勾勒出清水盈盈一握的腰身,下摆柔顺的垂着,行走摆动之间微风轻轻地吹向身后,天蓝的色彩将她整个人衬得极为柔软清丽,做了母亲之后又多了些性感温柔的气质,综合过清水本身清冽冷淡的特质使得她更加迷人复杂,如同刚刚摘下的汁水饱满的粉色水蜜桃经过冰箱的贮藏之后拿出来在空气中与热气接触过后,表面上一层沁凉的水珠与馥郁香甜。
“怎么样?”
“洁子一直都很漂亮。”
低垂着羽睫的清水没有仔细去看宫治,如果她看进那双漂亮眼睛,那里是一片寂静沉默的海洋。
宫治在清水面前总是不吝惜于每一个能够夸奖的机会,他上前揽过还未梳妆的妻子,宽大温暖的手掌缓缓抚过洁子乌黑的长发,弯腰去寻找还没涂上口红的柔软唇瓣。
“今天涂草莓味的那只吧?”
哪怕已经生完孩子也还是对于亲吻感到羞涩的洁子从宫治怀里退出去,微微喘着气地点点头,对于丈夫的要求感到好笑。
“走吧,洁子小姐。”
湛蓝色的天空一望无际,夏季末尾的早晨仍旧炎热,半点也感觉不到秋天的预告,洁子坐在副驾上打开窗户,车速与空气的摩擦带起的燥热的风极速地刮过整个车厢,二十多度的风吹过她与他,长长的黑发顺着风的方向奔往坐在右侧的宫治,他从风里嗅到妻子买的他们二人共有的洗发露的味道,极轻极淡的鼠尾草的味道。
太阳镜下漂亮的眼睛弯起一座拱桥,他的幸福从拱桥的右侧走向左侧,落在桥下清澈明朗的水底。
转眼已经结婚四年了,他们两个人上一次一起出来的记忆似乎尚还停留在一年前,那个时候小孩子还没有出生,他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拿出来与对方一起浪费。
宫治并不是没有注意到洁子的情绪,最近这几天因为小孩子断奶的事情让本就休息不好的她变得更加难受,每回快要睡着的时候便被小孩子啼哭的声音惊醒,再加上由于全球变暖导致的今年夏季变本加厉的炎热与干燥,哪怕是脾气再好的人都要变得烦躁起来。
哪怕是他也会在某些时刻觉得烦闷焦躁,更不用提作为母亲的洁子。
好在从家到附近的海岸并不算遥远,大约一个半小时左右过去,他们抵达目的地。
日本的夏季总是绵长一些,九月底的天气仍然带着夏日的温度,十点左右的太阳晒在沙滩上,将那些黄色的砂砾烤得暖洋洋,沙滩上的人永远不会少,就算今天并不是公休日也仍旧是熙熙攘攘,几乎快要将整个沙滩都占满,让人不禁疑惑如今到底是盛夏还是初秋。
宫治并不烦恼,他只是牢牢地拉着身边洁子的手,安静地,舒服地随着自己的心意慢慢地在沙滩上走着,并不说什么话。
洁子已经很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出门游玩过,自从生了孩子之后她的生活几乎要被那个小小的娃娃填满,半点也找不到分配给自己的时间,这会儿到了海边也并不怎么激动,只是想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与身边的丈夫一起安静地走一走。
“辛苦了。”
他轻轻地捏自己掌心的手指,比之前还要纤细一些的手被宫治牢牢地箍在自己手中,他转过头去看自己身侧的妻子,落在太阳光照之中的如同神女一般的女子也去看他,视线相对的那一刻他仿佛又回到第一次见到清水的那一天。
她仍然如那时一样。
干净,澄澈,美丽。
如同此时拍上沙滩的海浪,哗啦哗啦地敲击着他的所有感知器官。
洁子对他的话不置一词,那双依旧清亮的眸子反射了阳光,眼底的笑意顺着空气里湿润的海风气息一起顺着呼吸进入他的血管心脏,胸口砰砰作响的心脏让他觉得自己如同不经世事的毛头小子一般青涩,在她面前仿佛莽撞得如同高中生。
似乎是回应他的话,洁子伸出手晃动,十指相扣的两双手于是便顺着她胳膊晃动的力度在吵吵闹闹的人声里扬起落下,在大剌剌的光影中将他们之间的情绪暴露无遗。
宫治这时并不想考虑任何东西,他只是侧过头去去看自己的爱人。
她仍旧是极瘦的,但这份清瘦却不同于别的女孩子那般是纤细的瘦弱,紧致的手臂线条与匀称有致的身材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显得极为健康,哪怕生了孩子也仍旧看起来如同高中生一般靓丽青春,然而总有些地方是不同的,正如她一贯的短发已经在六年的时间里长到及腰的长度,因为天气有些炎热的缘故被她松松地扎成一个麻花辫落在纤薄的肩胛骨中间,那突起的肩胛骨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一般暴露在阳光之下,本就白嫩细腻的皮肤更是如同上好的暖玉一般莹莹发着光。
可她还是她,乌黑发,清亮眼,红润唇,以及那颗乌色痣。
她仍旧是清水洁子。
“笑什么?”
身边的丈夫盯着她发笑,洁子有些不自在,嗔他一眼问道。
“洁子学姐,很漂亮。“
宫治这样喊她,用之前没有结婚时的称呼。
于是她又红了脸,仿佛也随着这个称呼一起回到了高中时代。
前方有人在打沙滩排球,看着年纪应该是一群放了暑假的高中生们,洁子拉着自己丈夫的手轻轻晃动,示意他要不要去参加。
他的确也有很久没有参与过这种活动了。
“我去了,学姐。”
像是在弥补不在同一个高中的遗憾似的,宫治对她说出这句话,转身跑向球场,奔走之时随着海风飞扬起来的发丝如同最耀眼的星星洒落进她的心底。
洁子随意找了一个沙滩椅坐下,十点半左右的阳光照在她身上,砂砾中蒸腾起来的热气与空气一起铺了她满身,不远处跟着排球一起飞起来的男人牢牢地抓住他的视线,围坐在周围的人们发出的赞叹声让她一瞬间回到高中时刻每一次比赛时的氛围,眼前沉稳的男人身影与高中赛场上耀眼张扬的宫治重合在一起,好似她真的在那一刹那的时间里与大名鼎鼎的宫双子之一的高中宫治齐肩并行。
洁子向来不是一个情绪外露的人,可她在这一刻爽朗地笑出声来,那颗小巧可爱的乌色小痣也随之灿烂起来,跟着周围为宫治叫好的呼声里变得生动起来。
心无旁骛为手中的排球着迷的宫治似乎是感应到洁子的情绪,因为出汗而黏在脸上的发丝顺着
流淌直下的汗水一起甩飞出去一个漂亮的弧度,扣杀的绝技赢得所有在场人的叫好,宫治却不将那些震耳欲聋的声响放进耳朵,他在千千万万声线中独独听出来最熟悉的,清凌凌的湖光水色。
等他打完排球已经将近十二点钟,洁子有些困倦地歪躺在被太阳烘烤的炙热暖和的沙滩椅上打盹,极其少见的懵懂的模样与她眼下长时间累积起来的青黑都让宫治觉得此时此刻打扰她的人都罪无可恕。
他简单冲过身上的汗水来找她,轻轻地在洁子身边落座,用大腿支着自己的脑袋看她,看她软白的脸颊,看她小巧挺翘的鼻子,看她呼吸之间长存的温柔,看她长长久久不会改变的暖。
宫治想要亲亲自己的爱人,在大好的阳光之下似乎做什么都是合理合情。
阳光晒在他身上,出门之前被洁子拉着涂上的防晒霜味道仍旧残存一些刺鼻的气息,经过阳光的与海水的冲刷之后只剩下一点让他能顾得上思考的理智,,然而这味道很快又被他身侧椅着太阳伞的洁子身上的身体乳的味道覆盖,宫治的理智也就顺理成章的消失殆尽,只剩下满腔对洁子的心疼与怜惜。
他亲了亲他的姑娘,细微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并不像每一次欢好之时的情深义重,他只是将自己的唇瓣印上去,温柔与缠绵在正午的阳光里被蒸烤得灼人发烫。
“吃完饭再睡吧,嗯?”
打盹醒来的洁子还有些没有清醒,过于强烈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半睁着眼睛从抵得自己有些头疼的太阳伞棍处挪动到宫治怀里,两个人温度互相烘烤着,黏腻的汗意被不时吹来的海风刮散,只剩下他们之间的温存与甜蜜。
“好。”
“背着你?”
“嗯。”
洁子还在犯懒,半点多余的话都不想说,任由宫治安排,说什么是什么。
乖巧得让人看了心都要化成一片水渍,只剩下无限的包容与宠溺。
洁子与高中时倒是有许多不一样的地方,宫治在这六年里愈加发觉她的可爱之处,从她任性的小脾气,到不想理人时哼哼唧唧的抗拒,再到每一次亲吻时眼睛里波澜潋滟的水光,再到撒娇时的笨拙与可爱,宫治每一次发现新的一点时都觉得满足,在日复一日的生活里将曾经不善交际的冷面美人刨根掘底,见到如今这位在他面前有些懒散的,大胆的,对他毫不客气的洁子。
是宫治的妻子。
绵长的呼吸自他耳畔开始向外延展,与风里带着的海浪声一起拍在沙滩上,宫治背着身上又睡过去的洁子,心头只觉得饱涨了海水,却又有着海鸟惊飞之时羽翼拍打的声音,他很难用言语形容表达,只能用这一刻照在他们身上的阳光代替。
洁子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四点,她实在是最近这几天被孩子折腾的太过困顿,一觉睡去之后便再也醒不过来,本来还存留着还有中午饭要吃的念头,却在宫治轻声安抚她的声音里又抛之脑后,不管不顾地沉沉睡去。
套间里拉上了窗帘,她醒过来的时候屋内有些昏暗,过好的遮光效果将午后的阳光隔绝在外,屋里只剩下一丝细微的光芒从窗帘的缝隙处投来,室内的空调被宫治调到26度,中央空调吹得整个屋子都凉透了,洁子缩进被子里,半梦半醒地向后靠进丈夫的怀里。
宫治感受到洁子的动作,环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的紧了一些,下意识地就去亲吻她的头发,整个人也将她圈得更严实了。
“醒了。”
长时间的睡眠导致声音的沙哑,宫治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抱着怀里的人反映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话。
“还没有。”
她又开始撒娇了,哼哼唧唧的就要挣脱他的怀抱,想要一个人滚到别的地方再睡一会儿。
“怎么还是个懒猪呢?”
宫治笑着调侃,胳膊一伸就又将她捞回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地顺着洁子的头发。
洁子的头发真好,又凉又滑的。
他一边想着一边去亲吻,怀里的人因为他的动作也清醒起来,不满意他说的话,扭过身子跟他面对面,伸出两只有些冰凉的手去捏他的脸颊,恶狠狠地跟他示威。
“你才是猪呢!”
“是是是,我是猪,是全天下和洁子小懒猪最般配的的猪。”
这人可真会耍无赖。
洁子拿他没办法,她现在的状态就如同将肚皮全部展露给宫治的刺猬,在他手中只有任其搓揉的
份,半点也生不出想要逃离生气的欲望。
空调的冷气开得有些大了,他们两个人抱得更紧,黏黏糊糊地也不想起床,洁子倚靠着身后丈夫宽阔温暖的肩膀一时之间也泛起懒意,昏昏沉沉的马上又快要睡过去。
她也的确该睡个好觉了,这一年里孩子晚上总有睡不好觉的时候,哪怕有阿姨看顾着,做母亲的晚上也总惦念着那小小的孩子,忧心之下哪里又睡得好呢。
宫治心疼她,将人转个方向圈进自己怀里,偏过头去在洁子细软的脖颈皮肉上柔柔地吻,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跟在家里哄着自己女儿睡觉一般无二的姿态。
悠长绵远的呼吸很快传入他的耳朵,宫治在黑暗中看她,吹了空调而变得冰凉的手指将她脸上凌乱的发丝勾在她的耳后,冰凉的温度搅扰得沉在睡梦中的人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却又因为熟悉的气息软软地哼了哼跟他示意自己的委屈,宫治轻声笑了笑,轻手轻脚地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继而又揽紧了洁子缓缓睡去。
再一次睡醒的时候那一缕缝隙中漏进来的光已经带了几分橙色的调子,洁子眨了眨睁不太开的眼睛辨别着时间,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了。
左右这会儿也睡不着了,洁子挣了挣宫治环得死紧的怀抱,却只能换来贴的更近的距离。
“怎么那么黏人呢。”
被他紧紧握住的手掌暖得热乎乎的,洁子伸出食指来去点他的鼻尖,顺着他挺直的鼻梁一下一下地勾画他的面庞,嘴上抱怨着斥他,嘴角却在看到宫治因为痒意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之后勾起。
在一起了这么多年,洁子早被他惯出撒娇卖痴的小性子,心下好笑他装睡的同时存了作恶的念头,故意抬起身子从他怀抱里撤出去,转而又重重的将自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惹得宫治一时之间也装不下去沉睡的样子,大手一伸将作怪的妻子从身上扒拉下来扣进怀里,一点儿也不迷糊地埋在她脖颈之间嗤嗤地笑。
“我们出去转转吧。”
洁子不管他腻歪的心思,躺在他胸膛处抬眼望见那一抹橙黄色的夕阳,那细细的一条跟着窗外的海风一起胡乱地转着位置,一会儿便要从这房间里落下,洁子有些焦急,仰着头去看宫治,生怕出去的晚了就见不到心心念念的橘色夕阳。
毕竟是出来玩的,怎么能在床上度过呢。
“好,都听你的。”
他倒是越来越会说甜言蜜语,嘴笨的时候似乎都集中在最初熟悉起来的那两年,那个在送人回家的路上都能不发一言的人也在岁月的磋磨下变得会说点漂亮话来,几年过去,向来冷静自持的她反而愈发腼腆害羞起来,相处之间笨嘴拙舌的倒成了洁子。
这会儿便是这样,洁子急急忙忙地移开目光不想跟他对视,落在他身后那长条型状的夕阳上,因为没戴眼镜有些看不清楚,她眯了眯眼睛想看的清楚一些,转瞬被朝自己压过来的黑影盖住,什么也没能看得清楚,只记得自己唇上覆上的软软的带着些空调的凉气的宫治的唇,像是他最爱吃的布丁。
收拾完毕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隐隐想要退于天际线的地方了,夏季的傍晚还是带着蒸了一天的暑气,洁子手心又被宫治牵着,不多时就要出手汗,她挣扎着想要从他紧扣的十指里面逃蹿出来,又被宫治啧了一声紧紧拉住,到底还是湿乎乎地跟他也沁出一些湿意的大掌扣着,一前一后的慢慢悠悠地踩在沙滩上追赶最后一缕夕阳的光。
海边的人这会儿并不怎么多,赶在六点多的时间点,有些在补习学校困顿了一天的少年人们飞扬着骑着单车赶来海边追浪,有看起来很小的小情侣们在海边上打打闹闹,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热热闹闹的,宫治牵着她的手来回的晃动,沿着涨上来的浪潮一下一下地往海水里踩着,追着那些冲上之后又退去的海浪撵,实在不像是个已经做了父亲的人。
橙色的波光映在平静的海面上,完整的片片光色被波澜起伏的海水撕扯成细碎的光片坠在波浪的边沿,洁子跟在宫治身后踩着他印在沙滩上的长长的脚印往海洋里面踩,又被海面上那些靓丽鲜艳的色彩吸引,安静地站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宫治身边,轻轻地甩着两个人牵得紧紧的手,耳朵里听着隔得不远的那些欢呼热闹的声音,两个人反而有些静悄悄的。
“洁子。”
“嗯?”
她歪头靠在他的肩膀处,声音仿佛被浪涛浸泡过之后缠了晚间的霞光,软得不成样子。
“冷吗?”
这话问的真是不合时宜,夏末的晚上站在海边,陆上的风悠闲地吹向海洋,哪怕洁子只是穿了一条吊带长裙也只能是说凉爽的体感,又怎么能是说得上冷呢。
“嗯,冷了。”
于是宫治扯开嘴角笑,本来揽着她肩膀的手调转过洁子的方向,转而将人拥在自己的怀抱里,大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洁子细嫩圆润的肩头,手掌的热度烘着她的身体,又在傍晚的风里被吹散一些,只剩下仍旧不知疲惫地拍着沙岸的浪涛哗啦哗啦的声音。
宫治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冷静沉稳的青年,谈恋爱的时候却总是不能够足够直率,想要拥抱亲吻之类的时候总是四处寻找一些借口,诸如冬天给她戴围巾的时候借口热传递讨要个拥抱,出门在外的时候向她要手上涂的护手霜之类的让洁子招架不来的方法层出不穷,直到后来她也摸透了他意外的并不怎么清爽的恋爱性格,便不怎么让他寻找那些蹩脚的借口,想要拥抱就说冷了,想要亲吻就说热了,那之后宫治也就不再说这些那些的,却又养成了非要她来说答案的毛病。
“你呀。”
天边偷偷地染了青色,入夜的天际镶了一条淡金色的边,流光溢彩的勾着人的视线,洁子靠在他的胸膛处,耳朵正好堵在他的心脏一块儿,隔着薄薄的皮肤倾听那急促而有力的跳动,恍惚间让她想到下午睡醒之后看到的那一缕被风吹动的纤长的一条暖黄色阳光,她变得更加柔软起来,声音也轻轻浅浅的,混在仓青色的天边,撞着看不见的云。
“你呀。”
环抱着她的男人学她说话,沾染了笑意的音腔在拍岸而至的海水里显得有些低沉,又被海上清浅模糊的薄雾披上一层柔和的罩子,兜头就将洁子罩在宫治的领域里,碎在千千万万迎头撞上她的名为宫治的爱里。
“宫治。”
洁子从来都连名带姓地叫他,就连结婚之后也不怎么喊老公,亲爱的之类的称呼,不像别的情侣一样在一起了之后总会通用地或者独特地叫一些称呼,她每次都在唇齿之间辗转一下喊他名字,声音惯来都是一下重一下轻得念他的名姓,尾音的む又几乎是不可闻地翘起来一些弧度,如果不是仔细听去是不会发现的,不是很符合音调的规定,却无端让他每一次也跟着她的上翘的尾音高兴起来,像是在她每一次喊他的时候发现她的秘密,只有两个人知道。
“嗯?”
“谢谢你。”
洁子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他,海洋的水色似乎在这一刻全都盈满在她的瞳孔中央,她有些哽咽地跟他说这句话,眼睛里含着的水珠也在结束的时候簌簌滚落,缀在她如今更加尖尖的下巴处,要落不落的扯着他的心脏。
新生儿总是个麻烦的生物,她这个做母亲的在这一年里被脾气不好的女儿折磨得实在筋疲力尽,总觉得自己要在这日复一日枯燥且重复的日子里撑不下去而崩溃掉,在烦闷炎热的日子里逐渐变得麻木,夏天都要过去了她才惊觉夏的结束,恍惚着还以为才不过是六七月份。
她的整个夏天都被那个小小的软软的孩子占满了,衡量时间的标准成为了女儿身体表征的变化,而小孩子又快又慢的变化便在不知不觉间偷走了她一半的夏天,洁子觉得自己快要成为孩子这两个字的囚徒,又在今天被丈夫半拉半拽地扯到下一半的夏天,赶在夏的尾巴将这季节的圆圈画满。
这是她剩下的二分之一夏天。
“洁子。”
“谢谢你。”
谢谢你认识宫治,谢谢你做我妻子,谢谢你陪我成长,谢谢你与我成家,谢谢你千千万万,谢谢你是清水洁子。
天渐渐黑了下来,夜色笼罩了海空,大海隐在夜色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少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这片海,宫治低下头去柔柔地吻过了妻子的眼睛,吻过她挺翘小巧的鼻子,吻过她柔软的唇,吻过她乌色的痣,最后落在她的额头,珍之重之地亲吻,将满腔的爱和珍重都藏在温热的吻里。
洁子在他怀里眷恋地蹭了蹭,在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而有些凉的脚慢慢地踩上他的,她热热地笑,喘出的气息都喷在宫治的锁骨处,她够不到他,伸出环抱着他的胳膊将他扯下来去亲他,宫治喘息似的也笑了,弓着腰去低头回应洁子的吻,勾缠着去寻那柔软的小鱼儿,在海边的浪声里将自己的夏天和妻子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