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三章 如是观 突破天道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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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帝是从来不会给他们使绊子的，于是欢雪意与昆浮暗中领了命，奉旨下界，只为堵一个无功无名的小道修。
来前欢雪意是做足了功课的——原来这如是观不是泛泛之辈，其曾是龙桓山弟子，号“无尘”，是当时举世无双的天才。倘若只是个天才，还未必能入欢雪意的眼，天界哪个不是奇才？这无尘却不一般，其生自青莲，佛身道骨，若是他没有自毁前程，往后怕是没秋子潢什么事。
而这位奇才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给自己改了“如是观”这名字，毅然决然下山去了。游荡人间数百年，看惯兴衰，像是厌了倦了般跑去拜访好几位佛门道门高人，以其功德断自己五蕴六尘，一意孤行地求死。
昆浮乍然听说有这档子事，啧啧称奇，道世上竟还有个同欢雪意这般不想活的，这如是观还更可怜些，找个死也颇费周折。
不过后来不知所因如何，如是观暂歇了这念头，如今正拖着副六识不灵的残躯同常百乐四境周游，坑蒙拐骗没个正形。
而秋子潢说他身负轮回之秘，是因其乃是天地间唯一一个还在轮回转世的魂魄，其因由乃是西天那位的指点，但西天佛圣早已销声匿迹，要想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得去找如是观。
昆浮华服绒领坐在简陋酒肆里，抱着胳膊，相当不耐烦，“你确定消息不错，他们当真在这儿？若是敢耍我，便等着瞧吧。”
欢雪意：“这是陛下的眼线递来的消息。”你爱信不信。
昆浮冷笑，“照这消息，他们这几日不是混迹勾栏就是流连酒肆，我再没到过人间也晓得，哪个修行者成日就做这些事？”
“什么事啊？”
昆浮惊得泼了茶水湿了袖，一段千金的华锦仙料就这么糟蹋了去，罪魁祸首浑无察觉，瞪着黄澄澄水灵灵的一双招子，蹲在桌上打量他们。
“你们俩鬼鬼祟祟，只怕人看不见么？”常百乐呲牙道，“上回的账还没找你们算呢，竟然还自己找上门来了。”
“小友可说说，有什么旧账？”欢雪意倒是不徐不疾，悠闲收了桌上茶壶，免得被常百乐尾巴扫到。
常百乐拧起眉头，相当费劲似的想了想，却又给自己琢磨糊涂了，还真说不清究竟有什么账可算……难不成是如是观蒙他？
白虎先圣之后，竟然就这副德性，昆浮不由得唏嘘，也不将常百乐放在眼中，掸掸自己袖摆茶水，“小妖，我们可不是冲你来的，你休要胡搅蛮缠地碍事。”
“那不行，狭路相逢，不管什么事小爷都管定了。”
常百乐跳下桌面，还不忘擦擦灰印，坐在对面一点儿不肯放地盯着他们俩，“说吧，你们做什么来的。”
昆浮才没耐心和小妖纠缠，刚要发作，便被欢雪意抬袖拦下，“不瞒阁下，我们是来找如是观。”
这话却叫常百乐愈发警惕，沉了眉眼，“找他？要做什么？”
“爷让让，挪个位。”
如是观从人群中挤出来，托了托歪斜的镜架，“这两位不是恶客，至少这回不是。”
常百乐扭头看他，颈前金铃一摇一响，见了如是观，那撑场面的狠脸色便装不住了，尾巴翘得老高，“你回来啦？那边怎么样？”
“我办事，爷尽管放心吧。”如是观冲他眨眨眼，拉开板凳在欢雪意对面坐下，而刹那之间结界张开，在此喧闹市井间辟出一隅清宁，“那么，二位神君又是为什么来呢？是想借一借我这不堪用的运道，还是想探听些什么事呢？”
且不说对此人印象如何，欢雪意不喜欢他那双眼睛。
人族比不得妖族，眼瞳少有异色，偏偏如是观有这样一只灿金的眼，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望穿。
“西天诸佛圣，并非此世中人，只是出于慈悲悯人之心，留下功法经书便离去。”欢雪意轻敲老木桌面，微微侧首，叫一点天光映在镜片上，不至于跟如是观对上视线，“除此之外，还能与那几位搭上边的，举世也就两人。一位远在异域，天界鞭长莫及，至于另一位——”
常百乐找茬似的，学着他的模样拿尾巴在桌上拍了拍，“能不能有话说话了？”
如是观捧哏道：“爷说的对！”
欢雪意哽了哽，将编排好的话术咽回肚子里，直言道：“我欲重构轮回，阁下可愿相助？”
如是观竟敞怀笑道：“昔日云门主曾提点我，原来此事竟是落在了二位神君这儿。”
见欢雪意急欲追问，如是观摆摆指，拖长了音叹道：“可惜啊——这重构轮回之事，我只能帮点小忙，叫我做可是做不来的。”
昆浮挑眉，“少卖关子。”
“我便直说了，这重构轮回之事得由神君这样的大人物才做得，况且这是大功德，于我无益。”如是观曲肘抵在桌上，倾身近到欢雪意眼前，将墨黑镜片拉下几分，直直逼他来视，“轮回这东西啊，乃是世外一位大能所创，其参悟世事之理，整顿为轮回，播散三千世界。轮回之所以崩溃，是因世理错乱，三界失主。听闻魔宗旧址的禁地前些年解了禁，想必是其中幽冥气散尽——底下的那位，可该归位了吧？”
欢雪意颔首，“不错，冥君正位，幽冥镇稳。”
“此是一事。”如是观伸出一指，“要三界正位，轮回才有运行根基。其二么，要界内界外连通的媒介，这事儿我帮得上忙，西天那位跟我打断骨头连着筋，断不了。这第三点便麻烦了，只有你们这些天上的神君有些指望。”
欢雪意：“突破天道制约，超脱此间之外。”
如是观：“您这不是心里有数么，费这么老大劲来寻我做什么？”
欢雪意眉头微蹙，心中略有所思，应答便也不由得敷衍了些，“求个安心罢了。”
可依秋子潢的意思，天道约束，兴许是保护。可世外又有什么，竟叫天道如此惴惴不安，甚至设限让他们这些仙者修为不得再进，只被困在天界一隅？
欢雪意想不通——这和商无别的说法不一样。
商无别话语中，他在世外遇见的高人为他指点劫数、赠他轮回，听着不该是多么凶蛮的模样，天道设限又是何意？到底是商无别运气格外好些，还是他与秋子潢的话有一人作假……
不管怎么说，欢雪意不觉得秋子潢别有什么居心，倒是商无别，他从不信任这位冥君。
资历比四圣更老，与天地同寿，世上头一位气运眷顾之人。这样的人物，当年为庚琰所俘、没落万年，又是有什么因由？
瞥见欢雪意神情，思绪已不知道飞去哪重关外了，昆浮一下起身，抖抖袖摆，“行了，问到了就走，成日在人间流连像什么话，结账。”
他往桌上丢下一块银锭，拎着欢雪意便走。
如是观笑意更甚，捏诀朝欢雪意传了个音。
“天外之境更有洞天，轮回之秘也别有隐情，死生之事不是人力可改，但若换作掌轮回本源的那位，却未必没有转机。”
欢雪意神色微动，“多谢。”
结界散去，常百乐莫名其妙地看如是观一眼，又看看桌上白花花的银子，“我们有点什么吗？”
“管他呢。”如是观飞快把银子拿了，揣进袖中，“有便宜不占是王八。爷吃点什么，咱们来阔绰一把。”
常百乐：“葫芦鸡！”
等人送来了热茶，常百乐被烫了嘴，这才想起前事，戳戳如是观，“你之前说，托这俩货的福，我哥要有大麻烦。这到底是什么个事，你还没同我说清呢。”
如是观无奈，“这是我没说么，上回我说一半爷就睡死了，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常百乐拿尾巴扫他，“快说快说！”
如是观悠闲饮茶，“其实也不怎么要紧，横竖如今虚极宗倾覆，北堂家也树倒猢狲散，不成气候，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吧。天下大势，哎呀——哪里有盘中餐、枕下榻要紧呢？”
而本该忙着“天下大势”的那两位回了天界，昆浮却忍不住心猿意马。
诚然轮回之事紧要非常，但又见到欢雪意登天阶，昆浮难免愣神。
其实说来不过弹指一挥间，几年几载对于仙者而言不算什么，甚至哪怕是对凡间的修者来说，也不过一回闭关的光阴。昆浮此前从不在乎，天界没有日月交替，月华秘境中便更没有，他寿数无垠，哪里会凡人似的计较春秋几度。
偏偏这三年难捱得几乎有些漫长……昆浮不再听闻任何有关欢雪意的消息，也不会在玉宫金堂间见到他的身影，那件紫袍是逾制之物，欢雪意不会再穿，却也没有留下。
欢雪意身披明晃晃天光，于长阶间回身望他，“仙君不走么？”
昆浮别开目光，踏上玉阶。
“我走之后，陛下任用了哪几位神君？”
他分明已越过了欢雪意去，但欢雪意开口，他还是忍不住回头，“还当我不知道么，无非就是你那些老朋友，先帝的旧班底……你走与不走，还不是都没差别。”
欢雪意笑笑，“如此最好。”
昆浮目光不错地看着他，欢雪意自然觉察，却半点不在乎，提起衣摆登阶入殿，将昆浮落在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如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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