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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打算结婚了 好端端的突 ...

  •   钱银宝从杏花家回来,随手把空碗放进碗柜。

      姚红霞正在灶台前刷锅,听见动静扭头:“送去了?”

      “送到了。”钱银宝站在门口,迟疑片刻,“妈,我有事跟你说。”

      姚红霞听出他语气不对,放下锅刷,在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啥事,你说。”

      “我要娶杏花。”

      姚红霞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耳朵,又追问一遍:“你说啥?我没听清!”

      “我要娶李杏花。”钱银宝重复了一遍。

      姚红霞这下听清了,她整个人都懵了,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反反复复在围裙上擦着,上前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语气又急又慌:“啥意思啊?咋突然就要娶人家?你是不是又浑,欺负人家姑娘了?!”

      “妈,我是那种人吗?”钱银宝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无奈,“我是认真的。”

      “你先别说话,让我缓缓。”姚红霞松开手,越想心里越乱,她在屋里来回踱步,末了一咬牙,“不行,这事得让你爹、你姐和你二哥都过来,不能咱娘俩说了算。”

      她转头喊来隔壁屋的大女儿,又催着老二赶紧去大队把钱多来叫回来。

      钱金宝情绪低落从菜窖出来,这会儿被母亲催得急,他一头雾水出门找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能让母亲如此着急只能赶紧照做。

      钱多来正带着两个小外孙在村头溜达,被儿子急匆匆喊回家。

      “妈,出啥事了?要不要把小满也叫回来?”钱金玉扫了一圈院里,没见妹妹人影。

      姚红霞想到女儿和杏花从小玩到大的情谊,小满性子毛躁,万一听见准得炸开锅,当下慢慢摇头:“先别喊她。”

      两个小家伙玩累了,一进屋就趴炕上睡了,倒也清静,正好方便一家人坐下来说事。

      等人都坐齐了,姚红霞朝钱银宝抬了抬下巴:“你自己跟他们说。”

      钱银宝立马坐直了身子,环视一圈屋里的亲人,神色郑重:“爸,妈,姐,二哥,我准备结婚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下来,众人都惊得瞪大了眼睛。姚红霞好歹有心理准备,其余三人完全猝不及防,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钱金玉伸手放在老三额头,摸完又摸了摸自己的,眉头紧锁:“你没发烧啊?出去走一趟,难不成吹冷风把脑子吹糊涂了?”

      钱金宝缓过神,以为他在开玩笑,跟着调侃:“昨天小满问你,你还说没中意的人,这才过一天就要结婚,也太神速了。”

      钱多来脸色沉下来,语气严厉:“你个碎娃,婚姻大事岂能当成儿戏?少拿我们老两口寻开心。”

      钱银宝被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围着,一屋子人皆是满脸费解,谁也想不通他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结婚。

      他丝毫没有不耐烦,只是润了润嗓子,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我钱银宝以军人的身份发誓,我要娶李杏花为妻,这不是玩笑。”

      “我打小就觉得杏花好看,小时候欺负她是为了引她注意。刚才我跟她摊开说了,她不讨厌我,也对我有意思,所以我想速战速决。妈,你明天就找媒人上门提亲;姐,女孩子结婚需要买啥,我不懂,你跟小满帮着操持,钱我来出;爸,我写个结婚报告寄去部队,你帮我多留意着点;二哥,家里的杂事还要辛苦你多搭把手。”

      全家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姚红霞这才彻底相信,老三不是在开玩笑,是铁了心要娶杏花。她磕磕巴巴地试探:“银宝啊,你别哄你老娘,杏花那边……人家本人答应了?你没威胁人家吧?”

      钱银宝闻言越发无奈,差点气笑了:“妈,你咋这么不相信你儿子?凭我的条件,在咱们周边村里,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再说两家知根知底,又离得近,杏花她爹妈但凡为她好,肯定会同意。”

      姚红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少给我吹牛。杏花她妈要是知道你小时候欺负人家闺女那些事,看你怎么办。”

      钱银宝被戳中痛处,顿时有些心虚:“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再说了,我现在是军人,我的职责不仅是保家卫国,还要保护她。”

      钱金玉忍不住笑了:“看样子老三开窍了,娘你不用操心他的人生大事了。”

      “难哦,杏花家里……不好说。”姚红霞记得杏花的两个哥哥还没结婚,老三娶媳妇怕是得等明年。

      钱多来见众人忽略自己,重重咳了两声:“我看杏花家的条件,立马结婚怕是有些困难。”

      钱银宝神色坦然:“爹,杏花家里啥情况我清楚。我跟小满打听了,她家日子紧巴,还有两个哥哥没成家。这些我全都晓得,不算啥大问题。”

      “你觉得不算事?”

      钱银宝语气认真:“咱家把彩礼给够,她爸妈肯定愿意尽快把她嫁出去腾房子。我一年只休一次假,下次回家最少得半年后。咱家跟李家一个大队的,没必要拖延。我知道她爸妈急着收彩礼给她哥说亲,我先把杏花娶回来,她不用夹在中间为难,何况她跟小满关系好,住咱们家我放心。”

      既然儿子不介意,姚红霞心里的顾虑彻底没了,于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既然两厢情愿,就抓紧办。”

      钱金玉笑着说:“杏花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模样秀气不说,手脚勤快、针线活又好,配咱们老三绰绰有余。”

      一旁的钱金宝,从头至尾都没怎么插话,心里翻江倒海的。弟弟迅速果断定下终身大事,妹妹也有了心上人,都不用家人操心。唯独自己,年岁不小了,还让爹妈着急。老三毫不拖泥带水的行事,让他豁然开朗,他暗暗打定主意,往后要振作起来,不能再继续消沉了。

      钱银宝留意到二哥一直沉默,心里有点不安,生怕自己结婚会让二哥被人笑话,“二哥,你咋不说话?是不是我这事让你为难了?”

      钱金宝抬起头,扶额苦笑:“笑话啥?要么说咱们是亲生的呢,小满以前跟你问过一样的话。你只管安心结婚,不用顾虑我。我就是还没遇上合眼缘的姑娘,等遇上了,自然就结婚了,没人会笑话我。”他不在意弟弟妹妹比自己先结婚,只是羡慕他们都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像自己,再怎么努力都没用。

      姚红霞欲言又止,钱金宝知道母亲想说什么,没让她开口:“妈,我不急,该来的总会来。”

      钱银宝见二哥如此痛快,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兄弟俩对视一眼,亲兄弟之间哪有隔阂。

      钱金玉不知道钱金宝跟文知雅的事,见他松了口,笑着打趣:“金宝,要不要我给你留意着?你姐夫单位好几个姑娘条件都不错。”

      之前别人给他介绍对象,他都打哈哈应付过去,这回却答应了:“行,我就等着姐给我牵线。”

      钱金宝知道大姐就是嘴上说说,不当真的。但他自己倒像是跟自己和解了。该翻篇了,不能半死不活地混日子,让全家人操心了。

      钱金玉见他答应得痛快,心想自己得好好替老二把关。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钱小满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嘴里还哼着歌。她此时心里美得不行,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

      “爹,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一进屋就觉得气氛怪怪的。

      姚红霞朝她招招手:“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钱小满挨着大姐坐下。

      “你三哥要结婚了,跟杏花。”

      钱小满感觉自己在做梦一样,她就去了一趟卫生室,家里发生了什么啊:“三哥要跟杏花结婚?真的假的?”

      她盯着三哥,钱银宝憋着笑缓缓点头。

      “我还能骗你?”姚红霞摸了摸她脑袋,“你三哥刚才去送饺子,跟杏花说了,杏花答应了。”

      钱小满瞬间把自己的事抛到了脑后,满脸欢喜:“太好了!这可是咱们家的大喜事!”

      她本来想跟爹妈说和许柏年两家人吃饭的事,这下三哥要结婚了,自己的事得往后挪,不能抢新人风头。

      钱小满连忙催促:“三哥,你赶紧写报告啊,你们结婚不是要组织批准吗!”她巴不得杏花立马嫁到自己家。

      钱银宝笑叹:“你怎么比我还急,我今晚写,明天就去邮局。”

      “寄了赶紧准备办喜事。”她凑到钱银宝身边,叽叽喳喳不停:“三哥,婚礼可得办得体面些,对了,你跟杏花结婚了住哪?”

      “我那间屋收拾收拾就行了。”

      钱小满心里盘算着。三哥的屋子不大、朝向不好,两个人住勉强够,以后有孩子就够呛了。

      “爹,”她转过头望向钱多来,“你不是说咱家要打新窑吗?啥时候动工?”

      钱多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三哥结婚,正好一起把事办了。多打两孔,一孔给你三哥,一孔留着。”

      “留着干啥?”钱小满急忙问。

      钱多来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卖了个关子。

      姚红霞抿着唇笑,也不说话。

      钱小满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顺势抱住姚红霞的胳膊,撒着娇说道:“妈,匠人给三哥修婚房可得上点心。既然都请人动工打新窑、整院子了,我想挨着三哥隔壁,要一孔新窑洞。往后我跟杏花做邻居,日常互相照应。

      再者说,将来我要是嫁出去了,回娘家能有自己落脚的地方。我现在住的旧窑到时候腾出来,留给二哥将来的孩子住,不正好两全其美?”

      她心里打着小九九,实则鬼精得很,借着三哥办婚事修窑的由头,给自己谋下一孔新窑洞。

      她可不想将来和许柏年挤在卫生室的木板床上,更不愿意住他爷爷奶奶的旧窑洞。她早早打定主意,一定要问家里要一孔朝南暖和的新窑当婚房。

      姚红霞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倒是会趁火打劫,哪家姑娘嫁人还要娘家给陪嫁房子?也就你爹疼你,早就打算好了,趁着老三办婚事,一并把窑洞修整好,给你哥的屋子也翻修一下。”

      钱小满开始幻想自己的新窑,她得亲自盯着,不能让人偷工减料。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乡下大多都是一家人挤在一个窑洞,钱家条件稍微好一点,除了早早嫁出去的钱金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屋子。

      钱多来脸上露出了笑意:“既然要动工,索性把旧窑都好好翻修一遍。办事就要办得体面周全,家里孩子都得一视同仁。”

      钱金玉心里倒没有多大情绪,她结婚的时候娘家给了不少陪嫁,没让她在婆家跌面。弟弟妹妹们赶上了好时候,这都是命。

      李家。

      李杏花揣着一肚子心事,坐在炕上愣了半晌,脸上的红晕久久散不去。爹娘见她魂不守舍,问话也支支吾吾,终究耐不住追问,杏花咬着唇,把钱银宝上门求亲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杏花爹娘当场就怔住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村支书家去当兵的老三,会看上自家闺女。李家日子本就过得紧巴,两儿子老大不小还没说上媳妇,整日愁得睡不着觉。原先还盘算着,趁早把杏花相看出去,收些彩礼给俩儿子张罗婚事,何曾想,竟等来这样一门顶好的亲事。

      杏花娘又是惊喜又是忐忑,拉着闺女反复打量:“钱家的老三,小时候是淘气了些,男娃子都是这么过来的。昨儿我见到他,看起来稳重不少。他在部队当兵,前途稳定,家世清白厚道,他爹是村支书,咱们两家又是邻里,这是高攀的好事……你心里,愿不愿意?”

      杏花垂着头,指尖绞着衣角,耳根发烫,低低地应了声愿意。

      她爹蹲在炕下,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沉默良久。心里一半是松快,一半是愧疚。自家光景窘迫,委屈了闺女这么多年。嫁进钱家,不受穷、不受气,往后还有依靠,做爹娘的还有啥不满足?只是想到自家本就高攀,还要两百块彩礼给儿子娶亲,钱家应当不会为难?

      一家人商量了大半夜,决定答应这门亲事,只等着钱家托媒人上门,正式议亲定规矩。

      隔了两日,姚红霞特地挑的好日子,按礼数请了村里有头有脸的媒人,提着点心果品,正式登门李家议亲。

      乡下议亲,讲究坐下来拉家常、论家境、说礼数、定彩礼。两家长辈坐在炕桌边,大家都是熟人,媒人从中撮合调停,你一言我一语,大家都不绕弯子。

      李家爹娘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出家里难处,两个儿子等着娶媳妇,实在拿不出积蓄,盼着彩礼能贴补家用,陪嫁是一套被褥、十八条腿和一对嫁妆箱。

      十八条腿是一套较小规模的家具组合,一张桌子,四把椅子。

      钱家体谅李家的窘迫,主要是双方都熟悉,明白这是李家最大的诚意。一番商谈下来,最终把彩礼定在两百块。

      1975年的两百块彩礼可不算少,放在钱银宝这个营长身上差不多符合娶亲的体面,更顾及了李家的难处。

      尽管给了两百块的彩礼,接下来的礼数、酒席、做被褥和扯新衣,该有的规矩,钱家一样不少,全都应承下来。

      亲事就此敲定,两家人脸上都添了笑意,村里邻里听闻后无一不感慨杏花有福气。

      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备婚日子。

      农村娶亲的规矩繁琐又讲究,忙得人脚不沾地。要缝新被褥、弹新棉花、扯布料、打新木箱、收拾婚房窑洞,还要备席招待乡里乡亲。

      钱金玉抽空就会回家帮忙,帮着添置新人以后要用到的生活用品。往日里吊儿郎当的钱小满,反倒包揽了去新窑当监工、核对礼数的活儿。她对三哥结婚的事热情高涨,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比自己嫁人还上心。

      以往她没事就去卫生室找许柏年约会,如今忙着帮三哥筹备婚事,陪着许柏年的时间少了大半。不过她再忙也会每天挤出一点空闲,溜到卫生室去坐一会儿。

      她一进门就把发生的新鲜事讲给他听,管他听不听,反正她要让他知道,自己为新窑的付出。

      许柏年是个安静的倾听者,他嘴角噙着温和笑意,看她眉眼弯弯、小嘴不停絮叨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日暮的光影透过窗框洒进卫生室,钱小满说得兴起,还在算婚期日子,她没注意,许柏年已然慢慢凑近。

      不等她反应过来,微凉的唇轻轻覆了上来。

      钱小满僵着一动不动,小脸红透,连呼吸都忘了。这不是俩人第一次亲吻,但是白天亲嘴还是第一回,她眼神懵懂又羞怯,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许柏年只是浅浅一吻,便稍稍退开,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望着她泛红的小脸,低声开口:“你跟着忙前忙后,也不嫌累。”

      钱小满埋着脑袋,不敢抬眼看他,心里恨不得昭告天下她又和许柏年亲嘴了。

      隔了几日,钱小满特意约上杏花,跟着村里结伴的妇人一起去县城赶集。

      她拉着杏花在供销社选布料,给杏花挑一身适合结婚当天穿的料子,再选两条日常料子,顺便给自己挑两身,反正有人出钱。

      钱金玉特意给留了最鲜亮的花色,是桃红色的料子,正适合杏花结婚当天穿,衬得人桃腮粉脸。钱小满摸着料子爱不释手,等她结婚也要弄这个颜色。

      李杏花扯了扯她袖子:“小满,这个很贵吧?你家里花了那么多钱,随便买条红料子就行了。”

      钱小满摇了摇头,郑重道:“这可是你结婚,女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当然得收拾的漂漂亮亮的。再说你还没嫁过来呢,就想着给我家省钱了?”

      杏花羞得拍她胳膊。

      买完布料,两人又挑了抹脸的蛤蜊油、扎辫子的红头绳,都是乡下姑娘稀罕的小东西。

      钱金玉正在招待顾客,柜台的同事听到钱小满的话当场乐了:“你俩真有意思,以往我们遇到的大小姑子带着要进门的准媳妇买料子,巴不得选最便宜的,生怕花了她家的钱,你们家倒是反着来。”

      钱小满自豪道:“她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就算是嫁给我亲哥,也得风风光光进门。”

      杏花性子腼腆,任由她做主,脸上始终带着羞怯的笑意。她抱着两匹新布料,想到不久就要嫁进钱家,嫁给心意相投的钱银宝,心里暖暖的。

      周围顾客都看了过来,不由得羡慕这对姑嫂。

      有人忍不住打趣道:“小姑娘,你家还有没结婚的兄弟姊妹吗?”

      钱小满犹豫了一瞬,钱金玉正好忙完了,走过来顺着接话:“我家还有个老二没结婚,会开拖拉机,你们家里要是有合适的姑娘,欢迎介绍啊。”

      钱金玉见妹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主动说道:“你这啥表情,金宝自己说的,让我给他找个合适的。”

      钱小满更震惊了,二哥上个月还要死要活。她那天就一会儿不在家的功夫,三哥跟杏花定下了,二哥也想开了?

      她还没开口,就看见文知雅和几个女知青有说有笑进了供销社,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大姐的话,钱小满莫名有点心虚。

      她笑着打了声招呼:“文知青,买东西呢?”

      文知雅点了点头,目光在她和李杏花的背篓上扫了一眼,嘴角弯了弯:“你们这是办年货?买这么多。”

      钱小满说话的时候,脸上的喜悦藏不住:“不是年货,我三哥结婚,给他和新嫂子买的。”

      两拨人错身而过,钱小满和李杏花背着的背篓里装满了东西,手挽着手离开了供销社。

      知青们见钱小满和李杏花走远了,才凑在一起嘀咕起来。

      “不愧是村支书家办喜事,据说给了女方家里两百块彩礼,村里都传遍了。你看她们背篓里,新布料、搪瓷盆、暖水瓶,少说也得花好几十。看来是真重视新娘子。”说话的是个圆脸的姑娘,家里条件一般,下乡两年了,没见过哪个村里人办喜事这么大方。

      另一个梳着短发的知青接话:“你们咋连人家给了多少彩礼都这么清楚?”

      “媒人说的呀,我跟她在地里除草的时候,她当众跟人讲的。还说那两百块彩礼全给女方家里,不往回要,供女方两个哥哥结婚用。”圆脸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酸味。

      “两百块?”旁边的高个子女知青倒吸了一口气,“我爸妈在厂里一年下来都攒不下两百块。一个农村人,出手这么阔绰?”

      “人家可不是普通庄稼人。人家爹是村支书,干了十几年了。新郎官的大姐在供销社上班,夫妻双职工,新郎官在部队当军官。这家底在咱们大队数一数二了。”短发知青把钱家的家底报了出来。

      圆脸姑娘叹了口气:“果然不管在哪儿,条件好的男人都是不流通的。人家早早就定下了,这条件比咱们在城里过得还舒坦。”

      几个人又嘀咕了几句,才各自去买东西。

      文知雅从头到尾没插进她们的话题。她听着同伴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捏着刚买的信纸,兀自沉默着。心里像被丢进一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倒不是嫉妒,她不至于去嫉妒一个毫不相干的姑娘。也不是吃醋,她对钱金宝从来没有多余的想法。

      她只是觉得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以前她觉得钱家跟普通农村人没差别,虽说钱多来是村支书,可住的窑洞一般,吃的也普通,平时村支书夫妻俩都穿着打了补丁的衣裳,条件算不上好,顶多就是家里有好几间屋子,不会一大家子睡一张炕。

      她以为钱金宝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嫁给他肯定就成了粗鲁的村妇,再也回不了城。

      两百块彩礼说给就给,城里结婚都没这么大方。都说城里条件好点的家庭结婚流行三转一响,但这些东西都是要带回男方家里,算不上女方的财产。

      钱家把彩礼全给了李家,跟白送出去没区别。这哪里是普通的农村家庭?

      她站在供销社门口等着同伴,凛冽的北风迎面卷来,吹得人一激灵。她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大半张脸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眸,又把并不厚实的棉袄裹紧了些。

      “文知雅,走不走?”圆脸姑娘走出好几米远,才发觉她愣在原地没动。

      “来了。”她快步跟了上去。

      一路上,同伴们还在讨论钱家的婚事。

      她心里想不明白。钱家的家底如此丰厚,她以前怎么没看出来?钱金宝为人老实巴交,从来不在人前显摆,穿的衣服又旧又老气,还省吃俭用给她送饭。谁能想到,家里竟然轻轻松松拿出两百块的彩礼。

      弟弟成婚能拿出两百块,将来哥哥的婚事,礼数排场定然不会差到哪儿去。

      她想起当初对钱小满说的那些话,那时为了撇清和钱金宝的关系,一点余地不留。如今再回头细想,其实对方并非不能考虑。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不喜欢钱金宝,也不后悔拒绝他。只是此刻心绪翻涌,不得不承认,钱家或许真是她眼下能接触到的最好出路。

      若是她嫁过去,两百块彩礼由她全权支配。如果争取到工农兵学员的名额去上大学,学费住宿费一概全免,国家每月还发放伙食补贴,用不着花费大头开销。但往返路费、日常零用、书本杂物、零碎添置,样样都要现钱。她下乡两年省吃俭用,辛辛苦苦也只攒下五十块。

      而整整两百块,足够支撑她读完大学所有零碎花销,富余的还能存下来,将来回城安家。

      只可惜她拒绝得太过决绝,丝毫没给自己留退路。既得罪了钱小满,也伤了钱金宝的心。方才又听钱金玉帮钱金宝相看姑娘,想来他已经释怀松口,家里人才会这般上心替他张罗。

      机会摆在眼前的时候,她满心傲气没珍惜。等看清其中利弊,早已错失良机。如今再想回头,拉不下脸面,人家也未必还会原地等她。

      文知雅垂着眼眸,加快脚步跟上同伴,把心底纷乱的思绪压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我打算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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