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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温顺又柔弱 勾得人忍不 ...

  •   第二天一早,太阳出来了。

      刺骨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但炕烧得热,屋里暖烘烘的。

      钱小满还赖在被窝里,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昨天她就跟杏花说好了,让她今天上午过来。

      她要是起床了,杏花跟三哥连面都碰不上。唯有她懒床不出来,杏花来了就得有人招待,三哥在家,不招待说不过去。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了起来,觉得自己的主意简直绝了。

      李杏花是九点多到的。

      她穿着枣红色棉袄,头发编成一条粗辫子搭在胸前,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碎布头和绣花线。冬天没事干,正好找小满一起做针线。

      推开院门的时候,钱银宝手里端着一盆水,准备往门外泼。

      两个人谁也没想到门口突然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呀!”李杏花往后倒,竹篮脱了手,碎布头、线团、鞋垫散了一地。

      钱银宝反应极快。他左手一松,丢掉水盆,右手一把捞住李杏花的胳膊,把人带到怀里。整套动作干脆利落,盆里的水一滴都没溅到两人身上,全洒在了院子里。

      李杏花的鼻子撞在他胸膛上。硬邦邦的,像撞上一堵墙。酸意直冲脑门,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挂在睫毛上。她抬起头,眼眶泛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慌乱无措。

      钱银宝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身形骤然定住。

      他认出来了,是李杏花。

      小时候瘦小怯懦、见他就躲的小丫头,早已悄悄长开。她性子依旧软,眼眶一红就泛着水光。枣红棉袄衬得肤色白净,被他半拢在怀中,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望着他,温顺又柔弱。

      往日模糊的印象尽数翻覆,心口猛地一沉,陌生的悸动直冲上来。掌心触到她单薄的臂膀,细弱得仿佛稍不留神就会碰伤。

      他既不敢贸然松手,怕她站不稳,又不敢太过用力,生怕弄疼她。

      短短一瞬,他才恍然察觉,当年不起眼的小姑娘,已然褪去青涩,出落得亭亭玉立。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勾得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李杏花也瞬间怔住。

      她一眼就认出了钱银宝。

      如今的他高大挺拔,宽厚结实的胸膛牢牢将她圈住,密不透风。少年时的青涩褪去,轮廓冷硬利落,下颌线条锋利,眉宇自带几分生人勿近的疏离。温热的气息拂在额间,混着淡淡的清爽味道,让人浑身发紧。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脸颊和耳尖烧得发烫。

      她下意识想挣开,双腿却发虚,使不上力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气息,陌生又局促,心头乱糟糟的,只能盼着小满赶紧出来解围。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相拥姿态,良久,才是钱银宝率先缓过神。

      他松开李杏花的胳膊,蹲下去捡地上的东西。

      李杏花脸颊滚烫,也蹲下去一起捡,两个人蹲在院子里捡碎布头。

      “你没事吧?”钱银宝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干涩。

      “没事。”李杏花低着头,声音比蚊子叫还小。

      钱银宝把捡起来的碎布头拍干净放进竹篮里,抬眸打量她。她长睫低垂,唇瓣紧抿,指尖局促地抠着竹篮。

      他的心跳还没缓下来,见她这副模样,心里顿时软了。小时候他欺负她,不是讨厌她。他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她哭起来更衬得自己像个男子汉。想到这,他真想给自己两巴掌。

      “银宝哥。”李杏花叫了他一声。

      “嗯。”

      “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

      “哦。”李杏花又低下头,把最后一团线放进竹篮里。

      两个人都站起来。李杏花拎着竹篮,不知道该往哪走。她是来找小满的,可现在小满没出来,钱银宝又站在面前,她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钱银宝没有离开的意思,脸盆还在地上躺着。

      屋里的钱小满把被子拉下来,竖起耳朵听了听。院子里没动静,杏花没喊她,也没有三哥说话的声音。她趴到窗户上,隐隐看见三哥和杏花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两步的距离。杏花低着头,三哥也低着头,两个人像两根木头桩子似的杵着。

      钱小满缩回去,在被窝里捂着嘴笑。

      她磨蹭了好一阵,才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慢悠悠地从屋里出来。

      “杏花,你来啦!”她揉着眼睛,一脸刚睡醒的样子,“你咋不叫我呢?”

      李杏花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干净:“我……我刚到。”

      钱小满上下打量三哥。

      钱银宝捡起脸盆,朝两人点点头,逃一般的离开了。

      她拉着杏花进了自己屋。

      两个人上了炕,被子拉过来搭在腿上。

      李杏花把竹篮里的东西倒出来,碎布头、绣花线、半成品鞋垫等等,花花绿绿铺了一炕。

      钱小满从柜子里翻出自己的针线笸箩,里面装着几双还没纳完的鞋底和一件绣了一半的小背心。

      “你这针脚不行,歪歪扭扭的。”杏花拿起钱小满绣了一半的鞋垫,翻过来看了看,皱着眉头,“你看这只喜鹊,翅膀都快被你绣成母鸡了。”

      “哪里像母鸡了?”钱小满夺回去,端详片刻,自己也觉得不像喜鹊,嘴硬道,“我这是新样式,你不懂。”

      李杏花没忍住笑,从线笸箩里抽出红丝线,穿好针,把她的鞋垫拿过来,拆掉重新下针。她的手很快,几下就绣出了一片翅膀的轮廓。

      钱小满不服气也不行。杏花的手是真巧,她绣出来的喜鹊跟活的似的,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是一根,眼睛用黑线点了两点,神气活现,比供销社卖的都好看。

      “你这手是咋长的?”钱小满拿起来仔细翻看,“我咋就绣不出来?”

      “你就是没耐心。”李杏花把鞋垫还给她,“你绣的鸳鸯就挺好的呀。”

      “鸳鸯和喜鹊能一样吗?”钱小满嘀咕了一句,“算了,这只喜鹊你帮我绣完吧,我请你吃红糖馒头。”

      “谁稀罕你的馒头。”李杏花嘴上这么说,继续帮她绣。

      窗外寒风凛冽,吹得窗户呜呜响。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穿过布面的细碎声响。钱小满拿起背心,纳了两针又放下了。她望着杏花沉静温柔的样子,心想,杏花要是能嫁进自家,是三哥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钱小满百无聊赖地趴在炕桌上,双手捧脸:“杏花,你家里的鞋垫、袜子啥的不会都是你做的吧?”

      “不然呢?”李杏花头也不抬,“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我爸和我大哥二哥的鞋垫、袜子、手套,都是我做的。一年得给他们每人做七八双。”

      钱小满叹了口气:“你太辛苦了。”

      “辛苦啥?”李杏花笑了笑,“反正冬天也没事干,坐在炕上做点针线还能打发时间,总比你在这里睡大觉强。”

      “我哪有睡大觉?”钱小满不认账,“我是养神。”

      李杏花眼里带着笑,没戳穿她。

      “我看看你绣的这个背心,”李杏花放下鞋垫,从针线笸箩里拿起钱小满还没绣好的半成品,“这个花样你从哪找的?怪好看的。”

      “我姐给我的。”钱小满凑近低声道,“说是县城供销社新到的样子,城里年轻姑娘都爱穿这样式的背心。”

      李杏花来回细瞧片刻,点点头:“确实好看。这个边上我给你绣一圈锁边,你自己弄不了,得要缝纫机。”

      “你帮我绣?”钱小满眼睛一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杏花又开始穿线,“我跟你说,我大哥可费鞋了,一双鞋垫用的线够你做一件背心了。”

      钱小满笑嘻嘻:“那你别给他做了,让他光脚算了。”

      “那不行,”李杏花跟着笑,“他光脚出去,回来脚底板磨破了,还是得我伺候。”

      两个人笑了一阵,又安静下来。钱小满看着杏花的手指在布面上翻飞,忽然感慨道:“杏花,你手这么巧,人又勤快,以后谁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李杏花脸颊微微泛红:“你瞎说啥呢。”

      “我说真的。”钱小满认真起来,“你看你,会做饭、会做针线、会过日子,脾气又好,打灯笼都找不着这样的媳妇。可惜我不是男人,我要是男人,我第一个娶你。”

      “行了行了,”李杏花被说害羞了,红着脸打断她,“你再说我就不帮你绣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钱小满连忙摆手求饶,拿起鞋底纳了起来。

      两个人又埋头做了一阵针线。钱小满偷偷观察杏花,见她低着头,嘴角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杏花,”她装作随口一问,“你觉得我三哥咋样?”

      李杏花手里的动作停下:“啥咋样?”

      “就是你觉得他人咋样?”

      李杏花脑袋垂得很低,声音轻轻的:“还行吧。”

      “还行是啥意思?”

      “就是还行。”李杏花的声音小了下去,耳根泛起了红。

      钱小满心里有数了,看来杏花和三哥看对眼了。她不敢把人逼得太狠,继续做自己的针线活。

      过了一会儿,李杏花慢吞吞开口:“你三哥他……变化挺大的嘛,跟小时候一点都不像。你之前跟我说你三哥不错,我还以为你骗我呢。今天一看,确实……确实没骗人。”

      钱小满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你是我好朋友,我骗谁都不可能骗你呀!”

      “他在部队有没有对象?”李杏花问完这句话,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不敢跟她对视。

      “没有。”钱小满干脆地回答,“我昨晚上还问他了,他说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哦。”李杏花又问:“他现在是啥状情况?条件不错咋还没相看?”

      钱小满心里乐开了花:“我妈早就准备好了,先让他在家里清闲两天,照片准备了厚厚一沓呢。我三哥现在是营长,他在部队表现好,以后退伍转业能分配工作,端铁饭碗,好几个媒人跟我妈打听他。你是不知道,他现在跟个大人似的,回来以后我跟他说话,都觉得他有点陌生了。”

      李杏花听着,攥紧了手上的鞋垫,嘴角翘了起来,又飞快地压下去,脸上的红晕一直没褪。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子里传来一阵动静。

      钱小满把窗户打开一道缝,是大姐回来了。

      钱金玉推着自行车,后座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布兜,振国振兴跟在后面。

      钱小满赶紧跳下炕,趿拉着鞋跑出去。

      “姐,你咋回来了?”

      “银宝回来了,我能不回来吗?”钱金玉把自行车支好,从后座上解开布兜,“给,带了好多东西。这是两斤羊肉,今天包饺子吃。”

      钱小满接过布兜,闻到一股肉腥味,口水差点流出来。

      振国振兴已经跑进院子,到处找二舅三舅。

      钱银宝把自己捯饬了一番,他从屋里出来,把两个外甥拎起来转了一圈,惹得两个外甥咯咯笑。

      李杏花穿好鞋从屋里出来,手里拎着自己的篮子,跟钱金玉打了声招呼,向钱小满道别。

      “别走啊,今天包饺子,吃了再走。”钱金玉拉着她。

      “不了不了,我家里还有事。”李杏花推辞。

      姚红霞也从堂屋出来:“杏花,留下来吃吧,羊肉饺子,一年吃不了几回。”

      “真的不了,姨,我妈还等着我回去呢。”杏花说着,朝钱小满使了个眼色。

      钱小满心领神会:“妈,我送送杏花。姐,你去我屋,我屋里暖和。”

      走出院门,李杏花忍着羞怯,在她耳边小声道:“小满,你多帮我留心着,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红着脸快步跑走。钱小满咧着嘴傻笑,没料到两人能进展得这么顺利。

      一家人坐在一起唠了会嗑,就分头忙活,准备包饺子。

      炕边连着灶台,冬天做饭待客都在这一间主屋里。

      姚红霞和面,钱金玉负责剁肉馅,钱小满擀饺子皮。

      钱银宝洗干净手,搬来板凳坐下,随手拿起面皮,动作熟练地包起饺子。

      钱多来靠在炕头,陪着两个外孙玩耍。

      炕沿挨着灶台,铁锅架在灶上,钱金宝独自守在灶前,背对着众人,安安静静烧水添柴。

      等面和好、肉馅剁妥,姚红霞便过来落座包饺子,换钱金玉接手擀皮,一人擀、一人包。

      钱小满擀完手头的面皮,挨着三哥坐了过去,眼里带着几分诧异:“三哥,你还会包饺子?”

      “在部队过年包过。”钱银宝答话的同时,指尖不停,捏好一个又接下一张。

      钱小满心头一动,悄悄把他包好的饺子单独摆到一旁。

      钱银宝捏完几个,把凳子挪近了一点:“小满。”

      “嗯?”

      “李杏花她家里现在啥情况?”他声音压得极低。

      钱小满故意逗他:“问这个干啥?又想欺负人家?”

      钱银宝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今天把人家撞了,她疼得眼泪汪汪……我想给人赔个不是。”

      钱小满差点当场笑出来。三哥什么时候这么讲究过?小时候把杏花吓得哭爹喊娘,也没见他赔过不是。现在撞了人家就要赔不是?他打得什么主意,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但没有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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