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檬很甜》绯彧

5、糖分4%

　　林檬郑重其事的看向方泯，对方却一直将视线放在陆江宁身上，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

　　他只怕间接惹了陆江宁这尊大佛不高兴，林檬现在提什么方泯都是连声应好。

　　待到人离开包厢之后，林檬走到桌边，边拿起箱子，里面是今天表演需要用的部分道具，边对着陆江宁解释道，“等会就轮到我了，我先下去啦！”

　　“好！”男人只应了一个字，对着林檬露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

　　林檬并不知道，刚刚自己入神的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时，陆江宁也在出神的看着她。

　　舞台上，林檬随着木偶的步伐缓缓站定在舞台中间，今天她选的这出戏应该说是她最不擅长的一出了。

　　这部戏对表演者的情感要求极其的细腻，具体讲的是一名老妪对自己一生的回顾，从年轻至年老，其中藏着许多说不明道不清的复杂情绪。

　　头次出演这部戏的时候，林檬曾经认真观摩了好几场业内有名的表演者甚至大师对此的演绎，称赞为精妙绝伦毫不为过。

　　可是轮到她自己演出时，虽然面上模仿着前辈的演绎似乎是那么回事，但是她每次表演完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相比其他的差了些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这回会挑这么一出，林檬也是打算离开之前，再给自己一个机会——一个挑战自己，从头再来的机会。

　　过去的表演，她都是挑的自己最拿手的，来来回回也就那么几出，虽说反响不错，可这样未尝不是固步自封。

　　这一场既然已经是告别了，瑕疵也没必要藏着了，不如大大方方的展现出来。

　　乐声响起，林檬的指间灵活的挑动着手中的丝线，老妪拄着拐杖颤颤巍巍走着，感叹起已逝的年少时光……

　　正当老妪独自伤感时，乐声突然激昂起来，林檬飞快的挑动丝线，眨眼间老妪面容穿着焕然一新，竟是回到了中年少妇时。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掌声，甚至有观众为此惊叹出声，台下甚至有小孩惊呼，“她变了，全都变了。”

　　林檬仍旧按照之前练习的那般唱着，相比晚年时的凄凉景象，中年时期的气氛欢快了许多。

　　又到一轮乐声高潮时，林檬的额间已经溢出些许细密的汗珠，指尖绷紧，丝线挑动间，少妇裙裾翻飞时又恍然一变，当真回到了少年时，成了位年轻姑娘。

　　观众席间的掌声比之前更为热烈，乐声也越发的欢快起来，真正显示了梦至少年时心中的喜悦。

　　待到谢幕后，林檬一整场表演下来，竟是在空调中都汗湿了后背，却也在心中松了口气。

　　终于是将这部戏，头一回演出给了观众看，或许有些观众不懂，可林檬自己心里头清楚。

　　方才她因为太紧张，还是在表演过程中出了些小差错。

　　算不上成功，更算不上是完美，但她觉得也算是对她自己在剧团工作的这段经历，有个交代了。

　　在后台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檬能听见窗外不少第一次看这部戏的观众，在陆续离开的时候都提起方才她的表演。

　　她心中微微泛起一阵波澜。

　　“林老师，”方泯的喊声把林檬从神游状态拉了回来，她回头看见的就是对方满脸堆着笑容看向自己，态度也比以往更好了。

　　这样的情形，林檬看着心中忍不住升腾起一阵反感，皱眉道，“方总……”

　　还没等林檬说完，方泯开口便称赞她道，“林老师，今天的演出观众反响都特别好啊！正好，我也想找您谈谈，咱们之前的合同要得重新签了——”

　　“方总，”林檬打断道，她已经猜到了方泯接下来要说些什么，“我想和您说的也是这件事，自从在剧团演出以来，承蒙您的关照，也感谢您对我的鼓励和肯定，经过我的深思熟虑——”

　　林檬顿了顿，还是直视着方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今天也是合约上演出的最后一天，我想，与您的合约就……到此为止了，感谢您一直以来都包容了我的不足之处……”

　　“不是，林老师，您误会了！”方泯肉眼可见的慌了起来，尽管面上还是带笑，嘴角却僵硬着，“我没有想和您解约的意思，我是想着，和您谈下演出费，增加10%的提成，您看……”

　　“方总，不是您的问题，我这段时间反思了一下自己，在演出方面，我的不足实在太多，”林檬两只手不自觉的绞在一起，心里一沉，还是继续道，“所以我想再继续学习沉淀一段时间，后续可能就暂时不会演出了。”

　　闻言，方泯面上僵住，但仍旧不死心，“林老师，这样，您后续学习的时候，如果有空来演出可以直接提前联系我……”

　　林檬摇头，这次她直接回绝了，“方总，抱歉。”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林檬心里也微微有些内疚，除去那天的情况，方泯确实能算个不错的人，可惜了。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尊重林老师的选择。”方泯看着林檬，脸上挤出笑，有些勉强，最后伸出手。

　　林檬抬手回握，毕竟两人也一起合作过一段时间，现在能这样的结束也算是体面了。

　　“谢谢方总。”林檬轻声道。

　　方泯也回了句，“祝林老师事业有成，有机会还可以继续合作。”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个不过是客套话而已。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之后，林檬转身就看见陆江宁站在不远的门口，方泯和明总在他身边不知道说着什么。

　　他看起来有点不耐烦，直至视线和林檬相接。

　　她看见陆江宁动了动唇，说的是，“要走了。”

　　怕他等着，林檬提着箱子小跑到他面前。

　　陆江宁随手接过林檬的手提箱，是有些重的，他看向林檬，“中午一起吃饭？”

　　林檬点点头，和他一起吃饭，她当然是愿意的。

　　倒是方泯在旁边突然插了句，“不如今天中午我做东，请陆总和明总一起，也算是和林老师做个告别。”

　　明总对这个机会自然是求之不得，刚想说什么，陆江宁直接回了句，“不方便。”

　　这算是直接拒绝了，愣是没让明总有机会开口。

　　陆江宁径自牵起林檬的手，往外走去，等林檬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颊有些发热，她想应该是日头太毒了。

　　晕乎乎的上了车，车子驶出小巷的时候，凉爽的空调终于让林檬清醒了些，她看向驾驶坐的陆江宁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会不会太耽误你的时间了？”毕竟过去了半天，陆江宁好像都在陪着自己，他来白水应该是有许多工作要处理的。

　　“人总是要休息要吃饭的，”陆江宁抽空转头看了她一眼，果然某人正因为觉得耽误了他的时间暗自懊恼。

　　事实上，林檬对自己的表演预算时间不过是两个小时，却没想到把陆江宁的今天半天的时间都搭进来了。

　　游神中，她听见陆江宁说，“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你听见了？”这事林檬就今天和方泯说了，没想到被他听见了。

　　“嗯。”陆江宁应了一声，他在二楼看完了表演就去了后台，正巧听见了林檬和方泯说的话。

　　林檬沉默了片刻，她并不愿意陆江宁为她多费心思，不过现下她也没有确切的打算。

　　这些当然不能让陆江宁知道，林檬只是故作轻松的回了一句，“当然是继续表演木偶戏咯。”

　　或许是这句，陆江宁察觉到林檬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他换了个话题，“今天中午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林檬长年呆在白水市，好吃的不好吃的也都试过了，于是她偏头看向陆江宁，“你呢？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推荐一下？”陆江宁边看了眼车窗外，这一块是老街，但比起以前也有很大改变。

　　城市在不断更新，人们的步履却不曾为此停留，或许只有很久之后，才会回忆起最初记忆中的模样。

　　正是中午的时候，老街的烟火气很浓厚，陆江宁轻车熟路的把车停好，看了眼不远处街边的小店。

　　“这家吗？”陆江宁问道，这家店在整条街靠后的地方，不太起眼，林檬正在他身前带路。

　　招牌不大，上边就写了“临阿婆闽菜馆”这几个字。

　　“这家的味道很正宗了，你离开这么多年，可以尝尝。”林檬边说着，推开眼前的玻璃门。

　　里头和外头看起来截然不同，收拾的很是整洁温馨，在里头吃饭的人也不少。

　　老板娘是个年纪稍大的阿姨，林檬也算是这家的常客了，一见她就笑呵呵的迎上来。

　　“阿婆，”林檬对着临阿婆点了点头，“今天还有没有海蛎煎？”

　　这道海蛎煎是招牌菜，来的晚的客人常常都轮不上，往常林檬来吃都会提前一天和临阿婆说好的，但是今天……只能碰碰运气了。

　　“今天没啦！”阿婆给两人盛了绿豆汤，端到两人面前解释道，“你们来的正巧晚了，你哟！来之前和阿婆说一声，好给你留两份的。”

　　林檬接过冰凉的绿豆汤，边搅拌着道，“临时来的，才没提前和阿婆说。”

　　“今天的牛骨头新鲜，阿婆给你们做个牛肉羹？”临阿婆笑着看向两人，林檬看向陆江宁，他也点了点头。

　　“那就听阿婆的好了！”林檬说完，尝了口手边的绿豆汤，夸赞道“好喝！”

　　临阿婆听着高兴，又看向陆江宁，“小伙子也尝尝，头一回来，有没有什么不吃的要告诉阿婆嘞。”

　　陆江宁尝了口，也夸赞道，“没有，阿婆的手艺很好！”

　　“喜欢就好，以后常来阿婆这儿，和小檬一起来！”临阿婆看着两人，笑呵呵地对着林檬说道，“这小伙子真不错啊，小檬记得要常带男朋友来阿婆这哈！”

　　“阿婆，不——咳咳咳！”还没来得及咽完这口绿豆汤，林檬生怕被临阿婆误会，想赶忙澄清，倒是呛到了自己。

　　见状，陆江宁赶忙起身，给林檬轻轻拍了拍背，又顺手用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水递给她。

　　“别这么激动，”边说着，陆江宁皱着眉给她递了餐巾纸，“误会就误会了。”

　　听见这句话，林檬瞬间瞪大了眼睛，脸色泛着红，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咳嗽的。

　　“总比呛着自己好。”末了，陆江宁又添了一句，见林檬缓下来了，才回到自己位置上。

　　临阿婆这会儿正好去给他们准备牛肉羹了。

　　听见最后这句，林檬才松了口气，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只能一直端着水杯，小口喝水。

　　两人之间的气氛再次陷入静默之前，陆江宁突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家店的？我记得这块地方离你家挺远的。”

　　“偶然发现的。”林檬回想了下，自己来阿婆这里吃饭好像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大概是读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无意逛到这里了。”

　　其实那天正好是冬至，白水的冬天特别温暖，本来林檬应该和姜木升一起去看妈妈，但是那天正好是满课。

　　晚上得了空，林檬出来走走正好就到了临阿婆店门口，里头有许多人看着很热闹，电视里放的是她熟悉的木偶戏。

　　她那时候想的是，人间烟火大抵就是如此。

　　于是进去吃了顿饭，点的是妈妈在世的时候常常给她做的那几道。

　　或许是应景应情，她莫名的吃出来了妈妈做出来的味道，人在这个时候尤为感性，也显得脆弱。

　　眼泪就是这时候掉下来的，吃着吃着越来越哽咽，也不知道临阿婆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又给林檬添了碗热汤。

　　“年轻的时候，难免会有些过不去的坎，哭出来也好受些，这顿饭阿婆请你吃，觉着凉了再喊阿婆给你热热！”

　　说完，临阿婆又继续忙碌起来，因为莫名的关心，林檬心里头倒是好受了些。

　　走的时候，林檬还是付了钱，不过因为那时候店里头生意好，她没能和临阿婆当面说声谢谢。

　　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常来，她与临阿婆两人也越来越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