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日记 你说过，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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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你是那个——哦对，是老夏家的那个丫头，对吧？”
年老的妇人全身松松垮垮，操着浓重的口音，底气倒是十足，一句话吼出来，夏雪诺感觉耳膜都在震动。
她反应了一下，才听清老妇人说的什么。
老夏家？这里和夏家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小的时候也曾住在这里？
那么，第一个异世界里她魂穿小女孩，做的梦就可能是真实发生的。
她和季冬阳很可能很小的时候就见过。
他们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四个字一出现，瞬间在夏雪诺的脑海里炸开，一股热气涌上，她觉得脸颊都胀热起来。
当然，这些想法都出现在一瞬间。
现实中，夏雪诺抬头望向老妇人，礼貌问道：“请问您是——”
“我是住你家对门的吴阿奶呀！原来你没饭吃还是我给你吃饭，挨了打还是我帮你说清的，你忘啦！”老妇人撇着嘴，埋怨道。
夏雪诺立刻联想到魂穿小女孩身上破烂的衣服，伤痕累累的四肢。
再抬头，只见米雾偏着头，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他不说话，夏雪诺都能够从他丰富的表情里猜出他的内心想法——
“啧啧啧，小丫头，没想到你原来这么惨，还是个小可怜呢。”
夏雪诺平白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在老妇人赶在米雾前面，猛拍了下头，恍然大悟般吼道：“哎呦呦，看我这记性，我听你奶奶说过，你出了啥子事故，原来的事情都忘记了……你这次回来是找你奶奶的哇？等着，我叫她出来！”
也不知道老妇人这时腿脚怎么忽然变得出奇的好，夏雪诺来不及制止，她就几步跨上台阶，赶到对门门前，“哐哐哐”的拍门，边拍还扯着嗓子喊——
“老夏家的，你家脏丫头回来了，快点开门！”
脏丫头？夏雪诺眼皮一跳，余光看到米雾咧着嘴幸灾乐祸的笑。
“脏、丫、头。”米雾朝她暗暗比口型。
你又听懂啦？夏雪诺瞪他。
“对呀！”米雾眨眼，“你哥我语言天赋就是如此优秀！”毕竟，和人家司机师傅驴唇不对马嘴的鬼扯了一路。夏雪诺都怀疑司机扔下他们跑路多半是被他话多的吓跑了。
只是——这货是怎么听出她的心声的？
夏雪诺这边和米雾无声打着嘴仗，那边，对门传出一个嗓门更大的声音——
“来啦来啦，催特么什么催？老不死的赶着投胎啊？耽误了我的手气，你赔得起吗？”
这熟悉的骂人声。夏雪诺心里呼哧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的紧绷起来，就像是小动物面对危险时的本能反应。
铁门“咔吱”一声，脱着嘶哑的长调打开，迎面而来的是“哗啦哗啦”打麻将的背景音。
隔着一段楼梯，夏雪诺都能闻到室内长时间不通风形成的恶臭。
然后，从门里伸出半张苍老凶悍的面孔。暴露在灯光下的半边脸布满了老年斑，皮肉松垮的似乎要掉到下巴上。那人嘴角叼着烟，冒出的火星映出她浑浊不堪的眼球。她毫不在意形象的啐了一口唾沫，睡衣垂下，露出半边暗黑色脏乎乎的胸膛。
“你说谁来啦？”那人抱着手，全身上下弥漫着被打扰的不爽。声音苍老嘶哑，听不出男女，是常年吸烟的结果。
“你这是又打了几个通宵的麻将啊？小心心梗猝死！”姓吴的老太太皱着鼻子道。
“呸呸呸，放你娘的屁！你特么才猝死短命！”
门里传出嘲讽的哄笑声，以及催促她赶快回来开局的叫喊。
可能对骂诅咒对方先死是这里人独特的交流方式，吴姓老太太竟然没有半点恼怒，用没有提垃圾空出来的手拉了一把打算关门送客的“老夏家的”，抬手指着夏雪诺，道：“你孙女！看看，你孙女来啦！”
“孙女？什么孙女？”“老夏家的”保持着关门动作，扒拉着对方手，把人往外推，“我老夏家三代单传，只有一个大孙子，哪来的孙女，你老年痴呆了吧！”
“是你打麻将打的眼瞎掉了！”对方毫不示弱。
直到“老夏家的”受不了吴姓老太太纠缠，骂骂咧咧出门，低头对上夏雪诺的视线，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忽的怔愣一下，咬在嘴角的烟咻的掉落下来。
烟头的火星灼烧到她露出皱巴巴的手臂，她反应慢半拍，蓦的退后一步，低声骂了句“艹”。随即抬起下巴，浑浊的眼球闪烁一下，对上夏雪诺黑白分明的眼睛，半歪着头嗤笑一声，露出一口带着黑斑的黄牙：“哎呦，还真是，这特么可是贵客呀。丫头，哪阵风把你给吹来了？”
来之前，夏雪诺想过无数种可能。
可能梦境只是梦境，异世界里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即便和现实世界有联系，也是偶然的，亦或者是她牵强附会的。
可能在她的世界里根本没有季冬阳这个人。
又或者是有的，只是过了太多年，男生早就不知所踪。
亦或者，男生并不认识她，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可现实的结果是——
她传说中的奶奶，对门口中“老夏家的”，在她提出要去地下室房间看看时，盯了她几秒，因为背光，夏雪诺看不清她的眼神。然后，她松垮着身体，骂骂咧咧的转回屋子，再出来时，隔空抛给她一串钥匙。
“你回来的刚好，拿走你那些破烂货，好给我腾地方。”然后嘟囔着返回屋子，颠三倒四的，听不清楚。
关门时铁门撞击门框，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那声音太大，饶是头顶的灯都震得忽闪了两下。
夏雪诺并不在乎对方的态度，只是有些茫然，直觉哪里说不出的违和。
“这老太太真是你奶奶？”一直被忽略的米雾拍着受到惊吓的小胸脯凑上来，一脸难以置信。自从来到这里，他难以置信的频率简直与日俱增。“亲生的？就这态度？小丫头，你不会真是哪里捡来的吧？”
夏雪诺不语，昏暗的灯光下脸白如纸。她低头看了眼手里沉甸甸的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最锈迹斑斑的，在手里不住摩挲。她知道，那一把就是地下室的钥匙。
“咔嚓”的开锁声响起时。
夏雪诺的大脑像是充盈了无数的念头，又像是一片空白。
米雾站在她的身后，平白觉得这一刻，女孩似乎万古不变的冷淡出现了裂缝。
却有一股生气顺着裂痕冒了出来，是有温度的。
因为这股生气，女孩褪去冰肌雪颜，有了十七八岁普通少女的模样。
只是她太紧张了。脖颈到肩背绷的僵直，半边脸隐藏在晦暗中，双手颤抖。这让米雾产生女孩不是在开锁，而是引爆炸弹的错觉。
红线还是黄线。
一声脆响。
万幸，门开了。
一股沉闷潮湿的气息迎面而来，夏雪诺一步迈入黑暗。
当昏黄色的吸顶灯亮起，入目处，墙壁黑乎乎的，因为南方常年阴湿脱落大片大片的墙皮，屋子里拆分的床四分五裂的和落满灰尘的书柜累在一起。书柜上坐着两个脏兮兮的玩偶。阴暗的角落里推挤着两摞书本模样的东西。
眼前的场景似乎是她熟悉的，却又陌生。
一直吊起的期颐如同巨石，“哐当”落地，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内心却无比平静，甚至隐隐生出了“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想法。
原来，这里本就没有人为她等候。
那一瞬间，米雾看到女孩的肩膀蓦的垮塌，从背后望去，整个人显得更加瘦削。
这一刻，眼前的女孩奇迹般的同记忆中某个身影慢慢重合。
米雾身心一震，顾不得恶劣的环境，捂住口鼻一步迈入阴暗的地下室。可女孩丝毫不领情，抬脚朝阴暗角落摞起的书快步走去。
《白雪公主》、《小红帽》、《灰姑娘》……
破旧的童话书第三次出现在夏雪诺的眼前。
只是这一次更加残破。
童话书表皮满是灰尘，又因为常年处于阴湿的环境，书页泛黄，触摸时满是湿气，黏腻腻的，给人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累在下面的甚至被老鼠还是虫子什么的咬出了缺角。
“这都是些什么呀？”米雾在鼻前挥手扇风，一脸嫌弃的凑上来。“小丫头，这不会是你小时候住的地方吧？”
夏雪诺不理他。
好在米雾也习惯了她不理人，弯着腰往她手里的书本望，一边眯着眼睛努力辨识泛黄发霉书页上的字，一边在嘴里不住嘟囔。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树木繁密的森林里——”
温热的气体全部打在夏雪诺的耳畔。
夏雪诺不堪其扰，黑白分明的眼睛斜了他一眼，男生无知无觉。
下一秒，她屏住呼吸，“啪”的合上书本。风力强劲，瞬间荡起一层灰尘。
“我勒个去——”米雾躲闪不及，灌了一鼻子灰，捂着口鼻往后退了一大步，弯下腰不住的咳嗽起来。
“夏，夏雪诺，你丫……咳咳咳，是故意，咳咳……的吧……”
夏雪诺面无表情，搬开上面的书本，捞起压在最下面的一本厚重的《格林童话》，鬼使神差的翻到最后一页。
泛黄的书页里夹着一张明显不属于它的纸张。
纸张是横条纹样式，左侧边沿呈锯齿状，应该是从某一个日记本里撕下来的。
纸张上，字体幼稚，但能够看出写字人写的认真，一笔一划用力极深，以至于铅笔的字迹相隔多年依然未曾消退。
“XXXX年3月14日，星期三，天气阴”
“你说过，当我认识所有童话书里的字时，你就会回来。”
“今天，我已经认识所有童话书里的字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末端的字迹上有一滴水渍干涸后留下的痕迹，夏雪诺直觉，那是一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