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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惊变 *看天色是 ...

  •   *

      看天色是要下雨,舒落匆匆去收当季晒在院中的三色堇,良芷则百无聊赖逗着狸奴,嘴里不时哼曲儿。

      信小沧守在她旁边给她沏着苍龙璧,茶汤翻滚后,他推了一盏到她跟前,“公主似乎心情很好啊?”

      “嗯呢。”良芷看一眼窗外云雨,“算算时日,母亲也该到了。”

      想着母亲不在宫中,等再管不到她时,她便可以……

      良芷心里高兴,又撕了一小块干鱼皮喂给狸奴。

      门窗“啪”一声被狂风吹开,旋即空中一声惊雷,狸奴缩头嘶叫着窜下膝头,一路往内厢飞跑,信小沧忙追去捉,殿里一下子没了人。

      良芷去拾茶盏,惊雷又一声,她不察摸上去,只觉指尖一阵刺痛,目及之处一抹红。

      茶盏竟自己裂开了。

      舒落进来正好见着公主手指皮肉上一道口子,正往外冒着血丝。

      她赶忙用帕子给公主止血,愁眉苦脸道上回都没好全呢,又整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良芷怔怔盯着裂开的瓷瓦,心口毫无由来一阵不宁,她默了半晌,忽然问:“哥哥此行,去了多久了?”

      舒落埋头包扎着,说有小半月了。

      “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么?”

      舒落迟疑:“好似没有,说起来近日也不曾收到世子的书信……要奴婢再去打听打听么?”

      良芷摇头。

      不过一些散寇,至于这么久不回么?

      前几日母亲离宫,是父亲特意让她去的姑姥家……

      公主这才觉得有些不妥,让舒落去速去备衣,“我要去趟文华殿。”

      天上下着毛毛细雨,雨滴倾斜落在石阶旁凹下去的小潭,空气里是浸入肌理的凉。

      “公主慢些。”

      良芷走得比平日快,裙摆也染了泥浆,过了拱桥到文华殿门口,舒落张起的伞檐刚收,良芷抬眼便见文华殿门打开,姚咸从里头出来,身后跟着低头行走的玉泉。

      有几丝风撩的檐上风铃轻动,一声过后,姚咸望过来,不偏不倚同她对视。

      良芷因着殿前仪态,要错过去直奔入殿,却有内侍从旁阻了她的路,低眉禀她说王上接下来要面见要臣,请公主暂避。

      良芷顿下步子,敛眉道:“王上不见我,我便不走。”

      内侍看了她一眼,欠身道,“公主稍等。”

      良芷低头等着传唤,一只洁白的手摁在她腕上。

      她抬头,姚咸已立在她跟前,指尖轻轻滑过她的伤处。

      他看见她的伤。

      良芷简单说:“不严重,不小心割的。”

      姚咸正要说话,玉泉头更低了,步子倒退着躲到一边,原是楚高成满脸急色走来,步伐匆匆,身上是御雨的披衣,大片反着光,被雨水打湿的。

      他摘了披衣,抖落的水珠子都要飞溅到她面上,他像是不知道一般,目不斜视急驰进殿。

      良芷追着他的身影,内殿的门开了,“王上请公主进去。”

      “没带伞吧。”良芷回过头,将伞先给他,“用我的吧。”又觉得他身上凉凉的,把自己的披衣往怀中一搁,“这雨一会就大了,别着凉了。”

      姚咸淡淡一笑,接过伞,顺势握了握她的掌心,轻轻道:“嗯,公主快进去吧。”

      楚王负手立在中间,楚高成跪倒在地,沉声说:“父亲还在凉州,王上方才说的,定是故意陷害,可与父亲当面对质,眼下最要紧的是世子的下落!”

      良芷脑子一翁,才不管前半段说什么,冲过去:“你说什么,哥哥出事了?他怎么了!”

      熊良景带兵平寇,八千人却被流寇打得落花流水,世子协副将被逼退至山谷,本就困兽之斗,恰遇山雨阻路,三日前便下落不明。

      世子失踪的消息,良芷前脚踏进去,后脚就听见这消息,而楚王话里话外问责的却是下官不治,让小族压到楚国的头上。

      殿中是她自小就闻惯的龙涎香,此时却熏得她浑身发凉。

      楚王冷道:“哼,这帮蛮人,大楚不过小输一场,竟要同大楚讨要敕书,欺人太甚。”

      良芷绞着衣角,还未开口,楚王压着眉眼,不怒自威,话是冲着她说的。

      “此事不可外传,本王已命人去查了,你就别掺和了!”

      良芷回程时,心里有些蒙,八千的军队,怎么那么轻易输,其中一定有蹊跷。只是地界遥远,消息滞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她茫然了片刻,这才想起步文驰来,她手忙到腰间拿鸣镝,想起没带,更匆匆要回殿,耳畔有声音,“别找啦,我在呢。”

      良芷抬头,见步文驰,抱着剑从柱子后头出来,很似随意的出现。他身上不是宫装,是一副剑客的装扮。

      他早早等着她了。

      她正要开口,步文驰截住了她,说:“别急,我这就出发去山谷,定把阿景给你找回来。”

      良芷了然,他们早就有了默契,便不再多说什么,只嘱咐他说:“那你也要小心啊。”

      如此又过了几日,还是没有消息,良芷惴惴不安,伴着外头的风雨声,而步文驰未有消息传来。

      听说外地天气多雨,也不知道他在路上如何了。

      舒落说外头书信。

      封面署名字迹是对的,是世子的笔迹。

      她赶忙拆开信封,里头却什么都没有,裁成四方的冷金笺裹着一小片硬铜,信封的重量就是它。

      良芷托在掌上看,这铜块外头覆一层青漆,底面凹凸不平,舒落凑过来问这是什么东西。

      公主凝眉,“是兵器,还是有人特地把带着印鉴的地方刮下来给我的。“

      她前前后后都翻看了一遍,再没找着别的了。于是唤了个兵署的官差过来问,说不知道。

      良芷思忖良久,出宫去了冶器局。

      工坊内,刀枪棍戟满墙,设计的新马鞍的图纸画了一半放在案上。

      良芷扫了一眼,“监军呢?”

      无人应答。

      又等了许久,公主耐心告罄了,捶着案头,人呢!

      这才有人来从辕门进来,低头回禀说:“前日被抓去审,没查出什么就放了,可惜被‘伺候’得不轻,今日告病了……”

      “这么巧?”

      公主找来上一批援军剩下的兵器,她摸了摸,见旁人在抹汗,她握上去,再用力将兵器磕到地上,兵器砸着地板凹下去一小块。

      并无不妥。

      良芷掉头,又去看用于清点库房里废弃的兵器铠甲的账册,翻翻又合上,她换了个问法:“冶炼的铜料呢?那调度都是有账的,把记录给我取来。”

      那人面上终于露出为难来,说这是世子亲自管的。

      “视当年民用和军需度量留存,剩余尽数移交国库。自前年起始,就由世子亲自督察。至于上交的铜矿……”

      王都最大的供器商,其中包含铜铁料的,良芷听到一个熟悉的字眼——“穆家。”

      树叶掩藏下隐约出现三个人影,而穆亭跪地上,头俯得极低,低到说话都困难,“……请阁主……帮在下一次……”

      有人扬声轻蔑说现在会不会太晚了,地宫的事情若非你,也不会平白无故失了这么一大块阵地!

      “我也不知道那六公主如何会到那处呀!”

      卫浮生侧过身子,“哼,阁主岂是你这种想见就能见的?”

      不知哪里来的钟楼响起钟声,有人脚底不慎一划,揩在墙上发出细微的动静,瓦片只是很轻微地一声,卫浮生警觉:“谁!”

      良芷长出一口气。

      前段时间穆氏家主穆亭才出现在地宫里,如今又说因痛失爱女,伤心过度要闭门不见客,良芷心里觉得怪异,打听到穆亭现住的是城外的私宅,就打算去去找人。

      宅子四面围着林子,留院侧门外一颗槐树参天。

      此番趁着入夜,翻着地图寻了好久才翻进来的,她也想不到能运气好撞见这一幕,但这运气用得未免也太快了些!

      透过树梢,她听见细微的一声动,月白色的衣裳微动,原来最里面还有第四人!她居然一直未曾发现。

      那人轻轻一句:“去。”

      良芷啧地皱眉,跃下高墙往西面一处密林逃跑。

      林间落叶厚实,踩在上面容易被人辩出方位,她方选定一处矮灌木缩进去,就被人一把扯头发往后推,“让我看看哪个不要命的敢偷窥……”

      卫浮生一把扯去她的面罩,一下子映出脸来。

      他阴险的面色一下子变了,像碰到了烫手山芋,说怎么又是你!

      “这句话应该是我说吧?”

      良芷忍着头皮的疼,趁着卫浮生松了手,撒腿就跑。

      夜幕之中,又有一个人跟过来,石青色的深衣,腰佩偃月双弯刀。

      卫浮生着急,说你别乱动她……

      这人木着半张脸,另一半脸覆着面具,好似没听见似地冲进林中。

      卫浮生冲着俩消失的背影叉着腰摇头,“哎哟哟,你这闷鬼,这不是要给自己添堵么……”

      山路湿滑,夜里更视物困难,而渐渐临近的步伐,她隔着老远都能感到这腾腾的杀气,心跳到嗓子眼。

      步文驰不在王都,是叫不来了,若是她交代在这里,实在是……

      黑暗中划过一道冷光。

      “这位英雄,有话好说!”

      那刀风厉害得紧,她躲开头一下,往后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

      良芷大喊,“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赶尽杀绝!”

      有一双荧绿嗜血般的眼睛死盯着她,声音森然道:“非阁中人,见过阁主的,都得死!”

      良芷无语凝噎,“可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到啊!”

      浩大的刀风震得她掌心发麻,向四肢百骸扩散去,整个手臂都麻了,她防身用的刀刃都有裂痕才堪堪接住,良芷暗暗咬牙在心里数五下,别让她逮到机会,否则就戳瞎他!

      四……

      “五!”

      果然她的刀晃荡断了。

      那可是师傅给她用最好的玄铁打的,可肉疼死了!

      良芷认命闭眼。

      那人肩头迸出一道血线,双刀之一脱手,钢刀跌落在脚边。

      男人的面具也蹭到银丝,从额角脱落,面具后竟是半张满是烧伤的脸。

      他迟疑了一下,似在思索,又要举手上的弯刀,随即有东西入肉的闷声,他痛得另一片钢刀也脱手。

      良芷回过神来继续跑,男人没再追上来,她回过头,见他跪在地上,漫天的银丝从某个方位射出,结成网状覆在他身上,每根都没入血肉。

      而他似痛非痛,眼神怨毒地盯着她。

      林中一片混沌的漆黑。

      只见迷雾中一道白影闪过,月白的长衫,黑铁色的面具,背手站在远处,浑身是清冷冷的况味。

      这人……

      她心头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那人身形未动,有那么片刻的寂静,夜越黑,便衬得那人衣衫白得醒目,似素雪浮光,只是人影飘渺,看不真切。

      良芷起脚想去探,未几步路,疾风就划过眼睑,视线中凭空几根银针朝着她射来,速度不算快,她避到树桩后,再出来时,人影已经不见了。

      浓雾把前路都藏着,枯枝交错,有弹弓上弦的声音传来,怕是暗箭难防。

      良芷定了心神,做好了防备,忽的一道白绫缠上了她的腰际,侧方女子声音清脆俏皮,

      “喂,来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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