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无心之过 ...
-
洛青栀有些激动:“南禹!你还有脸出现在这里,你不找我,我倒要找你!”
南禹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在司马琼面前拆穿洛青栀的身份。
洛青栀发现之前她见过的那个卖香薰的老人躲在柱子后面偷看他们,便怀疑那个他是不是和南禹一伙的,想用香薰给这里的村民下毒。
可是她的直觉告诉她,那个老人不是坏人,说不定他卖香薰是想救人呢……
所以她就没有让南禹知道她认识这个老人的事情,她怕连累老人。
司马琼自是对洛青栀的态度感到奇怪,他不清楚洛青栀和南禹之间都有什么恩怨,也不知道南禹曾和温子然师出同门,是温子然的师兄。
“到底是怎么回事?”
洛青栀疾声厉色:“司马伯伯,那些村民中的蛊毒,就是他下的!”
司马琼质问南禹:“她说的,是真的?”
她万万没想到,南禹居然承认:“是我做的又怎么样?这和你们这些仙门中人做的事比起来,算的了什么?你们不是一心想要守护苍生吗?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着这些人遭难!”
常人只能看见他的仇,他的恨,可是却看不见那被掩埋在仇恨之下的血色往事……
他过去的遭遇与洛青栀何其相似。
司马琼神色慢慢沉了下去,气得胸口胀痛:“我杀了你!”
他连洗墨都不屑用,一掌朝南禹的胸口击去,南禹非但不躲,反而向前一步,闭上眼睛。
就在洛青栀以为南禹会命丧当场的时候,却发现司马琼的手就似突然顿在半空中的重锤。
南禹像是早就预料到,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怎么还不动手呢?”
司马琼揪着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拽过来:“把解药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我哪有什么解药?”
“少给我装蒜!下毒之人会没有解药?”
洛青栀道:“司马伯伯,不需要这这种人白费唇舌,我们用不着求他。师父不是已经找到西域蛊毒的解药了吗?”
司马琼转过头看着她:“傻丫头!乌头的确是能解蛊毒,可是这种蛇蝎心肠的人若是下毒,又怎会只是西域蛊毒这么简单?”
他觉得洛青栀虽然敏慧,可是由于年纪轻,经历少,终究还是过于单纯。
南禹冷笑:“呵……还算你的脑子不是摆设!”
洛青栀这时才明白南禹毫不畏惧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仙门中人想要他交出解药,就一定不会伤他的性命。
他手中有把柄,而且现在又是在他自己的地盘,自然是占尽了先机。
司马琼一把将他拎到自己面前,手背上青筋暴起,又突然松手,弄得南禹由于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别太嚣张了,你以为仙门就拿你没有办法了吗?”
“在下不敢,在下只想好好招待司马掌门和众仙派的前辈!”
司马琼怒不可遏:“给你三天的时间,若不交出解药,就让你府上的人等着给你收尸吧!”
南禹转身进府:“好,我等着。”
司马琼和洛青栀倒是没法像他那般泰然自若,他们在府外的沙地里简单的搭了一个帐篷。
“司马伯伯,你真的要给他三天时间吗?”
“不给又能怎么样,若非他自愿交出来,我们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期盼这三天他比我们更难熬吧……”
在两人谈话之时,温子然带着袖袖也寻到了这里。
温子然和司马琼两个人刚见面,就很默契的问对方,自己的徒弟有没有给对方添麻烦。
司马琼还说洛青栀特别乖,特别听话,人又机灵,帮了他不少的忙,不像袖袖那般顽皮,还打趣道他都想和温子然换个徒弟了。
袖袖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的出去了。
可他们都没想到的是,司马琼对洛青栀的态度,却很快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因为这个时候,洛青栀发现温子然交给她的乌头不见了。
司马琼问她:“你在找什么?”
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温子然:“师父……”
他见小徒弟这个样子,还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怎么了?青儿?”
“我把师父交给我的药材,弄丢了。都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师父……”
温子然的心顿时凉了半截,有些不敢相信的重复道: “弄丢了?”
司马琼知道这件事以后,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什么?你把掌门交给你的乌头弄丢了?你知不知道它有多重要?着可是你师父冒着生命危险采回来的,要拿来给这里的居民解毒用的,你……”
这还是自相识以来,司马琼第一次这么凶的和洛青栀说话,之前因为温子然的关系,加上洛青栀本身就是个讨人喜欢的小姑娘,司马琼对她的态度都是很温和客气的。
洛青栀强忍泪水,可是泪珠还是止不住的往下滚落。
一切都是她的错!
谁能告诉她,她该怎么补救啊……
温子然下意识的将小徒弟护在身后,劝司马琼道:“你别吓着她了。”
司马琼哭笑不得:“得得得,她是你的徒弟,我也不好说什么,你就宠着她吧!只是这次,我还真不知道你要如何收场……”
温子然知道他是为大局考虑,所以并没有反驳他的话,也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身看向哭成泪人的洛青栀,用衣袖替她擦眼泪:“好了,别哭了,无心之过,为师不曾怪过你啊。”
“师父真的不怪我吗?”
“为人师表怎能遇事就一味指责徒弟,而不去想解决之策呢?”
可是他越是这样,洛青栀反而越觉得对不起他。
待几人入睡以后,洛青栀在睡梦中闻到一种特别的香味,使她的身体不听使唤的寻着香味的源头而去。
一直走到南府门口,她才突然醒悟过来。
意识到危险以后,她想逃,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府门轻开,南禹从里面出来,一只手放在腰间,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她弯了一下腰:“公主殿下……”
洛青栀从怀中掏出面纱,捂住口鼻,拔剑:“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还在想,南禹半夜用迷魂香将她引到这里来,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南禹使用的迷魂香,只对妖族之人起作用。
“想要替我们的族人报仇”
“那你……”
“小王真的……不想伤害公主,还请公主不要逼我。”
南禹记忆里的洛青栀还是当年那只小白狐,好像永远没有忧愁似的,那么柔弱,那么善良。
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她会变得这么自私。
洛青栀苦心劝道:“南禹,回头吧,我师父和司马掌门都会原谅你的,说不定还会帮助你呢!”
“回头?你告诉我,既成事实该如何回头?”
洛青栀只觉自己的胸口在发烫,好像有什么东西就快从嗓子里溢出来:“你也说了,既成事实,那无论做什么也改变不了,你又何必伤害无辜的人?”
“哦,是吗?你以为你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你只是为了温子然罢了!你跟在他身边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动手,你喜欢上他了吗?”
洛青栀气不打一处来,高声喊道:“你胡说!我没有!”
“那公主为何不替我们的族人报仇?”
“南禹,你真的是误解我了,我父王母后都死在他手里,我对他的恨一点也不比你少。只是目前没有确凿的证据,万一错怪了他……为什么不等把事情调查清楚再做定夺,如果真的是他,我一定不会手软,毕竟我先是父王母后的女儿,然后才是他的徒弟!”
自欺欺人……
“证据?你是觉得目前的证据还不够充分吗?羲和剑一向由琼华派保管,从不外借,谁能从温子然手中夺剑?”
当年南禹奉狼王的命令,曾亲自前往青丘山给妖王送信,刚到山脚,就感到无比炎热,就像有人把他架在火上烤一样,连脚下的泥土都在发烫。
这时,他抬头看见一大片云层慢慢聚拢,形成了一个漩涡,光芒四射,炙热的日光像一把利刃刺向山洞中。
羲和跟望舒之所以有这么大的威力,全是靠借助日月的能量。
当初琼华派的长老铸造这两把剑的时候,曾在剑柄上刻了一句诗:同天地之规量兮,齐日月之辉光。
这句诗不只是说双剑可以聚集日光和月光为己所用,更寓意着当时的琼华派是应天地的规律而生,其辉煌的光芒如同日月一般!
他知道,这是有人在使羲和剑,随即他就听说妖王和妖后遇难的消息,两位妖族公主则更加不幸,连尸首都找不到。
洛青栀空咽一下:“你说的这个,我也知道,只是……”
“只是公主实在是太自私,只为了一己私情,便可将这血海深仇抛之于脑后!”
狼妖对妖族王氏一向是很尊敬的,可见南禹是真的被气坏了,才会对洛青栀说出这些话。
洛青栀无心与他争执: “你说的对,我自私,可你做的事情,难道就全是为了我们的族人?”
“为了什么都一样,总之,仙和妖注定势不两立,公主为何看不清!”
“不要再说了!我只能告诉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尽全力阻止你的。”
南禹所说的这些,她自己其实都明白,他这么说只会加重她的痛苦。
“那……我只能对不起公主了。”
既然公主执意背叛妖族,小王就不客气了。
父王,别怪儿臣对王族不敬,实属无奈之举……
南禹从怀中掏出一个有盖的小瓷碗,用手指抹了一点里面的脂状香膏,涂在剑尖,舞了一套不知名的剑法,香味顿时散发到几里开外。
洛青栀顿时失去了意识,麻木的寻着香味而去。
南禹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只觉得长舒一口气,少了这个障碍,办起事情来就会省事不少。
可他同时又感到一种不安,至于为什么感到不安,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这时,姜柔替他送酒来,把酒放在他面前,双手握着木盘:“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她一个小姑娘,你把她弄到那种地方去……”
南禹一口饮尽杯中之酒:“这已算是仁慈的了。”
姜柔知自己劝不了他,便也没再多言,她出门的时候偷偷将一个香囊挂在了洛青栀的腰间。
小姑娘,对不起,我也帮不了你太多,但愿这有助于你……
【返魂村】
丘陵之上,堆积着些许红色的岩石,岩石之中偶尔会钻出几类似枫木的树,枝干粗大,树梢的叶子较为稀疏,还有泛黄的叶片。
此树名叫“返魂树”,生长着返魂树的村子,叫做返魂村。
返魂树的叶子有一种特殊的香气,可以让死尸闻之“复活”,可以让死尸像活人一样饮食、睡眠、行走,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没有任何思想,因为在这些人死亡之时,灵魂就已经抽离了肉身。
正因如此,人们又把用返魂树的叶子制成的香薰,叫做“返生香”。
方才,南禹给她闻的,正是经过改良的返生香。区别在于,改良后的返生香是给活人闻的,能让活人变得跟行尸走肉一般。
晚上,洛青栀清醒过来,只见自己躺在泥地里,衣物和身上都沾了泥水,她还在想,她是什么时候被弄到这里来的。
她发现四周有一些房屋,猜想这里是什么偏僻的村子,便想着跟附近的居民求助。附近起码还有人家,这让她感到了一点安慰,如果是在荒无人烟的地方,她可能会更感觉害怕。
可洛青栀很快便发现,自己想错了……
她来到一户人家的院子前,听见里面有咀嚼和啃骨头的声音,还以为是这家人正在用晚膳。
屋内传来一种她从来没有闻过的香味,只让她觉得饥渴交攻……
洛青栀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想要进去跟他们打听,又不敢直接闯进去,觉得这样太过冒失。
于是,她在门口探着头望屋内看,看见满地堆积到都是人体的内脏,混着尘土的血迹显得污浊不堪。
香气和血腥味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她的鼻腔中碰撞……
大概十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桌子中间放着一口锅,里面装的是炖肉,不是别的肉,正是人肉。
这些人狼吞虎咽的吃着炖肉,个个都害怕手脚慢了就吃不着,就像被饿了好多天的野兽一样。
其中一个小孩抢不过那些成年人,只抢到一条连指甲都没去掉就被煮熟的“手臂”,抱在怀里啃,唾液流得满衣襟都是。
这小孩看上去有些挑食,不爱吃外面的皮,所以就把滑唧唧的皮剥掉,只吃里面的肌肉组织。
那些成年人就不像他这般挑食,来者不拒,把骨头啃秃了还不过瘾,找来一些石头将骨头砸开,用嘴吸里面的骨髓,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吸干以后,还意犹未尽的舔舔手指。
这时,一个女人端着一口小一点的砂锅出来,众人的目光齐聚在她身上,立即对自己手中的骨头失去了兴趣,嫌弃的将其丢在一边。
女人将砂锅盖盖子掀开,里面是一个混着胎盘一起炖的婴孩,在炖煮的过程中,他的一只眼珠从眼眶中掉了出来,浮在汤面上,时不时翻滚一下。
婴孩某些地方的皮肤是透明的,在肋骨处能透过薄如蝉翼的皮肤看见里面的骨头。
汤中还漂浮着白色的泡沫和亮晶晶的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