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温然》静玥

32、负屈含冤

　　温子然整日和韩教主还有长老们研究拯救苍生的办法，只有就寝的时间才会回琼华宫。
　　原本他早就习惯了昼出夜归，可是自从有了个小徒弟以后，无论他多晚回来，琼华宫内也总是还有一盏灯为他而亮。
　　花锦洲有早课，熬不到太晚，有时候温子然回来时，看见她已经趴在案上睡着了，可手中还小心翼翼护着那盏残灯。
　　因为温子然回来的实在太晚了，所以几乎每次他回来的时候灯已经快燃尽了。
　　于是花锦洲后来一有空闲时间就会去山上抓萤火虫，把它们装在纱网里放在房里。
　　因为她想为师父留一盏灯。
　　温子然虽然不喜欢她抓萤火虫，但却也不忍苛责，他只是会在第二天默默将那些萤火虫放生。
　　转眼间花锦洲来琼华已经3年了，她已经18岁了。
　　虽然这3年来在温子然的保护下，她根本不知道被妖魔骚扰是什么感觉，但人间的疾苦她也是有所了解的。
　　人间的百姓有一半都死在妖魔手中，另外一半也是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这天花锦洲给温子然送点心，在他的房门外无意听见了温子然和韩菱纱的对话。
　　“掌门，都已经三年的了，还是没有祭剑的人选吗？”
　　“是啊，可是这种事又不好强迫……”
　　花锦洲透过门缝看见韩菱纱边翻一本剑谱边叹气：“我们虽然找到了网缚妖界的办法，无奈……望舒与曦和已经在剑炉里炼了三年了……”
　　“如此下去，苍生无救……”
　　花锦洲了解到师父的难处，很想帮他，可却又不知道怎么帮。
　　这天，花锦洲主动提出要陪温子然下棋。
　　见他犹豫不决，她不禁催促：“师父，该你落子了。”
　　花锦洲很清楚，下棋是师父教她的，她才刚学了一点皮毛，他根本无需想那么久，而是心思不在棋局上罢了。
　　“若是已经挽回不了局面，又该如何落子？”
　　她跟在温子然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听温子然说过这样的话。
　　“谁说没法挽回了……你相信绝处逢生吗？”
　　温子然实说道：“曾经我也相信，可是现在，只有最后三天时间了。”
　　花锦洲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有三天，若是还找不到祭剑的人选，整个人界和仙界都将覆灭……”
　　众仙派合力设置的结界最多只能再维持三天。
　　“这么严重？”
　　花锦洲暗思到也难怪他会这么难过。
　　她替温子然整理案牍之时，翻看了那本剑谱，上面说需要妙龄少女的心来祭剑，方可帮助望舒羲和双剑发挥出最大的威力，网缚妖界。
　　他爱苍生，而她爱他……
　　所以她才会为了他去祭剑。
　　往事太过沉重，让洛青栀一时难以承受。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助，酸楚的滋味随着心脏泵出的血液涌遍全身，侵蚀着身体的每一寸。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她总是对他下不了手，原来她早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父看样子是把前世的事情全忘了，从今往后应该只剩她一个人默默守着回忆吧……
　　前世，从见到温子然的第一眼，她就犯了一个极大的错，她也被自己的这个错误伤得体无完肤。
　　他是她的师父，这让她有理由走近他，可是这层师徒关系同时也是一层禁锢，她和他之间永远也不可能越过这层关系。
　　当年的花锦洲那么努力才能成为他的徒弟，难道就只是到了一个离他更近的地方看着他吗？
　　前世她是他心爱的小徒弟，而今生她却是他最憎恨和厌恶的妖，是他和整个仙门殚精竭虑想要斩杀的妖。
　　为什么要叫她记起过去？如果不曾拾起这段往事，她的痛苦会不会少一点呢？
　　洛青栀决定先去毁掉魔珠，然后再去找师父，跟他说昆仑镜的事。
　　【寒山寺】
　　洛青栀御剑来到那棵桑树旁，试图砍掉桑树，将深埋地下的魔珠挖出来，然后彻底毁掉这个害人的东西。
　　一个扫院子的和尚注意到了她，不解道：“姑娘，你可知这树长到这么大要多少年吗？砍掉岂不可惜……”
　　洛青栀这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那个和尚。
　　那和尚将扫帚放在一旁，合掌哀叹道：“罪过啊，没想到这棵树下的东西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少女，姑娘有这份慈悲之心，真是难得。”
　　这些都是师父教给她的。
　　以前她虽也不曾有过害人之心，可也从没有过多少想要去帮助别人的想法，因为她是妖。
　　妖只会害人，又怎会救人？
　　那个和尚突然想起什么，道：“姑娘看上去好面熟。”
　　洛青栀没打算骗他：“之前我和师父来寒山寺，还得感谢方丈借住。”
　　这个和尚对当初来借住的师徒两人印象深刻：“难怪姑娘看上去这么眼熟，你快去归园客栈一趟吧，你师父在找你。”
　　他说完就进寺里了。
　　“好的，谢谢。”
　　洛青栀将魔珠挖出来，本想将其摧毁，但是却发现这个东西用仙术也无法摧毁，她反而遭了反噬。
　　她感到这个东西在吸收自己体内的灵气，可又不能继续将它留在这里害人。
　　她带着魔珠就要去找温子然，在前往归园客栈的途中，路过薛府。
　　没想到门口的两个守卫一看见她就把长矛横在她面前：“站住！”
　　“你们为何拦我？”
　　那个较瘦的守卫说： “你这魔女还想往哪逃？薛公子已经报了官，现在全城都在通缉你。”
　　“通缉我？为什么要通缉我？”
　　洛青栀暗思道他们叫她魔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这张一会衰老一会恢复原样的脸？
　　“你做过些什么你自己会不知道吗？”
　　洛青栀大怒:“我做什么了？我告诉你，我早就和你们薛家没有任何关系了。你再纠缠不休，别怪我不客气！闪开！本姑娘有要事在身！”
　　那个较瘦的守卫让那个较胖的守卫进府里喊人，而他自己还是拦着洛青栀不放她走，举着长矛就要刺她。
　　洛青栀不知道他为什么攻击自己，一时恼怒，飞踹了他几脚，将他踹倒在地。
　　对这种无赖，她连武器都不屑用，怕侮辱了她的韶光剑。
　　彼时那个较胖的守卫带着薛府上下一起出来，如此动静亦引得不少路人竞相围观。
　　薛传宗见竟是洛青栀，把小影拽到一旁，怒目相视：“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到处乱说的吗？你都干了些什么？”
　　“公子，林姑娘的事情奴婢是守口如瓶，半个字也不曾泄露啊，而洛姑娘……奴婢也是为了姑苏城的百姓着想。”
　　“你……”
　　薛传宗揪着小影领子，气到浑身颤抖，一把将她推开，拂袖离去：“迟些再跟你算账！”
　　小影从地上爬起来，紧跟不舍。
　　薛传宗，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若不是怕误了大事，我岂能忍你……
　　洛青栀看见小影竟跟在薛传宗身后出来，她把这段时间遇到的怪事联系到一块，恍然大悟，总算明白为什么自己这段时间总是诸事不顺。
　　小影，绰影……
　　有几个在洛青栀替新娘嫁进来那天伺候过她的下人认出了她，小声在薛传宗耳边道：“公子，这不是少夫人吗？”
　　薛老夫人不知所措：“什么？传宗？这个姑娘是……可是我明明看到她已经……”
　　薛传宗正要解释，小影却抢在薛传宗前面把那个传闻给围观的百姓讲了一遍，看着人们错愕的神情，小影更坚信自己这把赌对了，道：“诸位，这些年来姑苏城流行着一种怪病，很多少女都会在成亲后一夜衰老，人心惶惶，都以为这种怪病是会传染。其实并非如此，罪魁祸首就是这个魔女，就是她把魔珠埋在寒山寺外的桑树下的。”
　　小影用手指着洛青栀，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绰影！上次我师父好心不杀你，你也发誓说会改过自新，今天却又怎得这般害我？”
　　洛青栀知道了她就是那个入魔的少女，也知道今天的事是魔尊逼她做的，可是洛青栀对她却一点也同情不起来。
　　小影笑道：“你们瞧！这个魔女被揭穿以后恼羞成怒，都开始胡言乱语了！”
　　百姓们心存疑惑。
　　洛青栀抽出剑鞘中的韶光剑，随时做好战斗的准备，可她也不想平白无故被冤枉，道：“你以为你这样诬陷我，就可以掩饰你自己的罪行吗？你才是那个把魔珠埋在桑树下的魔女，因为你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你也见不得别人拥有，所以你就让全城的少女为你的不幸付出代价，陪你一起受苦……”
　　沉默良久的薛老夫人终于开口：“你们二人各执一词，可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你们的话吗？如此也好叫百姓信服，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围观的人应和道：“薛老夫人说的在理，拿出证据来啊。”
　　小影暗自窃喜：“要证据是吗？她腰间挂着的魔珠就是最好的证据。”
　　洛青栀道：“你又凭什么说我腰间系的是魔珠？”
　　“那你敢把你腰间的锦囊打开给大家看吗？”
　　洛青栀还真的不敢让大家看，因为她腰间所系之物真的是……
　　如果不打开，会被说是心虚，如果打开，她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
　　小影乘洛青栀不注意，一把夺过她腰间的锦囊，拿出里面的魔珠，魔珠散发着紫光，凡是被紫光照到的少女都瞬间衰老。
　　“现在你们该相信我的话了吧？一切都是这个魔女在作祟。”
　　围观的人吓得纷纷躲开，边跑边喊着：“魔女啊！”
　　洛青栀气到手脚冰凉，但不是因为自己被冤枉，而是为了那些无辜的少女：“那又能证明什么？魔珠在我身上找到，就代表当初是我把它埋在桑树下的吗？我只不过是把它挖出来而已，我是在救她们。”
　　她用手指着小影，补充道：“她是魔尊手下的人，我今天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在替她赎罪！”
　　小影阴阳怪气的道：“说的跟真的似的，可是薛府上下都可以证明，你当初代替林绾姑娘上了花轿，嫁到薛家。成亲第二天你就和那些染上怪病的人一般，衰老成了八旬老太。可是为什么你今天又恢复了原样呢？你若不是魔女，怎得这般本事？”
　　她这番质问，却叫洛青栀好生为难。
　　洛青栀不想被冤枉，可她更不能将收妖令的事情说出来。若是如此，父王母后在天之灵也不得安生，这种事她实在做不出来。她本来还要解释，却欲言又止，因为她发现那些百姓早已吓破了胆，今番又受蛊惑，心中已认定她就是那个魔女，无论她怎么说，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想法。
　　薛老夫人只是悲叹：“传宗，你千挑万选居然娶了个魔头做妻子，真是晦气！”
　　薛传宗搀扶着薛老夫人，他回头看了一眼洛青栀，道：“这都是命数啊……但愿今后我跟这魔女老死不相见，她也别再踏进薛家一步，玷污了这风水宝地。”
　　洛青栀却是不想再跟小影纠缠，只想快些去找师父，把这害人的东西毁掉，于是就要御剑离开，却被小影拦下：“怎么？眼看着装不下去了，就要跑吗？”
　　洛青栀拿剑指着她，怒道：“让开！不然别怪我剑下无情！”
　　小影执意不放行，与她纠缠许久，洛青栀一时恼怒，举起剑就朝小影刺去，她没有想到的是，小影居然没有抵挡。
　　她害怕在姑苏城的百姓面前自暴身份，坏了魔尊的大事，自然是不敢用法术。
　　小影躲闪不急，肩膀被韶光剑刺了一剑：“你们看，这个魔女因为我拆穿了她，便想报复，不惜出手伤我……”
　　洛青栀乘着小影被刺伤的功夫，将魔珠夺了过来，她不会再让这个真正的魔女有机会拿这个东西去害人。
　　有几个围观的百姓小心翼翼上来扶她：“姑娘，你没事吧……真是谢谢你，你是我们姑苏城所有百姓的大恩人啊，若是没有你，今天死在那个魔女手上的就是我们。”
　　洛青栀已经顾不得难过，她刺伤小影离开后，立即赶往归园客栈去找温子然。
　　她着急的问掌柜：“请问琼华派的温掌门可是住在这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