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结束》已经睡了

127、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们走吧

　　休息室里，朱念荷坐在沙发中。
　　因事态无法控制而涌出的恼怒与恐惧已经被她发泄殆尽，十分钟前休息室里还一片狼藉。
　　她的脸不再通红，只有手指还在发抖痉挛。她人生中很少举重物，刚才怒不可遏，差点搬起椅子砸陈子文的头，被吴洋拦下后，她倒在沙发里，滑坐下来，脸低下来靠在手臂上，呆住了。
　　怎么会这样呢，怎么竟然到了这种咄咄逼人、不死不休的地步。

　　三岁看老，赵行洲当年到赵家的时候，眉宇间虽然稚嫩，但看着像有主意的。
　　她记得当年赵行洲刚到敬城来，因气质还未与身份匹配，在宴会上被李旁捉弄嘲笑。
　　赵行洲那时长得不高，李旁虽然体弱，个子抽条却早，一杯果汁兜头浇在赵行洲头上，众目睽睽，赵行洲丢了很大的脸。
　　当时她腹中已经有了小宣，在家中养胎，这事还是听赵青游说起。
　　赵青游止不住地叹气，很是心疼的样子，她当了妈妈，便忍不住为自己的亲生孩子多想一步：“这么在意？那你怎么不护着他？”
　　她本意是酸赵青游，再勾动他表个态，亲生与领养怎么能一样？便是亲生的孩子不在乎权势地位，领养的孩子也该是为亲生的孩子打工。
　　赵青游却认真摇了摇头：“不行，长辈们说定了要试他的性子。”
　　朱念荷不禁有些来气，口里更是不饶人：“试出来什么了？”
　　赵青游听出她未言之意，笑着将她扶到床边坐下哄，“你不要对阿河这么深的敌意嘛，这孩子不差的。”
　　原来，赵行洲这孩子直接扑上去与李旁扭打起来。
　　李旁以为赵行洲是个乡巴佬、土包子，以为他会哭鼻子求赵家庇护，哪里想到他会打自己？单这一记猝不及防，赵行洲就占了先机。
　　再者，赵行洲在福利院总少不得与其他小朋友争抢打闹，实战技巧和力气都练了出来，李旁却娇生惯养，他哪里经受过这种场面？
　　到后来，赵行洲骑在李旁身上抡拳痛击，有反应过来的大人将他拉开，他还在李旁身上补一脚。
　　……
　　李家和赵家明争暗斗，背后龃龉多这一桩不多，少这一桩不少。
　　只是于两家颜面上，虽都不好看，但也算扯平。
　　朱念荷惊讶道：“他竟然敢打李旁？闯这么大祸，老太太罚他没有？”
　　赵青游揽着朱念荷，笑了：“没有，妈说了，咱们赵家不怕他闯祸，就怕他没血性与李旁斗。那样的出身怎么了？他都到了咱们赵家，还怕没人为他兜底？不过妈的性格你也知道，她把阿河带走了，说要敲打他。”
　　“所以我说，咱们阿河不差的。”
　　在床头柔和的灯下，赵青游脸上带了期待的笑。

　　或许当年赵家的长辈忘了代价。
　　赵行洲当年还没入赵家，就敢打李旁，他不止有血性，还有粗野气。名字改得掉，骨子里的改不掉。
　　朱念荷屏息，皱起眉，好像已经闻到那呛人的、村俗的味道。那气味浸泡过她记忆里的赵行洲，令他的形象愈发恼人厌。
　　她不知道她要拿赵行洲怎么办了。
　　虽然愧对小宣，但现在唯有及时抽身。

　　陈子文来告知她可以离去照顾小宣时神色尴尬，他也知道自己老板没干人事。
　　朱念荷心里死水的平静。她再心疼小宣，可小宣扎进了梁简这口黑洞里，不听她的；她再厌恶赵行洲，她又奈何不得。
　　她最大的效用就是收拾烂摊子，将小儿子养好了，再给那对狗男男践踏。

　　她到底不再年轻了，她打算不再那样全心实意地想要改变什么。小宣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他应当知道他在做怎样足以坠亡的选择。
　　推门进了病房，她看小宣还坐在地上，眼睛呆望着门框的一个角，直直愣的，她又心里一酸。
　　陈子文和吴洋主动上前帮她将小宣抱回床上，她才没去追究季叔在哪儿，为什么不照顾好小宣。尽管她猜得到，八成跟杜聆在一起，护送赵行洲情人的兄弟。

　　安顿好赵昀宣，朱念荷就撵了人，陈子文二人呆在这里也难做，多半代赵行洲受气，因此走得也利落。
　　朱念荷揉着跳得发软的心脏，怀疑自己的心脏都要被磋磨成八瓣。
　　她望着赵昀宣，良久才涩然开口：“小宣，你放心，妈妈永远都站在你这边，妈妈永远都陪着你。”
　　赵昀宣的睫毛一眨，雕塑的猛然一动，太阳穴周围的皮肉似乎都有些刚活过来的抽搐。
　　可我不愿意再拖累妈妈了。
　　过往的记忆像洪流一样从身体里拍击而过，对于梁简这个初恋，他不忍用阴谋的视角揣度，却也满腹疑团。
　　找信息素匹配的Omega，为什么一击即中，偏偏就是梁简？
　　赵行洲怎么确信，他就能留下梁简？
　　会不会他们早已串通……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他现在毕竟还没有死掉，如果赵行洲当真那么容不下他，用毒岂不是更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可他和赵行洲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梁简说过喜欢他的味道，却被赵行洲标记，会不会赵行洲才是先来的那一个……

　　赵昀宣刚转到高依赖病房，方才情绪起伏太大，现在又思虑过重，他鼻子发堵，揉揉鼻子后，鼻腔里痒痒的。
　　朱念荷变了脸色，伸手想去捏赵昀宣的鼻翼，赵昀宣会错了意，握住了她的手。
　　“妈妈，他不爱我，他选了赵行洲……”赵昀宣脸色苍白，两道鲜红的鼻血从他鼻孔中蜿蜒爬出，他微笑，有些隆冬的惨淡：“妈妈，我们走吧，好吗？我们不要再呆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