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当替身》派小昕

3、第 3 章 三

　　三月的晚上很冷，风带着凉意吹在身上，零散的几颗星星嵌在黑幕上，发着微弱的光。

　　昏黄的灯光把程宥的身影拉的很长，他抱着汤圆慢慢地走在小镇的街上。晚上十点多，刚下晚自习的高三学生吵吵嚷嚷地结伴出来，车铃声，喇叭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

　　穿着宽大校服的学生，很深的黑眼圈，满是疲惫的脸在看到前来接自己的父母的时候，却立刻露出了笑容来，青涩而美好。

　　“真好呀”程宥静静站在放置共享单车的角落里，看着他们，喃喃地道。

　　不过要让他重来一次高三，还是算了吧。想到自己刚毕业演的那个乱七八糟的校园偶像剧，他不免地有些赫然，虽然因为他的颜值加上演技不错，没多少人吐槽他，可每次桑旭都拿这部戏取笑，他表面温和笑笑，实际上却刻意避开了其他有关校园偶像剧的剧本。

　　程宥摸了摸脸，继续漫无目的往前走。

　　虽然他才杀青了一部有关穿越的剧，但穿越对他说也实在是太荒谬了，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有点漫长的梦，更何况，在剧中他穿越是为了拯救他人，那现在呢，他本来就是一个无可救药的烂人，又能拯救谁呢，再说这个他从来都没有来过的小镇，真是荒唐可笑。

　　程宥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硬糖，撕开包装，放在嘴里，橘子的味道慢慢弥开。“喵”汤圆突然叫了一声，程宥这才发现自己走到一条巷子口，脚步声传来。

　　四个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男子脚步踉跄地走来，约二十几岁，脸上都挂了彩，一看就是刚打过架。

　　“看什么看，小心你的眼睛。”蓝毛狠声地骂道，却不小心扯动脸上的伤口，叫了一声。

　　旁边的黄毛显然不想再惹是非，懒得管格格不入出现在这里的程宥。

　　“大哥，走吧，小心那小子追过来，万一被他发现我们是谁就惨了。”黄毛有些后怕地看了一眼身后，谄媚地送上黑色鸭舌帽。

　　蓝毛朝地上吐了一口痰，胡乱地把帽子往头上一戴，扯上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凶狠的下三白眼，闷声道，“小子，你要是敢把你看到的事情说出来，你知道下场的。”警告完之后，和亦步亦趋的小弟，骑上摩托车，呼啸而去。

　　巨大的摩托车声响，突兀地割破了晚夜的宁静，引得几只流浪狗汪汪大叫。

　　程宥无所谓地走开，心里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阿婆炸酱面。”程宥抬起头，静静地看着，这是一家很普通的小店，但到现在还开着，暖色的灯光下，几个高中生正在吃炸酱面，一个头发银白的阿婆笑着给他们拿饮料，穿着粉色的围裙，围裙上别着一朵黄色的小花，惹人注目。

　　程宥没有见过这个小店，也没有见过这个阿婆，但他在祁路的信里，看他一遍又一遍地述说着这个阿婆，以及和他一起吃炸酱面的沈桓之。

　　程宥的神经被紧紧地扯着，呼吸有些急促，他勉强从口袋里又拿出那个小女孩给他的糖果，颤着手，撕开包装，橘子的甜味盖不住内心的苦涩。

　　低下头，白色小猫一脸无辜地看他，乖巧又可爱。

　　程宥折身进了小巷子。

　　祁路信里的小巷子。

　　32岁的祁路，在外总是穿着整齐的黑色西装，衣扣全部扣上，冷着脸不苟言笑，只有面对他的时候，才会软着脸。祁路很避讳提到他的高中时期，显然，人在日记里也会说谎，他那些信件和日记显然在美化自己，程宥如何也不会把现在看到的祁路和他笔下意气风发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昏暗小巷里，头顶的路灯也泛着腐烂的味道，斜斜地照在祁路红色的头发上，被几个小混混打得脸上青青紫紫，衣服上沾了血迹，明明站都站不起来，却没有任何落败的失落，见人来了，便懒懒地抬起眸子，眸色沉沉地直望过去。

　　程宥迎着光，抱着猫站在那里，脸白如玉，白得晃人眼，格格不入的出现在这里。

　　程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眉眼如画，声音很温柔，“16，还是17岁，你现在？”

　　祁路还在纳闷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小镇里，一开口，却问这样奇怪的问题。便觉得右手一疼，却是白色的板鞋踩了上来。

　　“你有病吧？”祁路气得皱紧眉头，“你跟那群人是一伙的？把你的脏鞋拿走。”话是这样说，他的视线却不由自主移到程宥的鞋子上，很干净，一尘不染。

　　程宥重重一压，疼得祁路倒抽一口凉气，他才慢慢移开板鞋，眉眼含笑的盯着祁路鼻间的那颗痣，“应该是17岁吧，你初二的时候因为出车祸，休学了一年。”

　　“什么东西。”祁路没了耐心，“你怎么知道的，是我父亲还是母亲派你来的。”

　　“我都说了，我不回去。”祁路边说边艰难地站起身，和那几个混混打架打得有点猛了，浑身疼。17岁的祁路不会掩盖，什么想法都明明白白在脸上显示，明明是厌恶的语气，脸上却带着惆怅。

　　祁路靠着墙，慢慢向前走，先前的伤还没好，现在又重上加重，祁路走得很慢，身后没有一点声响，想必那个怪人已经离开了。

　　祁路想着那人的眉眼，心不在焉地掏出钥匙，打开门。

　　“啪”地一声，灯亮了，照亮了漆黑的屋子里。

　　却不是他打开的灯。

　　祁路回过头，程宥刚收回手，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没有地方住。”

　　说完，程宥就自顾自地抱着猫走了进去。

　　一楼的房间，有些潮湿，空气中透着腐烂的味道。简单的两室一厅一卫，装修的很简单。

　　沙发上凌乱地放着衣服，程宥还没仔细看，红毛就眼疾手快地把五颜六色的内裤用一件衣服包裹起来，假装不在意地随便一扔，耳垂却微微泛红，“谁让你未经允许随意闯入我的房子的，赶快滚，现在，立刻，马上。”

　　“可是我没有地方住诶，难道你狠心让我流落街头吗，弟弟？”程宥蹙起眉头看他，眼睛湿漉漉的，像幽深的水，把人的目光吸入。一脸无辜忧郁的样子。

　　那声“弟弟”柔柔的，慢吞吞地用舌尖卷出来，让人的心一阵酥麻。

　　祁路像丢了魂一样看他，眼神怔怔的，半晌才开口，却也不是很客气，“你这个男的怎么像狐狸精一样，这种语气。”

　　瞧见程宥冷了眼，他又找补，“也算我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你就在这住几天吧。”

　　程宥算是明白了，17岁的红毛祁路，就像二愣子一般。他收了表情，抱着小白猫走进房间里。

　　祁路的房间倒还算整齐干净，至少没有未收拾的碗筷。汤圆睡得很香，程宥轻轻把它放在房间的椅子上，用毯子盖好，摸了摸小脑袋。

　　客厅里的祁路发出痛苦的叫声，想来是在上药。

　　程宥懒得理他，夜很深了，他没有精力去调教这个才刚成年的少年。

　　自顾自地用了祁路屯在家里的日用品，梳洗之后，程宥睡去了。

　　祁路这个人有些奇怪，他很喜欢屯东西，总是喜欢买一箱又一箱的东西，像总是担心末日来临的仓鼠一般。把家里屯得要溢了出来，才肯罢休。

　　程宥的睡眠很轻，他能感受到祁路走到床头静静凝视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了很久。最终，祁路轻轻在他身边躺下。

　　夜很深了。

　　程宥是被汤圆唤醒的，汤圆生物钟很准时，每天七点就准时喵喵喵。

　　他一睁开眼睛，一张胖嘟嘟的猫脸出现在他面前，“喵~”汤圆黏黏糊糊叫了一声，却被程宥一把抓住脖颈。

　　如果汤圆真的是他初三时救下来的小猫，那他最少也22岁了，22岁的白猫却一幅小猫的样子，去宠物医院体检也是三四岁小猫的年龄。

　　“真的是小怪物吗？”程宥看着一脸无辜的汤圆，摇了摇头，没太在意。毕竟他也没多少时日可活，不管是梦还是真的穿越，就当汤圆送给自己的礼物吧。

　　也是他和17岁程宥的一场游戏。

　　他想看着，祁路怎么和沈桓之相知相识相爱。

　　他会默默当一个旁观者吗？

　　会去祝福他们两个吗？

　　程宥将小猫放下，他抬起头，祁路双手环胸倚着门看他。

　　程宥淡淡笑了。

　　“早上好，阿路。”

　　他不会的，他会把祁路变成一只只臣服于他的狗。

　　程宥笑起来很好看，微勾人心弦，祁路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明明长得一副清冷模样，不笑的时候，随时都要碎掉一样，笑起来的模样又很亲人，仿佛在他身边，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祁路直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都要黏在他身上，眉毛却皱得紧紧的，他不喜欢这种人。

　　一股邪味。

　　他立刻把程宥归在敬而远之的位置，想着之后找个机会把他赶出去，好不打扰自己平静的生活。

　　“出来吃饭。”他冷言冷言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