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再当替身》派小昕

1、第 1 章 夜已经

　　夜已经很深了，程宥静静地坐在长椅上，路灯把他消瘦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程宥很瘦，脸色呈现不健康的苍白，手指夹着一根香烟，火撩到他的手指，他也仿佛没有感觉一般。

　　手机铃声响起，程宥呆了一下，才接起电话，声音懒散，“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祁路焦急的声音，“你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

　　程宥想到祁路会因为着急，而皱起的眉头，便轻轻笑出了声，也不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用手指掐断了烟，他起身将香烟丢进垃圾桶里，一同丢进去的还有被诊断为肺癌晚期的诊断书。

　　程宥不喜欢香烟，作为演员，他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嗓子。可是那个人喜欢，为了当好合格的替身，程宥尽力地模仿那个人的所有，即使把自己的嗓子弄坏，他也不在乎，他太爱祁路了，只要能够得到祁路的爱，他成为另一个人也无所谓。

　　他先前一直是这样想的，经纪人恨铁不成钢骂他是舔狗，说祁路根本不爱他，祁路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糊汤，让陈又连自己都放弃了，心甘情愿地演戏只为了能当好一个替身。

　　程宥也不明白为什么，可是当他第一次见到祁路的时候，他眼眸中写满的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如同如获至宝一般拥抱了他，在陈又记事起，这是第一次被拥抱，这个拥抱很温暖。陈又能感受到一滴温烫的眼泪落在他的耳朵旁。

　　“对不起，你和故人有些相似，认错人了。”过了很久，祁路才放开他，硬朗的五官，鼻子和脸颊却微微泛红，一双眼眸更是直直地凝视着陈又，仿佛想透过祁路看向另外一个人。

　　很深情的眼神。

　　程宥当时只是一名小演员，而祁路已经被称为“祁总了”。从那天开始，祁路总是来看陈又演戏，找机会和他聊天，照顾他。那一双眼睛一直是含情脉脉的，炙热地如同晌午得太阳一般，烫的陈又不自在地撇开了眼。

　　后来程宥和祁路在一起，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在一起之后，祁路更是百般地对他好，对他百依百顺，恨不得把世界都到他的面前才肯罢休。如果不是那一次醉酒后，祁路迷迷糊糊抱着他，直喊另一个人的名字，他也不会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替身。

　　从记忆的漩涡之中抽开，程宥轻轻叹了口气，他沿着路灯一直往前走，晚风卷起他的衣服，似乎要把他整个人吹走。很安静的夜晚，路上没有人，只有疲惫的车辆从他身边驶开。程宥漫无目的地走着，过去的二十几年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从他脑海里闪现过去。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跟癌产生任何关系，世事无常，不知道他还能见到多少个出生的太阳。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却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做了。

　　意外和明天，终究是意外先来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车在他前面停住。

　　程宥也停住了步伐。

　　他听见祁路关怀的声音，“宥宥，你很不对劲。发生什么事了？谁欺负你了。”一双温暖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程宥慢慢抬起头。

　　程宥是一个很出色的演员，因此他收起了所有的颓废，微笑道“没什么事，只是刚杀青没有从戏中走出来。”程宥笑的时候，眼眸会微微弯起，看起来人畜无害。

　　祁路知道程宥是投入型演员，很难出戏，却还是担忧地说“不是说好我去接你吗，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我真的很担心你。”他给程宥打开车门，系好安全带，不停地絮叨着“好不容易电话接了，也不说话，直接挂断我的电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做错了什么事嘛？”

　　祁路越说越委屈，给自己系好安全带后，不满地看了一眼程宥。程宥却已经阂上了眼眸，仿佛睡着了一般。

　　祁路呆了一下，不再说话。

　　一路沉默地回到他们的家，刚打开房门，便听见一声不满地“喵”声。程宥换好拖鞋，半蹲下去，一只白色的肉球跳到他的怀里。程宥抱着小猫咪坐到沙发上，手指轻轻地摸着猫。

　　他不喜欢猫，但这个小东西却意外地亲近他。明明是祁路高考后养的猫生的小猫崽，却对祁路冷冰冰的，时不时还要伸手去挠祁路胳膊。

　　果然，喜欢这种东西是强求不来的吧。

　　他早就该知道的。

　　把小猫咪哄睡着，祁路端来了一碗小米粥，米粥洒了碎碎的胡萝卜。

　　程宥一点也不喜欢胡萝卜，甚至是厌恶的，可这三年来，他吃着不喜欢的食物，照顾不喜欢的小猫，只为了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他把自己都放弃了。

　　除了祁路和演戏，程宥不知道自己本来还喜欢什么了。

　　他是合格的替身，可正主就要回来了。

　　他这个赝品是时候离开了吧。

　　程宥慢慢地用勺子搅着米粥，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胃口吗？”祁路跪在铺了毛毯的地上，把下巴放在程宥的腿上，抬着脸看他，明明已经三十多岁，眼睛却像十几岁少年一样，很亮，始终有着光。

　　程宥像摸猫一样顺着祁路的头发，把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程宥的手指苍白而纤细，灯光照在手上，泛着如玉一样的光泽。

　　程宥整个人也仿佛易碎的艺术品。

　　祁路贪婪地看着他，眼神虔诚而沉迷，像看向自己的神明一般。

　　程宥的右手轻轻拍了几下祁路的脸颊，他也只是眷恋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手。

　　“沈桓之明天回国吗？”程宥尽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

　　听到这个名字，祁路的脸色立刻变得有些古怪，不解。他眨了眨眼睛，想说什么，却还是止住了。“是的，他明天还要我去接他。”程宥知道他所有设备的密码，祁路也并不介意他查看。

　　“大学认识的同学，也是一起创业的伙伴，三年前他受了情伤，现在才敢回来。”祁路三言两语地介绍着关系。

　　时间对不上，那些情谊深切的情书明明是更之前写的。是想隐瞒着什么吗。他和他的过往，没有程宥的身影，他也不过是个半路杀进去的闯入者罢了。

　　“什么情伤？”话刚问出口，程宥便感觉自身厌恶，他并不是刨根问底八卦的性格，“算了，你抱我上去吧。”他张开双臂，祁路很温顺地抱他上楼。

　　程宥很轻，为了之前那个角色更是特意减了十斤，身上没有多余的肉，轻飘飘的，易捏碎。

　　“宝宝，你太瘦了，这段时间要好好养养一下。”祁路黏黏糊糊地亲着程宥，程宥没有出声，只是更加搂紧了他。

　　夜更加深了，直到东方冒出一点白，两人才沉沉睡去。

　　程宥是被猫叫醒的。

　　小猫在门外叫的凄惨，还能听见磨爪子的声音。程宥叹了口气，起身给小猫开门。

　　“喵~”一看见程宥，汤圆便嗲嗲地喊了一声，在地上翻了一个滚，露出小肚皮，三岁的小猫咪开始发福，尽管一直给它控制饮食，却还是长胖了很多，显得腿更加短了。

　　程宥挠挠他的肉爪子，“祁路去哪里了？”汤圆很通人性，听到祁路的名字，它立刻坐了起来，摇了一下尾巴，顺着程宥的衣服爬到他的肩头坐着。

　　沉甸甸的。

　　“已经快成小猪咪了，汤圆啊。”陈又好笑地把它放在地上，去洗漱了。面对陈又的时候，汤圆总是粘人的，它也跟着陈又来到洗手间，坐在小凳上坐好，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时不时舔一下爪子。

　　蓝色的牙刷挤好了牙膏。

　　祁路向来是这样的贴心。

　　换了一件蓝色的家居服，程宥抱着小猪咪下楼。祁路每天早起后，就会给汤圆喂食，想他早上叫的那么可怜大概是因为没人理它，百无聊赖了。

　　祁路的厨艺很好，桌上摆放的菜看上去也色香味俱全，除了娃娃菜平菇鸡蛋汤，其他菜都放了红艳艳的辣椒，重口偏辣。

　　而程宥却不太能吃辣，喜欢清淡偏甜口味的。

　　饭菜都是温热的，应该端出来没有多长时间，程宥每次都会精妙地计算程宥的起床时间，是一个温柔而体贴温柔的人。

　　“是谁驯化了你？”刚和祁路在一起没多久，程宥无故地生气，祁路却好声好气地哄着。陈又试探性的问他，也是想拔掉心中的那根刺。他不想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高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位贵人，他教会了我很多。”祁路在程宥面前总是坦陈的，他直白地说自己以前性格很坏，此时他也一点也没有掩盖自己的情绪，脸上充满了回忆的神色，眼眸尽是缠绵的情思。说完，他脸色微微一变，立刻没有技巧地找了其他话题。

　　程宥是个很骄傲甚至自负的人，他不屑于成为替身，但当时他也不知道怎么就昏了头脑，为了祁路的爱，甘愿演戏，成为一名合格的赝品。

　　爱情就是这种让人昏了头脑的东西。